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和年》景霜降

8、8

　　钟意手上拿着一瓶五块钱天价水，攥紧瓶身，望着眼前的人有点不知所措。她该怎么开口呢？
　　对方神色如常，没注意到对面已经呆滞的她。
　　陆轻舟整理完自己的钱包，抬头去看同行的朋友。
　　钟意在他抬头之际，先打了招呼：“嗨？陆轻舟。”
　　陆轻舟也有点意外，一愣，“钟意？你也来看球赛？”问完，他自言自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嗯。和付青鱼一起来的。”钟意说出付青鱼的名字之后，立刻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下意识地去捕捉陆轻舟的眼神，陆轻舟却只是点头。
　　两人为了让出排队的队伍，挪了几步到边上角落，尴尬地相处在这么近的空间内。
　　抱着三瓶水的一个男生走到陆轻舟身边，问他：“遇到朋友啦？”眼神里有点揶揄的笑意。
　　钟意忍不住要叹气，一口气还没叹完，就听到陆轻舟回答说：“前女友。”
　　钟意的白眼差点翻不回来，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全部冲到头顶，脸瞬间涨红。室内空调全然失去效用，此刻的钟意像是放在火边的蜡烛，热得都要融化了。
　　钟意在心里怒吼：陆轻舟你是不是有病啊？！非要让我这么难堪吗！！！
　　本来想打趣的男生脸上也有些尴尬，始作俑者却一脸坦坦荡荡。
　　而他说的的确是实话，这是事实。相比于在一起时的不清不楚，没有昭告天下也没有通知朋友同学，反而分开之后坦然，钟意哭笑不得。
　　她可悲地觉得，自己在陆轻舟这里，她这一页终究如此迅速地被翻了过去。
　　羞恼情绪短时间内无法克服，钟意摆摆手，“朋友还在等我，先走啦。”
　　陆轻舟点头，旁边的男生把水搂到一边的臂弯里，挥手和她再见。

　　“你能想象陆轻舟那个人有多垃圾吗？气死我了！”钟意拿着票很顺利地找到了观众席上的座位，一坐下，她就开始对着付青鱼拼命抱怨。
　　“怎么了这是？陆轻舟怎么你了？”付青鱼放下正在自拍的手机，“陆轻舟？你俩还有联系啊？”
　　“我刚刚居然碰到他了居然碰到了！！！”钟意把包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拖着腮，“上海这么大，居然都碰到了。”可上海这么小，她来这里，不就是还心存幻想可以像高中一样制造一些不经意的偶遇吗？只不过这一次，老天爷把主动权从她身上夺走了，他要做最权威的规则制定者。
　　“这都能碰到啊？”付青鱼半是叹气半是无奈地讲，“我有罪。”
　　钟意嘴上不停抱怨，却暗自开始回想，陆轻舟的样子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好像头发有点长了？胡茬剃得很干净。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喜欢看他上嘴唇上边的胡茬，很想去摸一摸，却还是止于偷偷地看两眼。她莫名其妙的癖好大概会被他当作变态。今天穿着的一件衬衫还挺好看的，黑白两色的大块分布，衬得人挺拔。他是不是有在坚持健身呢？他也没跟她说过。钟意的思绪胡乱地飘啊飘，像每个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女孩子。理智告诉她一切早就该停止了，对方不喜欢你，就该往前走。情感上的依赖却没那么容易放弃，她得到过，才更难过。

　　“钟意？你还好吗？”付青鱼见她呆坐在一旁，嘴里念念有词，伸出手去揽她的肩。
　　钟意的思绪被拉回来，她用了几秒才回神，并且努力回想刚刚自己都在想些什么，脑袋空白地对着付青鱼说：“啊？”
　　她的反射弧终于开始正常工作，“我没事呀。”
　　“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呆呆的，跟高中的时候一模一样。”付青鱼拍拍钟意的肩膀，“好像一点都没变化呢。”
　　“怎么没有啦？”钟意攥紧了手里的那瓶矿泉水，“变胖好多啊。”
　　付青鱼上上下下地观察了钟意一圈，“也没有吧？头发倒是长了不少。”
　　“那不是废话吗？”钟意抓了抓自己的发尾，“分叉太严重了，打算这几天有时间去剪一下。”
　　“做个保养吧。”付青鱼也去看钟意的头发。
　　两个人凑在一起聊没有营养的话题，钟意觉得恍如隔世，如果时间静止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她不想往前走去面对未知的未来，也不想倒退再经历一遍不算开心的过往。当下最好，她和她的朋友毫无保留地真心相处。
　　而旁边来的人打破了她们的平静。
　　“你好啊，请问你们是蓝队的粉丝吗？我们可以和你们换应援物吗？因为刚刚看到你们在那里拍xxx。”
　　来的女生带了一顶渔夫帽，长头发，讲话轻声细语，指了指门口的位置。
　　钟意想到刚刚她和付青鱼的确是在展示牌那里逗留了很久，没想到被人注意到了。
　　帽子女孩和她的朋友手中拿着蓝色的周边，正好钟意和付青鱼所处的区域是红区，座位上放着的都是红队的应援。
　　她们很爽快地交换了，那两个女生连续道谢搞得付青鱼鞠躬都要鞠成机器人了。
　　应援袋子里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两个气球棒，一件纯色T恤，一封赞助商爸爸的产品单信封。
　　“这个衣服质量不太好啊。”钟意上手摸了摸，又闻了闻，闻到略刺鼻的味道，忍不住地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害，一个发的应援物还想要多好的质量呀，反正我们也不穿。”
　　说的也是，她何必吹毛求疵呢。
　　付青鱼把自己的两条气球棒锤好了，这边钟意也腮帮子鼓成河豚进行作业。追星女孩的快乐真简单，是纯粹的快乐。
　　爱豆们展示完美的年轻，提供梦想，换取一波又一波狂热的爱意，几十分钟的亮相就可以让在场内的这么多人精心准备。钟意同样向往这样可以说是没有杂质的热情，为了一个这样一辈子都触摸不到的人。可惜她过分现实。曾经这样观望过几年，最后还是不免俗地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才能够回应自己。最后呢，如同她现在这样，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