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欲寒城》叶江鹄

2、到家

　　李衍泽家有好多人，他们都站在门口，像是乐坊门口的小二，来人了就招呼。我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李衍泽拉着我的手安慰我，“别紧张，别害羞，抬起头来。”
　　我被他说动了，慢慢地抬起头，接受着来自周围的打量，李衍泽和他们说，“她以后就是我夫人了，你们可要多给我照顾着啊。”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温柔，主人对下人大多都是严厉刻薄的，可是李衍泽真的对每个人都好好，他尊重他们、关心他们，刚才的话就像是在委托，我不在家的时候我的夫人就靠大家保护了。
　　我就愣愣地看着他，他回过头来看见我目光炽热，捏捏我的手，“看我都看傻了？”
　　于是我又不好意思了，虽然我是从烟花之地走出来的女子，但是从未如此听过哪个男子说这样直白的话。说到底，我除去歌妓的身份，不过就是个乱世中的女子。
　　那天晚上，李衍泽让我睡在他身边，在秦淮那一晚，他并未碰过我，当天晚上就带着我离开了淑花乐坊。今晚我仍旧有些忐忑，听姐姐们说，那种事情会很痛，做多了就好了。
　　北平的天比秦淮暗，我突然有些想念秦淮，那里到了晚上就是最热闹的，灯火通明□□愉。李衍泽洗完澡出来，他叫佣人拿了套睡袍进来，我就坐在床上，看外面的天，看得有些出神。
　　“宫天，快去洗澡。”，李衍泽叫我的时候，他已经把睡袍放到了浴室里，我呆呆地走进去，没过多久又走出来了。
　　我看见李衍泽在看报纸，看得很专注，他的眉毛很浓，像天快亮了那阵的秦淮河，河上船只靠岸，只留静默的水，而天色微亮。眉毛下的那双眼睛，温柔如和煦的春风，见过他的人一定对他的眼睛念念不忘，因为你永远没办法逃过那双写满温柔和笑意的双眸。
　　报纸看完一页，李衍泽准备翻的时候，抬眼看见了我，他见我没进去洗澡，站起来问我，“怎么了？水太凉了吗？”
　　我摇摇头，小声的说，“我没用过这些东西，我不会。”
　　头顶传来一声笑，那不是嘲笑也不是看不起我的嗤笑，他说，“那我教你。”
　　李衍泽拉着我的手进了浴室，他指着墙壁上的东西说，“这个叫花洒，下面这个扳手往左边是热水，右边是冷水。”，他用手试了试水的温度，然后低头问我，“记住了吗？”
　　我狠狠地点头，“记住了。”
　　“那你洗吧。”，李衍泽转身出了浴室，把门带上。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他应该坐回椅子上，继续看报纸了吧。我伸手放在花洒下面，水冲到我的手上带着一股力道，弄得我手痒痒的。然后我站在镜子前，脱身上的墨绿色旗袍。
　　洗完出来，李衍泽刚好看完报纸，他听见响声看着我，头发没拧干，我站在李衍泽的目光里有些不安，水顺着我的脖子往下滑，李衍泽走过来，去架子上拿了块新的毛巾替我擦头发，他边擦边安慰我，“你刚来可能不太习惯，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和我说。”
　　我想点头，可脑袋在他的手里，只能嗯一声。
　　擦得差不多的时候，李衍泽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东西，那个东西我没见过，李衍泽站在我背后和我说，“这是吹头发的，你等会儿不要怕。”
　　我点头。
　　李衍泽绕到我面前来，当吹风机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我还是抖了一下，他拍拍我的肩，于是我放松下来。他的五指在我的发间来回穿梭，我每一根发丝都和他认识了一遍，我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浑身上下都是紫藤花的味道。
　　头发吹干，李衍泽帮我梳头，他边梳边惊叹，“宫天，你的头发也太好了吧，又黑又亮的。”
　　我听见他夸我有些激动，“以前在秦淮老板都拿米浆兑草木灰给我们洗头。”，话说出来我就后悔了，这样的我他会不会嫌弃。
　　李衍泽或许知道我的小心思，他摸摸我的头，“那我以后也叫家里的人弄点来洗。”
　　我猛然抬头，李衍泽笑意不深，嘴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可我就觉得，他那一刻是最迷人的。
　　“好了，睡觉吧。”，李衍泽抱起我，把我放在床上，软软的床不像秦淮的木板床，我感觉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他顺势躺在我身边，半撑着身子去关灯。
　　关了灯之后的房间很黑，我往外面看，天上还是昨天那轮月亮。李衍泽搂住我，把我带向他，我的后背贴在他的胸膛，耳背处是他均匀的呼吸，如此亲密的姿势我和他却做得如此熟练。
　　我在月色下，李衍泽的怀抱里缓缓睡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