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奇遇记》米妮

5、特征就是没有特征

　　温雅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幸运的人，事实在那儿摆着呢，平白得了个白胖的儿子，又结识了一个欣赏她的朋友，要不是时不时的想家，温雅觉得她的生活是完美无缺的。
　　思念亲人在八月也得到慰藉，三公子温以剑送来书信，说他不日将到山东济南，希望妹妹也去那里，叙叙兄妹之谊。小蚊子乐得几乎要哭了，说声“我去收拾行李，咱们马上走”，看来她一刻也不想在客栈憋着了。
　　楚剑也支持温雅马上去济南，这一个多月没少见温雅为想家流泪，而且他告诉温雅最近济南有场盛会，是同舟共济盟张共济接任盟主大典，届时济南肯定聚集江湖精英，温雅可以结识许多人也会被许多人所认识，也许这就是她真正江湖之路的开端，成名的开始。
　　温雅不屑：“那不还是仰仗温家堡吗？我要凭自己的实力出名。”
　　楚剑苦笑，温大小姐还真是死心眼，为这事他们已经讨论多次了，靠温家堡出名没什么不好的，温家堡有无可指摘的好名声，她的父兄都是光明磊落的人，再说这些只是让江湖人认识温雅而已，真正让温雅立足江湖还要指望温雅自己的武功和品德。当然温雅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她缺的就是一个展示的舞台，而济南之行正好可以提供给她表现的机会。楚剑相信这也正是温家人的打算。
　　温雅明白楚剑是在为自己打算，不忍拂了他的好意，而且这对楚剑来说也是个机会啊，她道：“咱们一起去济南啊，我把你介绍给我三哥，让三哥带你结识他的朋友，很快你也可以出名了。”楚剑的武功她见识过，不会在三哥之下，至今却是个无名小卒，没有背景出名真不容易啊。
　　楚剑愣了一下笑道：“我对出名不感兴趣，谢谢，我是甘心默默无闻的。”
　　“你更愿意惩恶扬善做些实事，而不是汲汲营营追求虚名是吧？”温雅对楚剑肃然起敬：“你真了不起。”
　　楚剑被她夸得红了脸，半晌才说：“……哎，不是这样的，”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就算不为出名，当去济南玩啊，反正你也没有事。”温雅不舍得同他分手，据楚剑说他自己四处漂泊居无定所，这一分别不知何时能见呢。
　　楚剑何尝舍得离开温雅，他本该早就走的，自从知道温雅是温家堡的大小姐他就该消失的，可同温雅相处是这样的轻松愉快，温雅单纯明朗的笑容磁石般吸引着他，他一直对自己说明天就走，明天一定走，明日复明日，不觉间已经是快两个月了。他并不是没有决断的人啊，这是怎么了？是爱上了温雅？也不是，他是喜欢温雅的，但他痴迷的是温雅给他的感觉，他从来没有的感觉，一种从未经历却一直渴求的感觉，陌生而强烈，具体而模糊。
　　小蚊子和阿青各挎一个小包袱，小蚊子抱着孩子，后面跟着的伙计两人抬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温雅惊愕地站起：“现在就走吗？明天也行啊，咱们有这么多东西吗？”怎么像是搬家似的，楚剑还没说要跟她们同行呢。
　　“多数是天赐的衣服尿布，咱们的衣服我只留了几件，柜上的帐我也结过了，我等不及要见三公子了。”小蚊子不再理温雅，领着阿青和伙计径直往后院了，她们多日不用的豪华马车在那里。
　　温雅转向楚剑，眼中蓄满了泪水，就那么直直看着楚剑，眼睛眨也不眨，楚剑心里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我送你们到济南吧，先说好啊，到济南就分手各玩各的，我一人自在惯了，不想同那些高手打交道。”
　　温雅大力点头，灿烂地笑了。
　　小蚊子已经坐在车夫的位置上，听说楚剑要同行颇感意外，瞄到温雅满足的笑脸她闷闷地钻进车内同天赐玩。小蚊子初时对楚剑挺友好的，自从一件意外之后她就变了脸，不是同楚剑交恶，而是无视楚剑，当楚剑是透明人。温雅背地时批评劝说过小蚊子，但小蚊子执拗起来也是很可怕的，幸而楚剑不在意，两人就成了互为隐形关系，当对方不存在。
　　这件事的起因是开玩笑，一日楚剑独自在房间看书，看得很入迷，房门大开，温雅和小蚊子蹑手蹑脚潜近他，温雅准备把一块冰过的西瓜放进他脖子里，就在温雅拿着西瓜伸向楚剑时却发现背对她的楚剑不知何时已经对准她的胸口出了拳，迅疾无声，温雅闪避不及硬生生接下那一拳，却不想楚剑看似无力的出手实蕴藏令人生畏的力量，温雅被打得直直飞了出去撞在墙上，不待她有时间起身楚剑已鬼魅般抽出剑刺向她的咽喉，幸好楚剑这时看清是她收了招，不然温雅成名未果就死在唯一朋友的剑下了。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不可思议，小蚊子在旁边连出声的时间都没有。
　　楚剑懂武功温雅和小蚊子是知道的，楚剑说自己在江湖没有名气，只是个不入流的混子，所以她们一直以为他也就是武师水平。万万想不到可以一招重创温雅，虽然温雅没有防备，但一个寻常武师是不可能偷袭得手的。过后温雅说楚剑的武功不在自己三哥温以剑之下，温以剑是江湖上有名的四公子之一，武术修为在年青一代是廖廖可数的，小蚊子对楚剑的身份提出质疑，这样的人不出名太奇怪了，温雅对此不以为然，怀才不遇呗，她不也没出名吗？小蚊子认为温雅和楚剑没有可比性，在强者为王的江湖根本没有怀才不遇这回事，这个楚剑有问题。
　　对小蚊子来说她们这次江湖之行出名是次要的，安全是主要的。她不想温雅同任何来历不清楚的人打交道，特别是一个武功出众的无名之辈。楚剑留在缘起客栈原是不放心温雅做母亲的资格，后来也了解了温雅的为人，他早就该走了却一直不走，他有什么目的？不是看出温雅单纯想骗温雅吧？小蚊子才不管这个想法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心些戒备些总是没错的。
　　好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在济南城门口楚剑向温雅道别，温雅热切地说：“楚剑，你有空到温家堡找我好不好？”
　　楚剑迟疑一下才点头，强笑道：“江湖险恶，万事小心。多听小蚊子的。”
　　温雅有些委屈：“你在骗我，你根本不会去找我的。”她看出楚剑是在敷衍她，又是失望又是伤感，对她而言楚剑是极重要的朋友，楚剑未必当她是知己。
　　楚剑伸手拭去温雅眼角的泪花，向她保证：“我们会再见的，小雅，相信我。”
　　温雅破涕微笑：“信你了，楚剑，很高兴认识你。再见。”
　　“再见。”楚剑望着温雅的豪华马车缓缓驰进城门，渐渐看不见了，笑容自他唇边隐去，他明白了为什么会迷恋温雅，这个武功不如他，心机更不如他的女孩竟然可以给他安全感。
　　温以剑和温雅的见面情形温馨感人，温以剑一迭声的问妹妹一路上可曾吃了苦受了委屈，温雅不住地说有多想家有多想家人。温雅扑在他怀里哭进他把肩膀慷慨地借给了小蚊子，并且关心地问了阿青家里安顿情况，最后他抱着天赐扮慈祥的舅舅，面不改色心不跳任天赐尿了他一身。在温以剑去房间换衣服时温雅和小蚊子深深自责了一番，真的不该离家出走啊——高宠临时溜掉她不算私奔，家人多疼她们。
　　她们不知道躲进房间换衣服的温以剑长长的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当一个和蔼然可亲的哥哥真累啊。在家时母亲特意交待此番见了温雅一定不能问诸如“高公子在哪厢？妹妹出名否？”之类恶意问题，一定照顾温雅的情绪，哄得温大小姐高高兴兴回家是重中之重。换好衣服，温以剑做个深呼吸，收起苦瓜脸，眼角眉梢都带上笑意重新回到大厅。
　　这个客栈是潘家的产业，临时停止对外营业专一接待潘家的人和潘家的朋友，此时客栈冷冷清清，除了温家外并无别人。温雅问：“都谁住在这里？”
　　“你陆大哥和我。”温以剑逗天赐玩，小家伙挺可爱的，可爱也不敢抱他了。
　　“潘六哥呢？”陆建平，潘显孝还有一个沙千里跟三哥是死党，陆建平和三哥在，潘显孝也不会缺席的。
　　“潘六儿……”温以剑盯住妹妹，“小雅，你受伤了？”
　　温雅被楚剑一拳打在胸口，虽然她内功基础尚好，楚剑也帮她运功疗伤，那一拳实在太重，过了半月提气时温雅还是感觉痛，不想被温以剑看出来了。
　　温雅不在意的说：“啊，是个误会，再过几天就没事了，我有吃药。”
　　温以剑紧张地问：“谁打伤你的？”据线报说温雅和小蚊子一直在游山玩水，从没有同江湖人真正接触过，怎么会被人打伤的？
　　温雅解释：“是一个朋友，我同他开玩笑，他以为是有人偷袭，我没避开，真的没事的。”她不想说楚剑的名字，以后还要邀请楚剑到家中做客呢，温雅可不想到时温以剑给人脸色。
　　温雅的武功温以剑是清楚的，虽然欠缺交手经验，但在江湖上自保能力是足够了，这人一拳就能把温雅打伤？他问：“他是谁？”
　　“楚剑，三公子听说过这个人没有？”小蚊子决定做叛徒了，看样子楚剑和温雅都很期待日后重逢，还是弄清楚剑的底细比较好。
　　温以剑摇头。
　　小蚊子提供信息：“他是扬州人，约二十五岁左右，趁手的兵器应该是剑吧，他有一把佩剑……”小蚊子发觉她们对楚剑了解甚少，几乎是毫不知底。
　　最有价值的就是他打温雅那一拳了，一般来说人们出手时都会带起一些气流震荡，就是所谓的风声，或者对手能感觉到杀气。但楚剑出手令人匪夷所思的隐匿，没有征兆毫不察觉，温雅知道楚剑对她出手时实际上那一拳已经打上她了。小蚊子不觉得有这般武功的人会藉藉无名，除非是刻意的，为什么刻意？一定是别有隐情，那么隐情是什么？
　　温以剑夸奖她：“三日不见刮目相见啊，小蚊子聪明了。”
　　小蚊子没来由的叹口气。
　　温以剑同情地拍拍她的背，谁让她摊上一个傻小姐呢，认命吧。
　　在温以剑看来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楚剑出手那么重，摆明了要置偷袭的人于死地。练武的人一般都对近身的人有戒备，但像楚剑一招杀人的并不普遍，只能说明楚剑时时都有危机意识，他有仇家是最合理的解释。
　　小蚊子提出新的假设：“他并不叫楚剑，他是为了避仇改名换姓的。”
　　温以剑算是新一代的佼佼者，同他武功相当的同辈人很少，就那么几个，他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同楚剑特征相似的，真不知道这位楚剑是哪路神仙了。况且这楚剑根本就没有特征，他太内敛太普通，温以剑对妹妹说：“参加完张盟主的接位大会咱们一起回家吧，咱娘很想你。”江湖险恶，得把温雅哄回家。
　　小蚊子好奇地问：“三公子，李同舟是得什么病死的？”李同舟是同舟共济盟的盟主，既然张共济接位，想必是李同舟死了。
　　温以剑冷笑：“病死就好了，是被人杀死的，暗杀。”
　　李同舟和张共济合创同舟共济盟，李同舟为人豪放仗义，侠名远播，威望胜于张共济。但张共济对同舟共济盟的发扬壮大功绩显著，他心机比李同舟慎密。多年来张共济一直在李同舟之下，安心当盟里的二把手，这次李同舟遇刺身亡，不少人都把怀疑引向张共济，因为此事得利者是他。但张共济智慧过人，似乎不会做得这么明显，又有人说他冤枉。不管传言如何张共济继任盟主是顺理成章的，他也发誓会严查凶手为义兄报仇，并称已有一些线索。杀李同舟的人手法利落毫无破绽，显然是职业杀手所为，江湖上公认的说法是有人买凶杀人，至于幕后是谁就是从所纷云了。温以剑这次来就是祝贺张共济升任盟主的，李同舟死不足两月，张共济认为接位仪式低调些好，他主要是请各路英雄见证他的誓言，他将当众发誓一定会力斩凶手，给盟里弟兄一个交待。
　　温雅想起她和小蚊子在江南遇见的两个水手，同舟共济似乎是合作的人挂在嘴边的话，而李同舟和张共济的名字起得这么巧，天意使然让他们共建同舟共济盟。
　　温以剑给她解释不是天意，他们原来的名字不是这个，后来为了创盟才改的。
　　温雅给哥哥建议，温家堡也买艘船下海捕鲨鱼吧，一定赚钱，她见到的船老板戴的红宝石戒指可大了。温以剑打趣她：“不错嘛，看来这次出门收获不少，还认识一位船老板。”
　　“我不认识他了，”温雅有点不好意思，“我和小蚊子在吃饭时无意中看到他的戒指，这才注意他和他朋友的，他们在谈捕鲨的事。这个人脸色苍白，身体也瘦弱，而且左手少了四根手指，戒指就戴在唯一的大拇指上，他不像是在海上漂泊的人，所以我猜他是船老板了。”
　　温以剑哈哈大笑，问温雅想不想近距离看一下那颗红宝石。温雅问：“你认识他？”
　　“小雅，你稍微有点江湖知识就该知道断四指戴红宝石戒指的人很有名，不过他不是你猜测的船老板，他是同舟共济盟的副盟主江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