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约》廿四味

19、相知之二 喜云楼

　　早上醒来，柳言早已不在身边。这是第三次了吧。即使他们曾经同榻而眠，但是一醒来多是找不到柳言的踪影，仿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莫绮妮心中不禁一阵失落。
　　拥着还残留着柳言气息的棉被，莫绮妮的心被柳言的气味占满了，连身体也不愿意动了。她不明白为什么柳言已经向她表白了，她反而更觉得他捉摸不定，心中的忐忑漫延开来越扩越大……
　　活了十六个年头，莫绮妮第一次赖床。

　　“喂，我说你啊，你啊！盐再放一点点，唉——火不能太大，但又不能太小……”厨房外，莫绮妮已经可以清楚听到莫绮媚的声音。
　　“绮妮，都日上三竿了才起来？这一点都不像你哦！”莫绮媚看着门外的莫绮妮，主动打招呼的同时不忙损她一下。
　　“姐，二哥他们呢？”莫绮妮也知自己起晚了，面对姐姐的调况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你是想知道你知道你相公去哪吧，直接问就好了。喂，加一点火，不要停下来。”莫绮媚一边看着厨娘们做的羹汤，一边回莫绮妮的话。“一大早男人们都不知道干什么的，莫振萧、你相公还有那什么宇文轩全都不知道跑哪了，我刚有逮到莫振萧了，可是他也什么也没说就出门了。他眼里还有没有我呀！”
　　“好了，好了，把火降小一点，然后就可以熄火了。绮妮，我做的羹好了，要试一下吗？”抱怨过后，莫绮媚指着锅里的美味的羹汤向莫绮妮说。
　　“不了，姐姐你总是会问我要不要吃你做的羹汤，但是一直以来你只做你自己那一份，又怎够两人人吃呢？”莫绮妮浅笑，临离开前不忘也将姐姐一军。
　　“你！莫绮妮，柳言回来我必定好好教训他，要不是他，你怎会变得如此胆大包天。”莫绮媚被莫绮妮说出的事实羞红了脸。
　　“那只姐姐你以前没看清楚小妹长什么样子罢了。不过，我还是很爱你的，姐姐。嘴上占来的便宜，没什么大不了吧，你不是占很多了吗？”
　　“你别走！”莫绮媚只能瞪眼。她不知道原来莫绮妮嘴上功夫也如此了得。

　　前厅内，似有人声传来，莫绮妮循声去。
　　“绮妮。”宇文轩发现莫绮妮，马上跟她打招呼。
　　“宇文大哥，你要出门吗？”
　　“是啊！轩说近来别院内有点挤，要带我出去散散心，看一看阿言在河南的其他商铺，开一开眼界。”坐在一旁的虞紫玉慢条丝理地说。
　　“紫玉姑娘，你也一同出发？那你路上小心些。宇文大哥，你要好好照顾紫玉姑娘哦。”真奇怪，柳言昨天才刚踏入别院，今天宇文大哥的紫玉姑娘就急着出门。难道紫玉姑娘不想多留在柳言身边？
　　“这个你放心，轩一定照会顾好我让我毫发无损的。”虞紫玉似要急不及待地抢在宇文轩前保证。
　　“绮妮，你放心吧。倒是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谢谢宇文大哥。”
　　莫绮妮轻叹一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绮妮，有话何不直说？”察觉莫绮妮的吞吞吐吐，宇文轩主动地问：“找阿言吗？他可能在书房。这次出门，他不会和我们一起去。”
　　莫绮妮听着宇文轩的话，还来不及从羞涩中反应过来。
　　“宇文轩。”前院，传来了虞紫玉的叫唤声。不知何时，她已经整理妥当，坐在马车内了。
　　“来了。绮妮，阿言和你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一直没有好好陪你，这一次他陪你一下也是很应该的。别脸红。”
　　宇文轩朝莫绮妮挥挥手，以他惯有的风度往马车走去。
　　站在前厅的莫绮妮也礼貌地向马车挥挥手。为什么宇文大哥会知道她在找柳言呢？柳言真会陪她吗？是为了那天的话吗？
　　想着想着，莫绮妮的脸又再一次红得像苹果一样。
　　“送行有必要送得那样羞涩吗？”看着莫绮妮微红的侧面，柳言的心跳都被牵在其中，可是莫绮妮的羞涩却因宇文轩而起，这让他如憋着一口怨气般。
　　“言，你，怎么在这里？”心里才想着柳言，下一刻他竟然站在眼前。这让莫绮妮心中那一点点的羞涩泛滥成灾，一张悄脸涨得通红。
　　“你不希望我在这里吧？”虽是疑问，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无比肯定。
　　“不，不。”莫绮妮面容僵硬地回应着。她想以笑来化解柳言的不满，可惜却一丝笑意也挤不出来。回房吧，现在的柳言让她有点想逃。
　　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别走。”似是一早意识到莫绮妮要逃，柳言长臂一伸，把小妮子一把搂进怀里。“为什么送行送得脸那么红？”
　　被圈在柳言怀中，莫绮妮开始时慌得一双小手不知如何放。只听见柳言胸口传来的声音，似乎——他的怒气稍稍收敛了一点。意识到这一点，莫绮妮的小脑袋便开始反应了。
　　柳言一直问她为什么脸红，而刚好她送行的人宇文轩。莫非……
　　莫绮妮有些不敢至信地抬头，看向那俊朗的脸，而后，小脸上泛开了甜甜的笑意。头低下来，小声说：“我只是在想事情，跟宇文大哥无关。”
　　“我有说过跟谁有关吗？”柳言不满。
　　“没有，但你的脸告诉我了。”她猜中了。这，该叫吃醋吧！虽不太了解自己为何如此欣喜，可是莫绮妮却不想掩饰。看着柳言爬满不满的脸，莫绮妮不自觉地伸出双手，抚摸着柳言的脸，似要扫去俊脸上那碍眼的表情。
　　柳言伸手握住那白瓷般的小手，放在嘴边轻亲一下。刚才的不满竟一瞬间烟消云散。
　　“你到洛阳也有一段时间了吧，我带你四处走走。”说出自己找她的原意，柳言半抱带牵地拥着莫绮妮往大门外走去。
　　“你带我到哪里走呢？”上了马车莫绮妮略带委屈地问。
　　“洛阳城啊！难不成是绮言居？”绮言居大概只有映院的一半大小，虽然她忙于做账，但是以这小妮子的个性，柳言断定她定走遍了居内可以走的角落。
　　莫绮妮低头不语，唉，她饿啊！早知如此，她就该把姐姐的羹汤抢过来喝了再说。不必让自己一起床就饿肚子。
　　“咕噜——”唉，肚子已经不争气地叫起来。
　　“算你走运，我们现在去找好吃的，去到了我自然会让人好好侍候你。”柳言指着莫绮妮的肚子，边说边笑。
　　莫绮妮无奈，只得红着脸别过头。

　　喜云楼——洛阳城最大的饭店。店内的珍珠黄金饺远近驰名。那黄金饺远观就如珍珠一般，莹白的光芒让你移不开眼。近看晶莹的馅皮下透着金黄色的淡光，再加上那淡淡的清甜香味，你怎么还忍得住不吃上一只呢？其入口后的无穷滋味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这味珍珠黄金饺绝对是喜云楼的招牌名点。要不然莫绮妮也不会在一向对食物挑剔的姐姐口中得知一味饺子那么多的细节。
　　下了马车，莫绮妮望着那装饰华丽的大门上挂着的横匾，喜云楼百年老铺的气势沉稳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进去吧，这里是洛阳最好的饭店。”柳言右手放在莫绮妮腰间，领着她往店内走去。
　　“啊，柳公子！云某很久没有见到你了，别来无恙吧。来来来，请上二楼，请上二楼。”一个衣饰华丽的男人一见柳言便主动迎上前，为他们二人领路。
　　“云老板，客气了。有劳。”柳言很爽快地接受那个云老板的殷勤。
　　莫绮妮在柳言身侧，看着眼前那穿着华丽的老板恭敬地领他们穿过前厅，走上二楼，转了几个弯，在一个清幽的角落停了下来。
　　“柳公子，请。姑娘，请。”云老板低头推门，像在侍候皇帝老子一般：“柳公子，你看，雅湖阁我一直为你留着，从来没有让其他用过，还经常命人来打扫。”
　　“看好了，这不是谁人，这是柳少奶。”
　　“哦，柳少奶，小的失礼了。”云老板急忙作揖道歉。生怕开罪了这位曾经在他这里捣乱却常常带给他大生意的贵客。
　　“云老板太客气了！” 莫绮妮因为柳言不正经的介绍而心跳紧了一下，但很快地她便怡然自得地坐在舒适的椅子上，或许她真的是在柳言身边时间太长了，脸皮厚了许多。
　　柳言一边照料莫绮妮入座，一边吩咐一旁点头哈腰的云老板：“除了那份饺子以外，其它旧的菜式就不要端上来了。来一些新的菜式，不过，记得分量要减半。”
　　看着柳言又向老板交代些什么，然后再回到桌前，潇洒地一抖外衫，坐在自己身旁。莫绮妮俏脸一热，不着痕迹地坐正了身子。
　　面对莫绮妮的举动，柳言只是笑笑，享受着此一刻的宁静。自己也有颇长一段时间没有到雅湖阁来了。
　　在这里，你可以享受着喧闹的喜云楼难得的幽静，但当你往窗外望去，洛阳的热闹却尽收眼底，宜静宜动。身旁的小妮子滴溜溜的眼珠也不住的转动，一如六年前的自己。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喜云楼雅湖阁。”一路走来，每个房门外都挂职着房间的名字，莫绮妮准确地回报着。
　　“还有呢？”柳言又问。
　　“虽然，我还没来过这里，但是喜云楼的名气却是不假的。而且确是高雅豪华过人。”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要问的吧。“你有话跟我说？”莫绮妮灵光一闪，柳言该是有事想告诉她。
　　“你不要猜度人心可以吗？”柳言总是不满她那些很准确的猜测。
　　“我没有。很多时候都是你自己把藏起来了。即使今天你已经表现得那么明确了，我还得早早一语道破才行。不然，这戏，唱不下去。”
　　“言，”莫绮妮很认真地望着柳言，眼底是无限的温柔和诚挚：“你自己很清楚，若不是以十足的真挚待你的和花足心思在你身上的，没有人可以长久在你身边的。”
　　柳言静静地看着莫绮妮，不悦的心情里竟有些惶乱。
　　店内的待应们陆续端上了茶水和精致的菜式，房内的冷漠才稍稍退了些。
　　“试一下店内的菜式吧，别饿着了。”虽然话语有点冷，但却阻止不了自己对小妮子的关心。
　　“谢谢！刚才，我的话有点重了。”莫绮妮抓紧机会道歉，她不想因一句说话破坏了她和柳言难得的和谐。
　　柳言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洛阳大街，轻叹一声。他不高兴的只是为什么小妮子对自己已有如斯了解，而自己却似是仍旧不太明白眼前的小妮子罢了。可是，终究是是找到了，他会慢慢明白她的，柳言相信。
　　“六年前，有一个小毛头跟着他的哥哥来到喜云楼吃饭，他在窗边看着街上的热闹。有一群流氓捉着一个少女，要将她卖入青楼。为了阻止流氓把少女卖入青楼，一个傻小子被那些流氓打得遍体鳞伤，丢了半条人命。可是他仍然坚持要救那少女。
　　小毛头看不过那些人以多欺少，待强凌弱，更看不过傻小子不要命的傻劲，他把自己所有的钱借给了那傻小子，让他赎回少女，还清欠债。”
　　“之后，小毛头和傻小子就成了好朋友，而少女也因此钟情于小毛头？”莫绮妮重复着那些说书人常说的情节。没想到，在自己的身边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猜得没错，不过，这只是事实的一半。”柳言补充。
　　“傻小子原来家境殷实，父亲是洛阳的名裁缝，而他也打算子承父业。傻小子与少女两家早有婚约，因少女家道中落，本有意解除婚约，但傻小子对少女痴心一片，非但没有解除婚约还主动帮少女一家渡过难关，谁知好境不长，债主又再上门，一夜之间，两家家财散尽。长辈们被害死，被逼死，还要将少女卖入青楼。于是就有了小毛头那件事。”
　　莫绮妮静静地看着柳言平静地说着故事。几乎是想都不用想的，莫绮妮已经知道故事的主人公到底是谁了。
　　每每看着宇文大哥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那说几句话就板起脸来的柳言，她以为关于柳言的过去，她永远只有猜的份儿。如今柳言却自动自觉地提起往事，真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同时那丝丝点点的感动更渐渐从心房上蔓延开来。一直以来，她努力走进他的世界，但是却终究只是个门外汉，而今，她似乎可以走进门里去了。
　　“你怎么啦，说着别人的往事你就这边瞎哭。唉呀，我骗你的啦，别哭。”柳言看向身旁的人儿，哪知那小妮子晶莹的泪花却早已如断线珍珠般滴滴而下。
　　“言，谢谢你。我只是——只是——”莫绮妮还想说些什么，可却什么也说不上来。旁边的柳言一双大手柔柔地为她擦着眼泪。温柔之至，待她至宝一般。
　　“好了，好，这么多美味你还没有尝过。试一下吧，冷了就不可口了。”说着就夹了一只黄金饺过来。
　　莫绮妮张口咬过饺子。“乖了！来，快点动手了，我说过要好好招呼你的肚子的。”说着，柳言又夹了块白玉糕到莫绮妮碗内。
　　红着眼的莫绮妮被柳言逗得俏脸通红，享受着柳言细心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