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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看过你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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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阿幽,你也喜欢我吗?
云倓的问题,荧幽起初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当她在梦言之那里,见过沈岸的世界,见过他离世前的那几日光景,也切身感受过他的所思所想后,她似乎渐渐明白了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
在荧幽离开都城后没多久,沈岸就被册封为当今太子,约莫一年的时间,他便正式登基成为了纪国的新一任皇帝。
沈岸上任后,对于纪国的律例,以及对地方县城的政策都做了大幅修改,至于部分受灾严重的贫穷地区,他甚至会不计成本地去支援他们,并鼓励他们大力发展其地方特产。
彼时,他的做法曾受到了大臣们的一致反对,只因纪国发展主要靠的是商运,而并非售卖粮食、物品。
纪国地理位置素来优越,这里又水路发达,且与邻国常年都有贸易往来。
各国想要运输物资,或是买卖商品的船只、商旅,都需先经过纪国,是以这么多年以来,纪国光靠着商运,每年就能赚得大把的粮食和金钱。
因此,纪国的多位皇帝都主张大力发展水路、商运,给予了这方面人才的大力扶持,也使得本国的农业渐渐没落了下来。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只要商运能正常运转,邻国便依旧需要他们,也就会持续为他们送来源源不断的钱财和粮食。
但这一切都需建立在商运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前提下,一旦出了问题,或将直接影响到纪国根本。
这么多年来,纪国一直引以为傲的商运,早已在无形中成为了它最大的软肋。
而在这之中,沈岸却与历代皇帝政见都不相同。
他主张发展商运,同时重地方农业,他多次鼓励百姓重建家园、种植粮食,并为此颁布了多项减免赋税的政策。
在他刚上台的这几年,为了扶持地方农业,朝廷库房常年亏损,朝中官员虽多数反对,但民间百姓对此却是连连称赞。
只因纪国发展不再只依赖水路这一条门生后,大家日后也不再需要为了一份水上工作,而挤破头的争抢了。
约莫三年的时间,沈岸坚持的那些政策,便陆陆续续得到了回报。
不再担心洪灾对国家经济的影响,也不用处处小心陪不是的同临国保持关系。
然而,就在大家都以为,纪国将在沈岸的带领下走向鼎盛的时候,都城内却突破传出了消息,这位年轻的帝王病了,而且他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直到这时,纪国的百姓们才渐渐知晓,这位年轻的帝王,不仅每日需要为国事筹谋,耗费大量精力,暗地里还一直在寻找着有关于仙神的传说。
在纪国内,自诩见过仙神的道士不在少数,但其中多数为江湖骗子。
而沈岸,他似乎有必须要找到仙神的理由,对此极为坚持,哪怕明知道对方很有可能是骗子,仍旧巴巴地将对方请来都城,好吃好喝的供着。
其实很早之前,沈岸就已经病了,但那时候,太医告诉他,只要他平日里多注意休息,他的病也并非无法医治。
但他身为一代帝王,需要他操心的事情,本就比普通人要多得多,又让他如何注意休息?
最终,他没有听从太医的话,也从未对外提起过此事,等到大家都知晓的时候,他已然病入膏肓,时日无多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个月里,他的精神已经很差了,无法支撑他再处理任何国事,而严重的心力耗损,更使得许多的事情,只能被迫搁置,或是被无限延长。
在被迫休息的那段时光里,沈岸就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他只是每日在自己的寝殿待着,听着身旁人述说着纪国最近发生的有趣事情,但多数时候,他都只是静静聆听,没有任何回应,也无任何情绪流露。
有时,他精神好一点,便会外出一段时间,去宫外的那处住宅看看,他年轻时一直住在这个地方。
后来,他的精神变得越来越差了,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难免会走神,一发呆就是一整天。
但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盯着门口,眼神中满是期许,像是在暗自期待着某个人的出现似的,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
直到,他越发混浊的眼中,某日突然变得清明。
那日,他从寝殿中悠悠醒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吩咐身边的人为他备马,他要即刻出宫。
为此,他还特意换上了十年前的装束,不顾众太医的阻拦,策马离开。
那日的阳光极好,皇宫内的一切陈设与十年前并未有太多差别,而他,也依旧穿着十年前的长袍,只是在他的脸上,十年的时间终究还是太长了,以至于留下了许多难以抹去的痕迹。
他很清楚,他的大限之日终于到了。
回想起过去的十年,他一度有些惘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的度过,咬牙坚持到今日的。
至于对她,那个曾经承诺过一定会回来的她,他恨过,也怨过。
但到了现在,他已经不太计较,她为何食言了,只要她未来一切都好,他便了无遗憾了。
在弥留之际,他只希望,他年少时遇见的那位少女,不管将来经历何种苦难,她都能保持初心向前,拥有世间一切美好之物。
只可惜,他再也不能陪伴在她左右了。
至于他,死在了这个无甚特别的白日里,死在了自己登基前所居住的府邸里。
临死前,他还望着府邸的大门,似是在等待着谁的归来。但他知道,不会再有人出现了,至少他...是永远看不到了。
荧幽忽地睁开眼睛,思绪骤然醒转,她暗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触碰到眼底的一片湿润。
她本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哪怕被天君威胁,哪怕孤注一掷,她也不会因此沮丧到哭泣。
但对他,她始终有亏欠,尤其是当梦言之让她看到,她离去的那十年里,他是过着怎样的生活时,她就越发自责难过。
原来...他是这样想她的,原来在最后,他仍旧盼着她,一切都好。
至于云倓,他独自记得这一切,也早在他们初次相遇时,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在那时,他大抵是想要遗忘这段过去吧...
既然想要遗忘,为何还要不远千里赶来救她?为何当知道她需要幻心草,明知那地方可能有危险,还是要瞒着她独自前往...
哪怕她被神界所抛弃,他身为神界的神君,却依然担心着她的安慰,甚至为了护她,不惜与神族为敌,也要来到这里。
她很清楚,沈岸是云倓的过往,但他们又不完全是同样一个人。
这世间只有一个沈岸,他已经死了,便不会再回来,但同样,这世间也只有一个云倓。
口是心非,不爱讲话,希望自己恨她,但还是在她遇到危险时,不顾一切前来救她的云倓。
荧幽不着痕迹地抹掉脸上的眼泪,笑着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明明他昨天晚上喝醉的时候,还执拗的一直缠着她,一直问她到底有没有喜欢过自己,今天清醒过来之后,又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
云倓眉头紧锁,沉默半晌后,这才开口说道“我昨天喝多了,说的都是些胡话,你不要当真。”
“不要当真?”荧幽暗自抿了抿唇,而后故意问道“昨天晚上,你还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
荧幽暗自挺顿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抬眼悄悄观察着云倓的神情,只见他耳朵微微动了动,神情似乎有些紧张,竟还不自觉地站得更直了。
“既然你说,你昨天晚上的话都是胡话,看来我也没必要告诉云倓神君,我昨天晚上回答的什么呢。”
荧幽话音刚落,云倓便忍不住着急的问道“你是如何回答的?”
“你不是都说的胡话吗?关心我一个回答胡话的人,说了什么做甚?”
云倓面色有些阴晴不定,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了避免尴尬,而先她一步说了这番话,但有关于她口中的那个答案,他实在是有些紧张。
在人间的那些年里,沈岸从未问过她的想法,只因他知道,她不懂得男女之情。
那时候的他,只是暗自想着,就算她不懂,他只要日复一日坚持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但之后发生了太多变故,连带着他对她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
云倓很清楚,自己眼下有多期盼对方能够给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同时他就有多没信心,自己能够听到那个答案。
韩愈也许说得很对,既然做了那些事情,就应该让对方知道。
可彼时的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不会再满心期待着和她在一起了...
但事实证明,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他从来都执念深重。
云倓紧张的微低着头,小声说道“别闹。”
荧幽笑了笑,而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云倓小心翼翼地问道“昨晚你是如何回答的?”
“你真想知道?”
“嗯。”云倓顿了顿,补充道“很想知道。”
荧幽闻言,不自觉地眯眼微笑,而后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云倓耳边轻声说道“我说,云倓神君,我也心悦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