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云起 君生吾息》慕临烟

1、暮雪去

　　雪，无言的散着。
　　风又起，他和她的衣襟在空中无依无靠。许久无言的两人，倘若与这片冰雪融于一张水墨画。
　　“三年了，”他终究打破了这份寂静，微叹一声，目光深邃，“我找了你三年，也找了那个凶手三年，可，我没想到，我要找的会是同一人。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仿佛诉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
　　她握剑的手微颤了一下。望着雪下他那干净的脸，却恰好与他的眼神交接，一种痛苦的感觉在她心中升起，宛如一把剑一般刺了进去。
　　血从她的手臂滑落，把白色的雪地染了个遍，醒目的猩红，静静的点在白色花园里。
　　他或许还是爱他的吧。他抛开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转身却只留下一句“你走吧”。
　　她愣在原地，脸上躺着的不知是泪还是消融的雪花。
　　冷，刺骨的冷。手臂上的剧痛传了过来。她用左手扶着右手，不让伤口开裂得更深。
　　十六年了。从她记事起，都没有这样伤心痛哭过。作为江湖的第一杀手，深厚的内力第一次失去了作用。尽管伤口已不再流血，但，心上的伤和痛，却怎么也无法被消减。
　　这一次大概是泪了。是的，她哭了。尽管他们之间仅仅见了几面，但已经深爱着对方。她想起他们曾经的互帮互助，曾经的不离不弃。他却又笑了，却是更加悲伤，这样的爱是多么的脆弱，她笑自己，笑得很沧桑，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
　　他像是漫无目的的走着，却又无意中到了那个名为“醉人生”的酒肆。他叫了一坛酒，坐在那个他们曾经一起把酒的地方。
　　酒还是那酒，只是人不在，味道也不在了。
　　他抿了一口酒，便轻放下酒杯，陷入了回忆。
　　“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一道笑声将他拉了回来。
　　他循声望去，是个年龄与他相仿的人，衣着侠客装，眉目清秀中透出一股豪气。单从衣着来讲，是个剑客，大概是要浪荡江湖的。
　　“你是？”他的情绪倒也没有隐藏，无奈也是隐隐出现在他的眉宇间。
　　“哦，我是…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先打过我。”说完一个纵身，使轻功跑了。
　　他酒坛一洒，酒便都扬起，手上长风拂过，其中一滴酒似箭一般击落了那个剑客。
　　剑客从地上爬起，带着这个年龄本该有的血气方刚:“哼，你，你用暗器伤人，不算！”
　　他没有回应年轻的剑客，只是把酒坛一摔，无数的酒珠飞散。他运转内功。左掌向前拍去，箭雨般的酒珠飞洒，奔向剑客。
　　“哇，我，我要死啦…我帅气的脸毁了…我强健的麒麟臂废了…我…啊啊啊啊…我不活了！”剑客的全身湿了个透。
　　“ 怎…怎么了？”掌柜气喘吁吁的跑了上来，“咦，小风，你来啦，小云呢？”
　　“她…”他轻叹一口气。
　　“怎么了，小云是出什么事了吗？”掌柜的语气，到像是长辈向晚辈问话时，带着那种关怀。
　　他望着酒肆外的大雪，久久无言。
　　“唉，你这孩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好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的事，我也不好瞎掺和。唔，刚才发生了什么？”
　　剑客赶忙蹿过来，向掌柜抱拳:“掌柜，吾乃剑侠客是也！”
　　“公子是剑侠客？莫开玩笑了，剑侠客，早在大唐破灭之后就已经消失了。传闻他与爱人隐居了起来，三百多年过去了，剑侠客也早已羽化了吧。”掌柜像是在讲故事一样。
　　“侠客山庄少庄主，剑无邪？”他居然开始感兴趣了。
　　“知道本少侠的名字就好。你刚才？”剑无邪指了指那坛酒。
　　掌柜听完他的身份，也客气起来:“啊，原来是，侠客山庄的少庄主，失敬失敬。”
　　“没事的老伯，对了，这人是谁？”剑无邪看向他。
　　“啊…他…他是…”掌柜看了他一眼，没有看到不满之后，便继续说，“他是，叶风起。”
　　“你就是叶风起，叶家的那个？”剑无邪很惊讶，他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既然你是少庄主，可否带我去见见你们庄主。”叶风起的语气依旧很平淡。肆外的雪已经停了。一股寒风，卷起了肆内的帘布。
　　剑无邪握剑的手紧了一分。“你…你找我爹干嘛！”
　　“掌柜，你给我准备一些最好的菜和最好的酒。”叶风起支开掌柜，“我找你爹，自然是有要事。”
　　剑无邪叹了一口气：“我爹他…他受了很重的伤。郎中说，只有九窍花可以治疗。”
　　“九窍花？”叶风起微皱眉头，“我得赶快去找他了。”
　　“不行!”剑无邪拦住他，“只有找到花，才可以见我爹。不然我爹不会见任何人的。”
　　“我去找花。”叶风起换回了最初的语气，拂袖而去。
　　“我也去!”剑无邪大喊。
　　叶风起脚尖点地，便腾跃而起，白素的衣裳在雪地中宛若流光一般，难寻其踪。不知是叶风起有意无意，总是让剑无邪能勉强跟上。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呐。”掌柜刚回来便已不见二人。望着天地间一片素裹，思绪竟不知道了何方。他轻叹一口气：素儿，你在哪呀，过得怎么样啊，有没有被欺负了。知道这么些年过去了，你还为那件事恨你爹。但是，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啊。闺女，你快回家吧…
　　叶风起看到了一片原始森林，在雪地上突兀的出现的一大片的绿地，如同一个绿色的地毯，静静的躺在白雪中。树木十分茂密，生机勃勃的世界中，却总是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林外的空地上好像被谁挖走了一般，空旷的连一点点的雪花都不敢在这儿歇歇脚。隐隐约约，好像有些白骨在此处安家，警告着人们不要靠近。
　　“这里是雾霭森林？”剑无邪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害怕，还有一丝激动。
　　叶风起慢慢走了进去一向淡然如他，也开始谨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