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和年》景霜降

5、5

　　阴雨天气一扫而空，钟意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寝室的地板上铺满了阳光，在陈旧的大理石砖上落下窗户的轮廓。她伸出头看了眼，室友的拖鞋都还在原位，估计没什么事情都还睡着。她打开手机，给付青鱼发微信，问她等会儿什么时候出发，昨天晚上约了午饭来着。
　　等了一会，付青鱼没有回复。钟意就打开微博随便刷着热搜榜，看到各种明星的鸡毛蒜皮被讨论来讨论去的讨论了几轮。她看什么都会觉得无趣，只有看八卦不会。她好奇一件衣服穿在不同女明星身上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同的效果，也研究男明星的眼型笑起来什么样才最好看，但所有的八卦就是消遣，看完也就忘记了。像付青鱼这样的crush她也想陷入一回，可目标换了好多个，至今没有决定下来。一拖再拖，仍在只是停留于热搜榜上的那些娱乐小破事。

　　她听到上铺的李燕飞的声音，她很小声地跟何敏琼在对话。钟意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就当作没听到，好像也并不想一大早的就开始三个人的对话。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的时间最快乐，这种快乐其他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办法超越。日上三竿、阳光明媚，这些词将钟意带回小学的时候。这只能是周日的早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周六。她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爸爸不在家。妈妈在阳台晒被子，她躺在床上看到阳光落尽窗户，窗户下面放着妈妈嫁过来时带来的沙发，已经破得露出了里头老化的海绵。沙发早就没有人再坐上去了，只是用来平常放些衣物什么的。但是妈妈还是坚持每周都打扫，并没有丢掉。家里没有地板，铺着一种地板纸，也是有些年头，水浸过的地方鼓鼓的，留下消不下去的褶皱。床的正对面墙上挂着一个圆形的很大的时钟，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可仍旧离中午还有很久，钟意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被子上，让暖意浸透身体，百无聊赖地浪费时间。那个时候，她还同时拥有爸爸和妈妈。很抽象的，没有具体日子的某个周日，是那些回不去的年少时光，是美丽的童年落幕。

　　钟意稍微有点悲伤情绪，在小号发了句想回家。退出微博的时候就看到了微信有红点，是付青鱼回复了她。
　　“昨天睡太晚了，你起了吗？”
　　“还没。”她回，仔细一看，付青鱼是在五分钟前给她回的，于是钟意又补了一句，“微信又没提示我新消息，你被屏蔽了。”
　　“那你洗洗弄弄我们出门吧？”
　　“这么早干嘛？才10点20分啊，我们吃饭也吃不到六点钟。”
　　“就随便去逛逛吧，我买点东西。”
　　“你又要买啥？”
　　微信里的对话总是很无趣，很琐碎，很没有营养，说到这里，说到那里，钟意的情绪也从这里飘到那里，她一早醒来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第六感在作祟。

　　钟意躺到10:40终于慢悠悠地爬起来，她的两个室友已经坐在桌前了。李燕飞对她说：“早啊，你起来了。”
　　“嗯。”钟意收拾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去卫生间。
　　收拾完的时候，何敏琼问她中午一起去吃饭吗。
　　“啊，我今天要出去，忘记跟你说了，晚上可能要晚点回来。”
　　“要出去玩啊。”
　　“是啊，跟我高中好朋友。”
　　“好的，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钟意在床上换衣服的时候，李燕飞和何敏琼出门去吃午饭了。在此之前，她们在寝室里做了十分钟的防晒。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黑了，还不是因为懒。

　　付青鱼给她打电话过来，“你收拾好了没有啊？你过去可比我远啊。”
　　“就多了一站，你至于吗？我马上好了。”钟意拔了电池的充电器，把电池往相机里塞。
　　“你可别忘了带相机啊。”
　　“知道了，你也别指着我的相机，就我们那山顶票的位置再加上一个广角定焦，能拍到你家哥哥的头就谢天谢地啦。”钟意把相机塞进相机袋里头，一股脑地把抽绳打上了结。
　　“那当然也不是的，你得帮我拍几张照片哈。”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要出门了。”钟意又往自己的包里塞了水杯、纸巾、充电宝…...还有小瓶装的花露水，夏天总能用到的。
　　钟意挂断电话，又检查了一遍包，确认啥都带了才走出门。刚开门，就又走回了去，喷了两下香水，难得出门，得往自己身上贴点精致相关的东西。
　　香橼花的气味让人想到春天，走两步香味被留在身后，但她往前走了。学校里的梧桐大道茂密，她心心念念过这样的场景，如今才算终于实现，只不过香樟被换成了梧桐。倒也不是说被郭敬明的小说影响太深，而是……梦想学校里那条宽大的香樟路铸成了她高中后半段的寄托——是陆轻舟在的学校。
　　她在日记里描摹过很多回，他走在香樟路中的场景，然后某天突然被鸟屎砸中。想想就是很搞笑的画面。其实来学校参加复试之后，她跑去过陆轻舟的母校看那条香樟大道，跟她在网上看到的照片和想象中没差，绿得并不像是早春季节，而是热烈的盛夏。但浪漫想象都被路上一瘫一瘫的鸟屎给破坏了，散发着不太好描述的臭味。她带着美丽心情想象站在路口，最后捂着鼻子逃离。但付青鱼要怎么说最装X不过钟意呢，就算很臭，她还要拍上几张照片，加了滤镜发朋友圈，特意隐去了地点。文案是一个句号，沉默地代表她对鸟屎的控诉。结果，那条朋友圈是她史上动态点赞最高的。甚至还有知道她去考研的朋友在下面给她道贺。原来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相通的，在没有用明确的语言表达之前，所有的解读都是一厢情愿。但表达过后，也可能只是这样。
　　钟意笑着抬头看学校中央大道上的茂密梧桐，她想还是梧桐树好，没有鸟在上面筑巢，马路上也不会有鸟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