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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下) 情缘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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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妍房中的陈妈妈一大早便跑到各个厢房里报喜,说是她家主子临盆了,生的是个女娇娥。
家里下人又议论纷纷,生的又不是儿子,阵仗摆的如此大,虽说这是柳鹤彰自立门家以来,头一个落地的孩子,可终归不是正房出来的。
宋蓁身为正室,结婚一年多,妾室都有了孩子。她肚子却没半点反应,柳家上下都在看她笑话。
宋蓁每月都会写一封家书,传到娘家,却从不曾同家里说实情,总是把夫家夸的天花乱坠的好,昨日又传了一封:“母亲,魏氏今个儿生了个女丁,我十分欢喜,魏氏不能走动,家中大小事仪全由女儿一个掌管,逢节抽不出空来,等魏氏休息好,女儿再回家看您。”
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母女两想要见上一面 ,可是件不易的事,她虽在柳家过的很生不如意,却也从未向娘家里诉苦,没让娘家操过心。
毕竟来这柳家,本身便是来还债的。
这便要说到宋蓁嫁到柳家前,宋蓁来过一趟,去见了柳家老太太。
柳家祖母衡氏,自打她夫君去了,便一直留在家中一个荒废的禅房中,守着夫君的灵位。这一进便是二十多年再未踏出过这间禅房,也许少见人,除了每日送食的厨子,和逢年过节,家里头来人来奠念,其余时间都独自一人。
宋蓁被带到禅房外 ,领路的婆子便不再往前。
“姑娘,小的便送你到这了,老太太不让下人上去。”说完便要转身。
“且慢,这禅房是无人打扫么”宋秦摸了门上的灰渍,再拍去。
禅房的门没关上,却又不像是刻意为了迎宋蓁而开的。
理应厨子送食,推门定会有手印子,门上并未有,因此,这门应当是从未关上过。
一眼望去这弹房除了灰尘厚,其它方面倒挺干净。
“老太太念旧,不让下人们打扫,也不让乱碰屋里头的东西。”
衡氏的夫君,也便是柳鹤彰的亲父亲,二十年前做了东正候的替罪羔羊,据说在宫中受了严刑,死状万分惨烈。
东正候是柳家主君的义子,也是他的关门弟子,八岁便送上柳家管教着,柳祖父柳卫庄十分喜爱这个徒弟,便收作义子。
虽口头上是义子,其实心中早便视作已出看待。
他十六岁那年中了举,金榜题名了,朝廷便搬了块候府的牌扁给他,十六岁做了小侯爷,随口在外边谈起,这东正候便被捧作天才,连升阶爵位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做了小侯爷,这可是有史以来头一个。
东正侯年少轻狂,自从被外头夸耀,开始心高气傲,从不把其他官员放在眼中,因此惹了不少祸事。
各路官员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气头惹到皇帝面前,那就是另一番说辞。
东正侯并不是皇家血脉,本理应不该对这皇位有任何念象,他自视过高,没让他施展两下技俩,便被皇帝捉个措手不及。
于是乎,这东正侯便全将所有罪过一览到柳卫庄的身上,并且早就准备好十足确凿的证据,柳卫庄便如此含冤而死。
“宋姑娘,到这头来。”禅房中传来老太太贵族气息的声音。
宋蓁先是愣了一会儿,再提了裙摆跌跌撞撞磕了进去。
禅房中位列的都是柳家列祖列宗的灵牌,却只见柳卫庄的单单列在一旁。灵牌下禅坐的老妇人,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裳,双手做祈祷的姿势。
“今日请你来,便是想让你嫁到我家里头,心中服气服气。”柳老太太都没正眼瞧她一下,继续做着祈祷的姿势。
“老太太又如何知小辈不服气呢?”宋蓁跟着盘坐在旁边。
“笑话,你爹娘从来都放纵你,唯独逼你这一次,你服气?你可知你爹娘为何如此逼你么?”衡氏话语顿了顿,手中绕着佛珠:“否了,你那母亲想必一直还被蒙在鼓里。”
“如何说?” 宋蓁出于好奇 。
衡氏终于睁开眼睛,大概是太久关在这屋子里,没见着日光,衡氏的双眼泛着混浊的灰色,像是在瞧着她,又不似瞧着她。
“你父亲欠了我家老先生一条人命,你父亲如今逼迫你嫁过来,便是来还债的,因此你便是再不情愿,你也得嫁过来,你嫁过来,不是来让你享清福,因而今后你虽冠看主母的名份,但在家里头,你是条狗,你可明白?”
所以宋蓁嫁到柳家,那份聘礼柳家确是半文都没给,东正候也帮忙瞒着此事,若不是柳家嚣张跋扈,还刻意在东正候娘子面前提起聘礼的事,东正候本打算一直瞒着。
宋蓁不想让阿娘为此忧虑,也未曾说与实情,还变卖嫁妆四处筹钱,好以填补聘礼这个大坑,那些日子,宋蓁过的很辛苦,在柳家受尽了白眼,唯独只有红氏对他不离不开,一直走到今天。
魏舒妍的女儿唤作敛秋,名字是衡氏老夫人取的,说是这名字前景好又贵气,不过这柳鹤彰自敛秋降生,便只来照过一眼,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柳鹤彰都留宿在外,说是朝上有事。
魏舒妍老是在宋蓁面前抱怨,说是怕这孩子是个女娃,柳鹤彰不大喜爱,便因此在外,刻意冷落她,宋蓁的性子又天生爱管闲事,为魏舒妍打抱不平,某日柳鹤彰回来取东西,宋蓁便堵到了他。
“回来了便去瞧瞧你女儿,我见你也并不急着走。” 宋蓁端了一碗茶,走到柳鹤彰旁,向他递去。
柳鹤彰接了她手中的茶,道:“今夜我便留在这儿了,明早再出发,晚饭后便会去看她们母女。”
他微笑着向她示意点头:“今夜你在此处等我。”说完便背过身离去,并且甩甩衣袖。
宋蓁不懂他这句话的含义,满脸疑惑的望着他离去,还小声重复他对自己说的这句话。
“今夜在此处等我?今夜在此处等我……”
宋蓁想,这家伙从来不会和自己说“等我”这种类似的话,难道是要为他祖父柳卫在施行报复?又或是这柳鹤彰在外头喝高了酒,对自己说的胡话?总之,要想知道此番话的真意,还得看晚上。
宋蓁本不打算如此听话,说来就来?太没面子了,可是这种事情真是太激起她的好奇心,因此,她还是违背本意,乖乖的坐在桌子上等着。
“女孩子家如此的奔放的坐姿有些不成体统,建议你还是坐在床榻上。”
“???你真的喝多了?”
宋蓁不敢相信这番话竟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虽说柳鹤彰确实没长个斯文样,可大抵出身书香门第,为人还是挺斯文的。
宋蓁还处于疑惑中思虑,却不料柳鹤彰的嘴便向自己堵了过来。
“ 我其实早便欢喜你,你同其它女人不一样,对,我喝多了,便也让你醉一醉。”
宋蓁第一次同他睡在一张床上,虽说十分不自在,可心底却责怪他不起来,大概自己本身对他的喜慕从来来消减过,反而藏在心底,发酵的愈发浓烈。
后来的两个月中,柳鹤彰还是如从前那般,难得回家趟,每每回家,都会去探望宋蓁,还时常给宋蓁带些小玩意儿,宋蓁十分欢喜。
她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单微,,她终于可以不再对他低头,一切的一切皆像是梦一场,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初晓得自己已经有孕时,又是做衣裳又是制小鞋子,想着,如果生的是胎女娃娃,一定不能像自己现在这般,活的苟且。
她给女儿取了个名字,柳宜时,她没用太过张扬的字眼,只是想着,她来的正合时宜而已。
她等到柳鹤彰从外头回来,满心欢喜地,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于他,她想,他应该会高兴的吧。
“大娘子,今日堂里些许会有点热闹,您这身子,恐怕不太适宜去,改些时日再说与老爷听也不迟”红氏刚从正堂回来。
宋蓁仍旧不改她的笑容:“是有何好事情么?无妨,我这身子,不碍事的,领着我去吧。”
宋蓁刚刚转过身,只见后头扑通一声跪下来,红氏埋着个脑袋,做委屈状。
“这是何意?快起身!”宋蓁扯了她的双臂,可红氏执意不肯起身。
“您要是去了,红氏就长长久久地跪在此处,不死不起!”红氏哭了,为宋蓁哭的,这是她入柳家快三年来,头次见她哭,宋蓁不免有些不知所措。
只见宋蓁也扑通一声跪在了红氏的正前头:“你要跪也不是不可,我便在这陪你跪,只是我想问你,为何阻拦我去见他?”
“使不得,大娘子你糊涂啊,您怎么能同我这下人下跪呢?我可大有罪了啊!况且你有孕,再不济也要为孩子着想啊!”红氏拭着脸上的泪,头埋的越发低了。
“是你糊涂!有何事是我不可知晓的?”顿下来给红氏擦了泪,继续道:
“你也知道我性子,你越是不想让我知道,我便越发想知道,如今我不知道,烂在肠子里,你教我如何同肚里孩子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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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蓁劝服了红氏,本想去正堂中探一探究竟,却不曾想,宋蓁的母亲东正候娘子容素来探望她了。
“蓁儿 ,阿娘今日瞧见你,阿娘好生欢喜,这柳家果然待你好,把你养的这般胖。”容素似笑非笑的说道。
容素此番前来,定不只探望女儿这般简单,容素是东正侯府的当家主母,本理因操持家政,十分难得空闲,毕竟家里头隔这隔的远,不然容素如何会如此久来不去探看她?并且宋蓁也很是知道自己父亲的为人处事,随随便便把自己多年敬仰的、如生身父亲般的师傅给嫁祸,还将自己的骨肉拿去做陪葬品,父亲是昏败的一个人,容素此番来,定是因着父亲又闯了什么祸事。”
“你猜想的不错,你父亲这性子,狗改不了吃屎,前些日子在朝堂上又犯了大罪......”说着便又哭了起来,手上那块帕子无一会儿便湿透了。
宋蓁向前抱了上去,容素这个候府大娘子做的委实不容易,也便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委屈在她的面前不值一提。
“你父亲糊涂,做了它国的细作,将皇城内的机密参本盗给了他国,之前两国便在兰州开了战,死伤无数,可偏那外国不守诚诺,告了你父亲卖国作叛贼,你父亲差点被判诛九族之罪,幸亏你父亲同当今皇帝尚有同袍之情,便留他一命,如今被贬为了仪州的县城主,发配到仪州,永生不得再回京,我倒觉着这是件好事,你父亲的心思也被压了压,我也不用那般忙碌,以至于年老色衰的快,只是这仪州离京足有要走上几年的路程,只怕今后再难见你了......”
宋蓁十分赞同,觉着尽管次父亲犯了大罪,却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也许这才是父母最好的归宿,母亲曾也总对自己抱怨,说想过平淡日子,今日也算如愿以偿。
柳鹤彰今日回到家中,带回了名采茶女和一对孩童,孩童尚在襁褓,以襁褓的颜色来看,一红一蓝 ,应当是一对龙风胎。
只见那采茶女搂着孩子,同柳鹤彰一起跪在衡氏所居的禅房外。
“吵死了。”从禅房内传出来的声音。
衡氏本就喜欢清静,这柳鹤彰如今带了名女子,家里头的下人全来围观凑染热闹,又加上这对孩童是才出生没几天,大抵是肚子饿着了,哭的十分厉害。
“母亲,今日儿子带来的秦氏,在外头给儿子生了一对儿女,如今您也有大孙子抱了,儿子今日同秦氏前来,便是想求母亲的准许, 纳这秦氏为妾。”柳鹤彰说的诚恳,他从来都这般诚恳,却也从来都腥腥作态。
“主君纳妾乃是自己的事,无需同我这个老婆子汇报,再讲我终归也不是主君的生身母亲,主君若非要个准许,那你便去拜你这黄泉里头的母亲罢。”
衡氏虽嘴上不留情,却也没反对柳鹤彰想纳妾的想法,并且衡氏说的道理也半点没错,这柳鹤彰如今是主君,一个主字便是作主的意思。
宋蓁途过书阁,正想往正堂去,却见两个扫地丫鬟在一旁闲聊:“主君是个好狠的人,你晓得吧,我前些日子才听说,这主君终于肯接纳宋氏了,一有时间便去瞧她,主君今个儿却又带回个采茶女,主君还说她手中的那对龙风娃娃是他自个儿的孩子呢”
“我方才也见着他们闹到衡老太太那处去了,还说想给那采茶女一个名分。”
宋蓁没敢轻信这番话,心里十伤惶恐,如若是真的 ,这柳鹤彰的心思确让人看不透,宋蓁走上前一步:“你们在此处闲聊什么?不防让我也打趣打趣儿。”她是笑着说话的,可这个笑,又像是不怀好意的笑,如此两个丫鬟被地吓跑了。
她的笑立马收住了,又忽然想到之前红氏那般阻拦,想必多半也不会是假的,她只不能接受事实罢了,柳鹤彰对自己的好,她看在眼里,她也不信这份好是能够装出来的,毕竟如此对他也讨不到什么好处,唯一能说得过的理由只有为他祖父来报复,可依柳鹤彰的性子,他也算是这件陈年旧事的受害者,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孤独的时候,留在家中只为了偿债的时候,柳鹤彰仍是那个陌生的他。
“大娘子您去见了他们了?”红氏一直候在房中,等她回来。
“没见,不过我全知道了。”宋蓁坐在床塌上,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如今我也不想管他的事了,他爱作甚作甚,我不过只是柳家的一条狗,我哪有权力管来他呀是不是?”
宋蓁下定决心不再见他,像死了夫君的衡氏一样再不离开房门半,本打算打掉这个孩于,便当作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般,可是这个孩子,如今是她唯一的念像,也是唯一能够支撑她在这柳家活下去的希望。
因此宋蓁打消了堕胎的念头,只是再用这虚假的名分留在柳家,实在有违良心,可是放下一段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柳鹤彰几乎每逢休期,便会来找宋蓁,可宋蓁从来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次次拒了他,大约如此过了六个月,柳鹤彰像是终于放弃了,便从此后再没来过她的房前。
红氏端着盆全是鲜血的木盆从宋蓁房里跌跌撞撞出来,她双眼布满血丝,满额大汗,十分急切的模样,如今宋蓁才刚刚怀了八月,离临盆的日子应还有两月,如今这般,大抵是早产了。
“接生婆子呢!全死到哪里去了!大娘子方才见红了,如有什么闪失,你们统统都别想活着!”她个个字咬的紧凑,几乎全是用吼出来的,底下的下等丫鬟倒是不屑了:“献殷勤摆给谁看呢?要摆给你主于看,你倒要先看你主子活不活的下来。”
“你胡诌!”红氏二话不说,直接一个耳光打上去,因着手上粘着见了红的血,打在脸上的红印子格外显眼。
红氏似手用力太重,这个丫鬟直接摔到了地上:“接生婆子便是我给遣走了,如今你打我,我便要告诉你,你主子的吃食早便让我家魏小娘作了手脚,她今日才会早产,她此番定是过不去了,日后魏小娘便是柳家的主母,你作狗身边的奴,你的面子肯定不好看吧!”
只听见房中传来婴孩的啼哭声,红氏提着的心终于落了落 ,她笑道:“托你家主子的福,让我家小主子提前面了世,不惘你家主子费的苦心了。”
红氏又踉跄着跑到宋蓁身头,宋蓁安然无事,只是费了些力气,身子有些虚弱,她生的,是个女孩,身子小的,像是只小猫一般,白白净净的。因为是早产儿,所以比大多数婴孩个头小了一圈,不过倒是比其他婴孩要懂事的多,除了刚从肚子中出来哭了一阵,直到宋蓁抱了她,她便笑的合不拢嘴,仿佛是知道眼前的女子,是自己的母亲一般。
“大娘子,这魏小娘平日里头送的吃食......”红氏头发十分蓬乱,连脸上都抹了血迹。
“不怪于她,终归孩子无碍,她也让我明白了些许道理,你带着宜时去见柳鹤彰吧,我有些乏,想自个儿清净清净。”她无力的声音中透着轻松,她来这柳家从未如出轻松过。
红氏巴巴的瞧着宋蓁,宋蓁虽十分轻松,却露出半分欣喜,只见宋蓁瞧都不瞧孩子一眼,双眸中含着眼泪,大概是不敢看她了,道:“我不喜欢她。”宋秦快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脸映的赤红,红氏也拭了拭流到眼角的泪,便抱着宜时出去了。
宜时她来的宜时,却又来的不宜时。
柳鹤彰知晓了此事,却同宋蓁一般一反常态,宋蓁认为他会不在乎,他人以为他会为此欢心,可他们全都猜错了。
他瞧见宜时,如同瞧见了她。宜时的笑,像极了她的母亲,他思量着,为何不早点告之于自己她早有身孕,他也不是没找过她。
多半是有些许责怪宋蓁的意思,如今再去宋蓁房中,本带着一肚子的责问与气话,可是她的房中,早已只留了一封信书,与一堆无人收拾的血迹。
“时至今日,我终于识得你了。我不责怪你,也无任何怨言,如今我过的潇洒,我想过我自己想要的日子。孩子是个女孩,我取名作‘宜时’,正如同你我这般,她来的宜时,那时的你我,是最好的你我;她生的也宜时,此时的你我,再也不是你我......如今我走了,把她托付给你,更是把我自己托付于,秦氏,今后便让她接替我的一切,留在这家中,自此,她不再秦馥云,而是宋蓁,而宜时,便做了我这个我这个秦馥云的女儿罢!莫有疑问,勿念,珍重,鹤彰。”
她是走到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不曾带来过什么,也不曾带走过什么,束缚她的那些荆棘,也便在淡去的岁月中,同她一起枯萎了。
(前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