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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本书最精彩的部分,又是根据如玉的回忆,白娘子与法海大战了七天七夜。
      许仙想不明白,为什么佛和妖自古不两立,为什么人和妖不能相亲相爱,不能走到一起。
      外面的世界乱哄哄的,很多事情看不到原本面目,许仙管不了太多,他只是在寻找自己的人生主题罢了。

      ***

      许仙来到梦仙楼寻找白娘子,梦仙楼的人先是对他冷漠得很,因为他初来乍到,人际关系差得不行;后来对他客气得很,因为他以一首灯笼诗一夜成名,名人嘛总要给点面子。但是不久又对他冷漠得很,因为他不仅丢掉几十两银子,成了一个穷光蛋,而且身价大跌,写出的诗没人看;后来事情又有变了,人们重新对他客气得很,因为他的身份是临安城第一大帮的领导。众所周知,领导万万不可得罪,不然的话麻烦无穷。

      在我看来,领导有点像贼——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所以这次梦仙楼的人统统学乖了,表面上笑盈盈一口一个许相公,内地里恨不能剥其皮食其肉。小六也是这样,为许仙热情地端茶递水时候,心里不住地骂娘:当帮主有什么了不起啊,嘴尖皮厚、色厉内荏,我呸!

      如玉不一定有多喜欢许仙,但还是选择嫁给了他。梦仙楼生活的几年里,她寄人篱下,艰难过活,无父无母,不伦不类。她的笑是甜的,她的心是苦的。她知道许仙已有婚配,而且很爱他的娘子,可她从不抱怨什么,只是希望他能更加珍惜自己。因为对于一个从小缺钙长大缺爱的女人来说,是妻是妾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对她好。

      现在我们知道,许仙此人,非同寻常,这能从他的职业选择上看得出来。他先后当过屠夫、医生、诗人,以及天下第一大帮派的一把手。这说明许仙懂得如何做人,利益永远比尊严重要,活着永远比死去重要。如玉下定决心嫁他,是她觉得这人抗性好,耐击打,出门逛街很拉风。还有重要的一点,她希望此举能逼得白老板承认他们的父女关系,她做到了。当然,如玉说怀了许仙的孩子,那是骗他的,这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在骗人方面,女人从来不输男人。

      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想必大家耳熟能详,里面有一段情节,殷素素为六大派所逼,香消玉陨之际,留给儿子张无忌的一句堪称绝世经典的遗言:“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可惜许仙早生了几百年,他要是看到这部书,肯定不会轻信如玉的把戏。

      如玉嫁给许仙,因为是明媒正娶,所以作为岳父大人的白老板为了表示心意,送了一套房子给她,作为嫁妆。为房子的事,白老板还差点和大掌柜黄老板打起来。当时如玉问许仙要不要,许仙说当然要,不要白不要白要谁不要,于是要了,并且当晚就搬进去住了。

      这座房子矗在后院的竹林里好多年了,梦仙楼正式挂牌那天,它已经存在了。但是一直没有人住。据说几年以前里面吊死过一个女人,死后不肯瞑目,时常闹鬼。但是只是据说,谁也没有见过鬼。不过“据说”的力量也很强大,因为目前为止,那座房子依然空着。许白夫妇(白是白如玉,不是白素贞)住进去时,里面已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是阴气太重(年久失修的缘故),不免让人觉得压抑。

      许仙没有想那么多,他的心思全在如玉身上。要知道,他很久没有过夫妻生活了。这次重回梦仙楼,并且与如玉成了亲,也算是小别加新婚。所以他要和如玉恩恩爱爱,把以前落下的功课全补回来。如玉柔情时似水,热情时如火,许仙一刻也不想离开她。许仙早忘了如玉肚子里是不是有小孩,也忘了当初和白娘子的那番生死相依的诺言。但是许仙并不认为自己忘恩负义,之所以娶了如玉,是因为太想念娘子,太想知道她去了哪里。

      许仙觉得自己是伟大的,是崇高的,是可歌可泣的。有时候做事情累了,也会停下来思考人生。他现在的困惑太多了,总结起来有三点:一,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上?二,到底是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三,人活在世,什么事情做起来最有意义?

      我们不妨来分析解构一下他的困惑。

      关于第一个问题,这并不是许仙的问题,而是许仙他妈的问题——假如他妈当年肚子里怀的不是他,而是别人,那么他就不会来到这世上;第二个问题其实是个鸡和蛋的问题,那个搞出进化论的达尔文如果和许仙成为朋友,或许会能他解答一下;最后一个问题应该是许三多的问题,建议我们的大帮主穿越到现代来,小摊上买张盘,看看《士兵突击》。

      如玉并非言而无信,成亲之后,她如实向许仙讲述所知道的白娘子。但是她每天只讲一段,就好比看电视连续剧,最好不要一次看完。如玉觉得,凡事慢慢来才有意思——她所知的白娘子的事情真的不多,为了讨好变态的丈夫,她不得不发挥有限的想象力,竭力让故事变得曲折、慢长、有趣。

      如许讲到,那天白娘子喝下了法海洒过药物的鸡汤,当时就倒下了。这说明那包药没有白下,而且药性很强,立竿见影。据法海后来说,那包药就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五毒散”。

      五毒是指五种小动物,分别是蝎子、青蛇、蜈蚣、壁虎和蟾蜍。法海费了老大劲儿才一一捉来,然后关在铁笼里,放在阳光下暴晒。最后都被晒干了,成了一张皮。五张皮再被法海碾成了粉。粉当然是毒粉,集五毒于一身,当之无愧的毒中之王。当初法海制成以后,曾拿出一毫克的分量试毒,虽然只是舔了一下下,但是他的舌头立马黑了,后来服了十倍的解药才算恢复。

      关于“五毒散”,有进一步补充的必要。它的发明人原是一名郎中,据说他有很悲催的一生,不但英年早逝,而且死不瞑目。这一点可以从他的墓志铭上得出结论:杜蛋大,字子腾,号断背山人,河间府人氏。初从文,三年不中;后习武,校场发矢,中鼓吏,逐之出;遂学医,有所成,自撰一良方,服之,卒。

      白娘子倒地后,金山七雄一时手忙脚乱,全围在她的身旁,有人捏脚,有人捶背,有的掐人中,有的灌清水。不过在如玉眼里,这些秃驴干的净是道德丧尽的事,关心救人是假,趁机揩油才是真。法海做得更绝了,他在向天大叫三声“好侄女呀,你可不能死啊?”之后,直接给白娘子做人工呼吸。如玉看到法海那张油乎乎的驴嘴覆盖住了白娘子的樱桃小嘴,就像一碗白米饭里吃出了一只蛆,登时恶心得要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时候很多看热闹的食客纷纷围拢过来,法海旁若无人地占着白娘子的便宜,一口接一口地往她嘴里吹气,吹半天了也不嫌累。另外法海注意到,周围的男看客显得比他还要急。一个高鼻梁男人忍不住提醒法海:嗨,老兄,悠着点,要不我接替你一会?

      法海觉得群众太碍事,给了师兄一个眼色,意思是把他们一古脑儿赶出去。但是法湖这次很不给他面子,居然无动于衷。这说明两个问题:一,法湖内心还很纯洁,老二的行为太无耻了,他不愿同流合污;二,法湖笨得像头猪,根本没有理解法海的意图。

      法海有点不高兴,也确实有点累,就放开白娘子,气急败坏地面向众人,尤其是那个可恶的“高鼻梁”。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威信正在受到来自外界强有力的威胁。与其在沉默中灭亡,不如在沉默中爆发,所以他一咬牙,收腹挺胸,气运丹田,使出了一招武林中失传已久的狮子吼——老虎不发威,你们真以为是病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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