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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见面 献出我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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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木制阶梯被踩得吱嘎作响,伴随着男人粗重喷怒的呼吸声。
坦克上路了。
啪啪啪!
“死段九!你大半夜的搞什么?!”谢松涛赤着膊冲上阁楼,愤怒地在门上锤了三下。
段九只得一把拽过被捆成待煮螃蟹的宋子廷,将人死死地压在身下。
“嘘!别出声!” 他在黑暗中对身下人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其实这着实是多此一举,宋子庭嘴里被他塞着自己的臭袜子,被熏得几乎要休克,最多只能发出几下痛苦的呜咽声。
“呜呜呜——”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有了求救的机会,拼命地挣扎着身子。
谢松涛粗鲁地撞开门,倚在门框上用近乎奔溃的声音道:“梁大师,我们不是说好了,不能带女人回来!”
他眯着眼睛往段九的方向看过去,被角下伸出一双43码穿着皮鞋的大脚。
段九从不穿皮鞋,这显然不是他的脚。
“操!段九你......”谢松涛被瞌睡虫掌控着的脑子转了个弯,猛然发觉事情不大对劲。
段九扭头看向他,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女人不行,男人总可以吧?”
嘭!
谢松涛摔上门,一路连滚带爬冲下阁楼。
他心里乌糟糟地想:段九什么时候换口味了,越换越重口。
谢松涛走后,段九才懒懒地从床上爬起来,他捡起地上掉落的棕色钱夹,里面塞着一些证件和卡片,往深处的夹层一翻,还有些待报销的发|票,唯独没有钱。
“现在的人,钱包里面都不装钱,还叫什么钱包?” 段九抽出证件,将空瘪的钱夹往床上的方向一抛。
他借着手机的电筒,打量了下手中的校园卡,随惊叹道:“呦,你小子还是个大学教授呢!”
宋子廷突然剧烈地挪动身子,摇头又“呜呜”挣扎起来。
段九上去抽出袜子,对方就像沙滩上搁浅的鱼终于又被扔回大海,死里逃生般大口大口地吸着屋内不算新鲜的空气。
段九冷眼盯他:“你想说什么?”
宋子廷喘着粗气:“我,我不是教授,是讲师,过,过两年才能升到教授.......不是,我跟你说这些干嘛,你赶紧把我放了,我警告你——呜呜!”
段九不耐烦地将袜子重新塞回去,“你说你是宋子裕的哥哥,但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他说这话是有根据的,宋子裕长着一张轮廓分明阳刚至极的帅脸,而面前这位宋子廷却顶着一张有些显小的娃娃脸,看着像刚上大学的毛头小子。
愣是看不出两人哪儿像亲兄弟。
宋子廷:“呜呜——”
段九抽出袜子前还警告了句:“再说废话我把另一只袜子也塞进去,听到没有!”
宋子廷惊恐道:“阿裕是我姑姑家过继来的,有话好好说,别,别塞袜子!”
段九接道:“你姑姑为什么要把儿子过继给你们家?”
宋子廷:“阿裕不是我姑姑的亲儿子,是他们二十多年前从丰城福利院领养的。我姑姑身体不好,一直怀不上孩子,所以就领养了阿裕,但没想到带回阿裕的第二年,她和我姑父就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家经济条件不太好,养不起两个儿子,就把阿裕过继给我们家了。”
“丰城?”段九重复道,“丰城跟禹城隔了好几个省,上千里远,你姑姑为什么要跑去那么远的地方领养小孩?”
丰城是段九的老家,也是他弟弟被人抱走的地方,段九考上警校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毕竟亲人也不在了,没有必要去造访一个发生过悲剧的地方。
丰城不是省会城市,地方小,经济也不太行,地方特产是烧鹅,小城市没山没海,也没有什么著名的旅游景点,一般除了本省人,还真没什么人会知道这个地方。
突然从宋子廷嘴里听到“丰城”两个字,他的心口一震,仿佛被人从深渊牵扯出一根不知名的细线,连着自己心底最不想重温的故事。
宋子廷不耐道:“我哪儿知道,要不你去问问我姑姑?”
见段九半天没反应,他又挪着屁股,凑到段九边上朝他挤眉弄眼道:“哎,我说何家那小子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放了我,也别再跟踪我弟弟了,回头你就朝那小子嚷一句——你丫不配做宋子裕的情敌,这不就完事了,你觉得呢?”
段九朝他干笑两声:“呵呵,做我们这行就得有职业操守,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建议。”
宋子廷颓废地倒回床榻上,哀怨道:“哎呦,兄弟我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你这单就是白做!我弟弟这人压根就挑不出毛病,身体健康,五官端正,三观齐全,唯一的毛病就是对孜然过敏......”
“对什么过敏?!”段九突然出声打断,冲到宋子廷面前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对方心里一阵发毛。
“孜,孜然啊......这毛病是稀罕了点,但你也不用这么夸张吧?”宋子廷被他吓得音调都串味了,带着一股子卖羊肉串的异域风情。
段九接连质问:“你弟弟后腰是不是有块黑色胎记?”
宋子廷直起腰杆子,用一种母鸡护崽子的架势反问道:“卧槽!你偷看阿裕洗澡了?”
“梁晨......”段九自顾自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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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晨,段九的弟弟。
两岁生日前一天,在自家院子里被人贩子抱走,之后便与段九失去联系。
二十五年后,与段晨同龄的宋子裕出现。
周三上午,段九特地去禹城第一人民医院,给自己挂了一个心内科的号。
他预约挂号的时候,同科室前面已经有32个人排队等号。
医院的候诊厅挤满了病人和陪同的亲友,段九没有找到空位子坐,干脆一个人蹲坐在墙角,翻出了手机里的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五岁的段九抱着自己正在嚎啕大哭的弟弟,两个孩子,一个笑得没心没肺,一个哭得伤心欲绝。
他的弟弟是个爱哭鬼,比小女娃还能折腾人,常常搞得一家子手忙脚乱,段九小时候没少被他折磨。
“小鬼......”
到了医院快午休的时候,段九前面还有3号病人,他翻出手机通讯录,突然想给许久没有联系的父亲打个电话。
弟弟失踪那年,段九的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引发心理抑郁,那年中秋还没到,就在家里吃安眠药自杀了,第二年他的父亲再婚,娶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哑巴,生了一个儿子,起名叫段曦。
段九对自己同父异母的新弟弟不大关心,他始终觉得,那是对段晨的不公。
段曦比段九小了8岁,段父也算是老来得子,他将对段晨没有来得及表达的疼爱,尽数施加到了小儿子的身上,段曦的母亲不会说话,但性子温柔,对段曦的宠爱不亚于任何一个身体健全的母亲。
段九数了数年岁,今年段曦也快大学毕业了,前几天他父亲给他发了短信,说段曦打算去禹城找工作,叫他这个当哥哥的好好关照一下,段九只回了个“好”,其实到现在都没有他弟段曦的手机号码。
他在按下拨通建的前一秒,又忍不住抬头瞄了眼提示就诊号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段九的号到了。
算了,等见完面再打。
段九又将手机收回口袋,拿着刚买的病历本走进了就诊室。
房间内,正低头写着什么的宋子裕出声道:“请坐,哪里不舒服?”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浓密规整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狭长的丹凤眼,像极了段九的母亲。
半响没听见回复,宋子裕有些讶异地抬起头,端详起进门后便一言不发的病人。
“请坐!”他抬手示意段九坐到面前的板凳上。
段九这才回过神,动作有些僵硬地坐到宋子裕面前,胡乱编道:“额......我肚子不太舒服,宋医生,我是不是长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宋子裕盯着他捂着肚子的手,语气平淡道:“这里是心内科,不是内科,你挂错科室了。”
他将段九递过来的病例又原封不动的推回去:“内科在3楼西侧。”
段九干笑两声,又赶紧将病历本递过去:“医生,内科我看过了,没查出毛病。我在网上查,说心脏问题也有可能引发腹部的疼痛,您再给我好好看看呗!”
“内科检查做过了?”宋子裕幽深的眸子直直盯着他,“那报告单给我看一下。”
段九脸上笑容越发僵硬,面部表情绷得像刚打完玻尿酸还没消肿,“没,没带。”
宋子裕无奈放下笔,有些疲惫地揉了下眉心,随即指着一侧的床铺道:“躺床上,膝盖弯曲。”
段九见他神色倦怠,又想到对方繁重的工作日程,突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为了私欲而增加对方的工作负担,自己算什么好哥哥。
他伸手拿回自己的病历本,又改口道:“算了医生,你忙吧,我今天不看了。”
宋子裕皱眉,不明白对方玩的是哪一出:“你等了一上午的号,改天来不是又要重新排队吗?过去躺下。”
段九:“我......”
他话音未落,从门外突然进来个一身泥巴的中年男子,男子脚上蹬着一双破破烂烂的胶底布鞋,脸上脏兮兮的灰尘被泪水鼻涕沾湿,混在一起凝结成了泥块。
那人神色呆滞无神,嘴里不停念道:“宋医生,救救我儿子,我儿子心脏要不行了,得赶紧做手术!”
他上前搂着段九的胳膊,又拽又掐:“宋医生救救我家小南,他现在动也不能动,瘫在床上就会喊爸爸我痛......”
段九想抽出自己的胳膊,无奈那人身材矮小,力气却奇大无比,竟是弄得他动惮不得,他吃痛的挣扎道:“先生,你认错人了先生!”
男子迟迟不肯撒手,段九也不好在科室发作,只得耐心周旋道:“你儿子在哪儿呢?你人走了,谁照顾他?”
“他在手术台上,没有医生给他做手术,麻醉都打了,没人救他......”
段九心里滋生出一阵怪异的感觉,这人分明在说胡话,哪家医院敢给人上了麻醉就撂挑子不干的?
宋子裕先前的冷静模样在男人出现的那一刻灰飞烟散,段九看见他额头发亮,仔细一看,竟然是冒了一层虚汗。
他又见宋子裕喘着粗气,踉跄地走到桌上的电话前,拨通了医院保安科的电话。
保安科的人还没来,男子却已经发了疯,他见段九不为所动的站在原地,当即破口大骂道:“我干你娘的狗屁庸医!什么白衣天使!什么治病救人!狗屎屁话!”
段九被骂得一头雾水,心想这人,难不成是隔壁精神病院溜出来串门的?
宋子裕:“黄先生您冷静一下,您儿子的手术,我们已经尽力了,手术过程中不存在任何失误违规操作,只是手术本身具有很大的风险性,在此之前,我们院方也跟您沟通过了......”
“没有!你们没说我儿子会死!你们骗我!”
男子失心疯般抓着自己的头发乱叫,引来科室外候诊的群众都来围观,值班的护士也匆匆赶来,见着这阵势都吓得连连后退。
宋子裕询问前来的护士:“保安科的人怎么还没到?”
他话刚问完,那边发疯的男子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水果刀,就要往他的方向冲去。
段九好歹是警校毕业,制服一个失去理智的中年男子不算难事,只见他眼疾手快地从男子身后扑过去,三下两下将人按倒在地动惮不得。
他将男子手中的水果刀夺下扔到墙角,对着宋子裕道:“报警吧,这属于严重医闹了。”
男子失去了武器,趴在地上哭得大喘气。
保安科来了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一路小跑过来,帽子都歪了,看着也不太靠谱,还嘻嘻哈哈地问:“没枪吧?”
段九将人移交过去的时候不大放心,拍了拍那个矮个子保安道:“要不要我帮忙,等警察来了再......”
“你当雷锋还当上瘾了?”没料对方一句嘲讽堵得他脸都僵硬了。
操,哪里招来的保安,就这身形给他们警局当辅警都不敢要。
段九咬着后槽牙,拼了老命憋住痛揍矮个一顿的冲动,将手下的人交给对方。 那发疯的男人一到保安的手里,突然又不老实起来,身子一拧就挣脱了保安的束缚,从怀里又掏出一把小刀,吼叫着冲向宋子裕。
此时段九正站在宋子裕边上,已经没有机会从男人的身后袭击,争分夺秒之下,他凭着曾经身为警察的本能,挡在了宋子裕的面前,伸手要去夺男人手中的刀。
饶是多给两秒的时间,段九也能确保自己和宋子裕都能平安脱险。
可是意外之所以叫意外,就在于它不给人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当刀子插进段九腹部,他感觉到身后的人紧紧圈住了自己,刺耳的尖叫声在他耳边轰炸开,一双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伤口。
同时,他感觉到那双手也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