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他的替身》小笋耳

6、他的弟弟 “好。千云

　　“好。千云寺也不算太远。”

　　路途上走走停停，这个不算太远的千云寺五六日后我们才到。

　　周君竹的故人一直在寺门口等我们，原来是个小师父。看起来跟周君竹差不多大的样子，法号“千虫”。

　　被他领进一间禅房，还没开口寒暄，他就对着周君竹说：“我要还俗。”

　　周君竹愣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似的：“你写信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要还俗你跟寺里面说了就是。”

　　“我还要成亲。”

　　？？？

　　我被这个小师父的言行吓得愣在原地，成亲？难道是和哪家小姐私定了终身，现在才着急还俗？

　　周君竹也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你不是佛家人吗？怎么不好好吃斋念佛想着成亲呢？”

　　“我本来就不是真的来当和尚的。”

　　他一副坚定的样子，周君竹拿他也没有办法。

　　“是哪家小姐？”

　　他动了动唇，不自然地说：“王家的。”

　　“王家的？不会是……王大小姐吧？”

　　周君竹震惊了一下，我虽然不知道他指的谁，但还是略微感觉到这个王大小姐并不是一般人。”

　　小师父沉沉地“嗯”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说：“你让我谋个一官半职。我在这寺里根本没钱娶妻。”

　　周君竹应了他，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他：“你当初不是为了躲她才出的家吗？怎么现在又要为了她还俗？”

　　千虫神色暗了暗，抿着嘴唇没说话。

　　千虫是周君竹的五弟周君林，而王大小姐芳名王仙媛。王、周两府隔得近，所以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不过这是王大小姐的一厢情愿，她每日来找周君林，有什么好玩意儿就第一时间拿来给他。

　　实际上只是她感动自己的行为，周君林被她缠得烦不胜烦，终于有一天忍不住说：“你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王大小姐心里莫名受伤还是忍不住问。

　　“烦。”周君林被缠得烦了自然不会顾及她的感受，狠狠地说完，不仅不觉得愧疚反而觉得解气。

　　但是王大小姐才不会因为他的厌烦而放弃，“你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哈哈哈哈我不得不说王大小姐还是很可爱的。

　　不过周君林肯定不会这么想。

　　“你再来找我，我就去出家！”

　　实在无计可施了，只想着离她离得远远地心里才舒服。

　　王大小姐并没有被他吓住，还是日复一日地来缠着他。

　　后来周君林借着周君竹被送走的当儿，也求他爹娘把他送走。周老爷和周夫人以为他一时置气就随了他的意，把他送到了千云寺。

　　王家知道这事儿之后，好像打了王大小姐一顿，又来周府赔礼道歉，说教子无方莫怪的话。

　　把人家儿子逼去出家了确实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他们不知道周老爷和周夫人是不怎么在意儿子的去向的。王家人就怀着羞愧不再让王大小姐到周家去了。

　　王大小姐后来也去千云寺找周君林，只不过周君林一副了却凡尘的样子让渐渐长大的王大小姐再也不敢去缠他。

　　周君林凭着一股慧根，在佛法钻研上还是很有天赋的，认真研习了几年之后，渐渐地仿佛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有天他出门化缘的时候遇到她，险些没认出来。她早已不是那个痴缠着他的那个肉乎乎的姑娘了。

　　王仙媛长高了许多，但现在的她完全没了小时候的活泼好动，一副瘦弱不堪的样子像是会被风吹走似的。

　　“你！”周君林见到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像没看见他似的，任由丫鬟搀着往前走。

　　但周君林不知怎么地有些气愤她的无视，不顾她丫鬟的阻挠，拉着她到无人的地方，恨恨地瞪着她。

　　“怎么见到我就走？不认识了？”

　　王仙媛颤抖着睫毛，想说什么，但被他拉着跑了那么远，身体完全没有力气说一个字。

　　周君林看出她的异样，语气微微缓和了一下，“你怎么了？怎么抖成这样？”

　　王仙媛还没回答，就听到她丫鬟的呼喊声，周君行把她的丫鬟叫过来。

　　“她怎么了？”

　　丫鬟见王仙媛这样并不觉得奇怪，扶着王仙媛说：“我家小姐身体不好，小师父怎么……这般无礼！”

　　周君林皱了皱眉问她：“药呢？怎么不给她吃药？”

　　“小姐得的是不治之症，没有药的。”丫鬟声音哽咽了一下，扶着王仙媛坐下。

　　周君林一下子如雷击般面色一白。

　　王仙媛好似累得听不清他们的谈话，眼睛虚睁着，有些痛苦地喘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雅儿，我们回去吧。”

　　周君林心头痛了一下，皱着眉说：“我送你们回去。”

　　雅儿也没拦着，只是默默地扶着王仙媛站起来。

　　本来只是见天气好些了，雅儿带着她出来走走，没想到遇到个无礼的和尚。

　　王家已经搬了家，早不在周家隔壁了。所以两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小师父回去吧，我们到了。”

　　周君林望着脸色苍白的王仙媛，声音沙哑地问她：“你这些年都没来找我，是因为病了吗？”

　　王仙媛微微愣了一下，动了动唇，还是没说出一个字，示意雅儿把她扶进府里。

　　周君林望着她瘦弱的背影，心里面不是一般的难受。他握着僧袍底下藏着的一个小锦囊，在原地立了许久。

　　周君林夜里潜进她房中，见她瞪着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闯了人家闺房，周君林还是别别扭扭地不肯说话。

　　只是看着她消瘦的样子，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来是想跟你说，我从前说的话都是骗你的。我出家……是因为……我想拜千鼠大师为师……我没有烦你……我在寺中，天天都想你来找我。”

　　王仙媛愣愣地听完他的话，久久都没有反应。

　　周君林不敢冒犯她，但又怕她不相信。把僧袍里藏了多年的锦囊拿出来，放到她手上，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

　　“你还记得它吗？你不是说我收了它就是答应了娶你吗？我一直都还留着。”

　　王仙媛微微别开了脸，并不去看那个锦囊。停顿了许久才慢慢地对周君行说：“谢谢。”

　　周君林心头疼痛不已，“我……我不要你说‘谢谢”，你是不是怪我骗你？我不是故意地，我怕你舍不得让我去当和尚……才那样对你说的。”

　　王仙媛看着他追悔莫及的样子，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周君林的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有些委屈地看着她。

　　王仙媛缓了缓，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温和但是坚决地对他说：“我累了，我要睡了，你走吧。”

　　周君林还流着泪，轻轻地去牵她的手，哽哽咽咽地说：“我不走了，我错了，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王仙媛任由他站着，如薄纸般躺上床，合上眼不去看他。

　　他本以为他只是去了寺里拜师，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他在寺里，她还是可以去找他。

　　只是后来她突然不再来，周君林心里充着怨。又奈何千鼠大师的要求又多又严格，他不得不专心完成学业，这样一朝一夕一眨眼几年就过去了。

　　他想着等他学成归来就娶她，结果才发现她早就不在原地了。

　　“真是个傻的。”

　　周君竹笑得毫无顾忌。

　　我觉得某人太幸灾乐祸了点，“你是在嘲笑自己的弟弟吗？”

　　“是他自己傻，还怕别人笑吗？”

　　这种哥哥也太恶毒了。

　　“他只学会了像我一样去拜师，却没学会溜回来……”

　　某些人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人家那是学习专注，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一心两用的。”

　　周君竹“呵”了一声，“他那是傻。”

　　我本以为周君林求得王仙媛的原谅还是得费一番功夫。后来听到周君林求亲被拒的消息之后，我觉得王仙媛虽然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股子里刚得跟金似的，周君林要得到她的原谅怕是得费无数番功夫才能成。

　　后来听说他跟着她到海外求药去了，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因为在我有了身孕之后，我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了怎样才能让我既照顾好了孩子又不会让周君竹觉得自己被忽视的事上。

　　我因为孕期瞌睡太多，这个问题还没有思考清楚，周子业小公子就出生了。

　　我看着小小的他，想起自己小的时候，也从他身上去看周君竹小时候。母亲的天性让我爱他胜过爱我自己。

　　周子业受尽我的溺爱，变得无法无天的。周君竹说我会害了他。

　　“我小时候还不是被你疼着。”

　　我想他可能想说我和周子业不一样，但都是孩子有什么分别呢？

　　我已经没有关于父母的记忆，所以做起母亲来完全不知所措。

　　有一次我和周君竹在讨论戎狄的入侵，周子业说：“我们兵马那么多，叫皇上出兵就好了呀！”

　　我知道在他受了书本的影响，心里知道我们国家强盛，根本不用把戎狄放在眼里。

　　但是我的心里一阵痛，并不想表扬他功课学习得好。

　　我甚至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骂他：“出什么兵！你知不知道那是会死人的？读书读傻了吗？”

　　后来我想，其实是我自己局限在一个女人的目光里，我不想再发生周君竹那样的事。

　　但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这样只会让周子业变得懦弱胆小。

　　周君竹行动不便，没有拦住我打他。

　　打完之后我就后悔了，我让周子业去抄书，自己一个人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

　　周君竹过来，把我搂进他的怀里，安慰我：“没事，他还小，不懂事。”

　　我点了点头，觉得心里还是酸涩难过，不是很清楚自己这一通脾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是紧紧地搂着身旁的人，生怕他会像璀璨的烟火一样，绽放完之后突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