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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晌贪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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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是什么?
那是风雨中遮在你头上的一把伞,是深夜里荒凉原野上指引你的一盏灯,是痛苦时轻轻放在你肩膀上的一双手,是疲惫时宽厚肩膀上让你依偎的放松。
有关于婷婷的一切,那些琐碎的日常,细水长流般的日子,都曾经是阿孝的幸福。
或许,正因为他日日处在血雨腥风和江湖杀戮中,才越发的能从这平淡中体会出珍贵来。
因为这些,是当他从婷婷面前转过身时,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
难得,所以珍贵。
如果,一定要在婷婷和阿孝的爱情中计较谁更谦卑一些,那个人一定是阿孝。
婷婷说,虽然他们很相爱,但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些什么,好像夹着很多东西。
这些东西里不仅有上一辈的血海深仇,还有阿孝身上的斑斑血迹。
前者,他不愿意她去想,后者他不愿意她知。
因为前者让他看不到他们之间未来的希望,而后者让他在她面前只能自惭形秽,惴惴不安。
婷婷只知道他是□□,可是她知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婷婷不知道,那么阿孝,他自己总该是知道的。
这个男人不但满身的伤痕,他的手上也曾经染过许多人的鲜血。很多年后,已经成魔的丁孝蟹和自己的兄弟闲谈少年时,只是云淡风清般抛出一句:“现在想想,我真是亲手杀死很多人。”
那么轻巧!似乎那不是一条条的人命,只是一只只蝼蚁。
他是从地狱走来的,负剑而立俾睨群雄的身影后,是一滩滩血迹,一条条人命。
这些,婷婷究竟知不知道?
又或者,沉浸在爱情中的婷婷宁愿自己像一只鸵鸟埋首沙堆,只要她不看见,不听见,就可以假装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可以放任自己淹没在这个男人的温存里。
在这一点上,他们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的。
于是,阿孝在婷婷面前从来不提自己的父亲,不提自己的兄弟,不提自己的江山,不提自己那一摊子江湖事。他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把婷婷和这一切隔离开,想要给婷婷一份简单的爱情,想要做一个正常的男朋友。
我们几乎可以说,阿孝总是在看着婷婷的脸色,琢磨着她的喜怒哀乐。婷婷的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如临大敌。
她的老板,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家人。他永远也无法参与其中,和他们一起把酒言欢,畅谈他和婷婷的一切。
在真正的爱情中,所有的人都会变得谦卑。何况,除了谦卑之外,阿孝总是有深深的歉意。
抱歉,我的父亲杀死了你的父亲,让我们之间横亘着一条银河。
抱歉,我是□□,永远无法像一个普通的男子一样和你一起站在阳光下。
婷婷呢?每次当阿孝的电话响起,她是不是也会神色凝重的默默的走开?
好辛苦的两个人,在这份没有未来的幸福里苦苦支撑,但纵然是只有片刻的温存,也似值得。
幸福,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像是偷来的。
他们的爱情来得又急又猛,爱的如火如荼,总让我凭空生出一种以命相搏的错觉,感受到一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惆怅。
阿孝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简单又直接,不是热吻就是深拥,除了亲就是抱,好像除了这些再没有别的方式能够表达他的爱于万一。
可是,我分明在他一次次热烈的拥吻中感受到了一种恐惧和绝望。
难道,你们没有发觉他的每一次拥吻都好像是最后一次吗?
他的快乐像是一杯咖啡,在浓浓的醇香下,是厚厚的苦涩。
如果爱没有明天,我愿在此刻缠绵到死。
他奋不顾身般地投入进去,将自己一生所有的爱意在这一段情中热烈燃烧。
婷婷,以前所有没付出的和以后可能不再有机会付出的,此时此刻此地,我愿意全部都给你。
除了那不可触及的伤痛之外,我愿意给你所有。只要我有,只要你要,哪怕是我的命。
我们无从去想象,在这段感情中他们(尤其是婷婷)曾经多少次受到内心的折磨与拷问,因为我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在一份平淡幸福的感情中碌碌终生。
若不是爱你太深,我不会如此痛苦。
但我宁愿如此痛苦,因为我是如此幸福。
只是,他们都忘了。这幸福,是偷来的。
幸福,原本就像花瓣草尖上的一颗露珠,太阳一出来,它就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