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灯》启烛

2、第二章 那个啥…我

　　“你个冷血的家伙!为什么不救我儿子？亏我儿子和你这么铁，呜呜…”
　　“你快滚!”
　　“你还有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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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本市某校一名中学生跳楼身亡，该学生许某，在今日早上七点三十分左右被发现于学校教学楼后面；初步诊定，许某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八点三十分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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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陈木…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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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在不断倒放，当年戳进心窝里的话，如今又一帧一帧地重复在梦里，整个人像跌入波涛起伏的深海里，浮不出水面，窒息感不断涌上头，肚子里的气就快用尽；不停挣扎，徒劳无功。
　　陈木猛地睁开眼，空气久违般再次吸入肺里。额头上沁出些汗珠，感觉背后也被汗浸湿了一片。湿的那块地方和衣服黏在一起。
　　陈木反过手抓住衣服，来回反复扯动，好让衣服干。
　　再过几分钟，就要到终站了。
　　因发车时间比较晚，到达目的地时，快入夜了。
　　陈木看了看时间，抬起右臂用袖子擦了擦汗
　　“陈木…救我…”
　　这句话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脑子里也跟着重现着当时的画面，陈木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流过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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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木深深的吸了口气，伴着鼻息叹出。
　　对不起。

　　没钱没吃没地儿住，造孽昂。
　　我在作啥妖啊…
　　看你这怂样。
　　陈木摘下刚带上的耳机，两线搭在肩上，琢磨着怎么解决今晚的温饱问题。
　　这一带的商业街都挺齐全的，一眼扫过，几乎都是些算能填饱肚子的主食店。
　　陈木走进一家面食店，刚入门口，一股强风就从头顶上吹来，接着就被一阵空调的冷气从上到下包裹住。
　　爽!
　　刚才的思绪被冷风吹散了些。
　　面店人挺多的，几乎快没了座位。
　　陈木找了个偏后的位置，这种位子总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小伙儿，要吃啥？”
　　前台刚歇过的阿婶儿走过来，将菜单递给陈木。刚准备推荐些菜品，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炸酱面和驴打滚，谢谢”陈木礼貌性地微笑着回应。
　　阿婶儿干笑了笑“小伙挺礼貌哈”说是这么说，表情倒是挺微妙的，像不大愉悦吧，大概心里在暗戳戳地埋汰他。
　　一写完，嘶啦地将单子啪地拍在桌上，又去招呼下一桌客人。
　　等面什么的都上齐了，陈木才放下手机，埋头滋溜起面来。
　　面快吃到一半，无意地抬了下头，正巧看到左桌坐着个人。
　　嗯？肥宅？
　　讲真，不肥。看着还有点瘦，头上杂毛又多又乱，好像没怎么梳过头。穿的还宽松肥大的，再配上一副标准的黑框眼镜，妥妥一宅男昂。
　　脸倒是整理得挺干净的。嗯…长得还蛮秀气的。
　　陈木又看了一眼，这次盯久了点，肥宅像接上信号一样，正好看了过来。
　　陈木触电般低头回避，慌张地吃了口驴打滚。
　　刻意地等了会儿，又悄悄地看了眼肥宅，估摸着肥宅刚才有没有一直看着自己。
　　是不是傻？人家没事吃饱撑着看我干嘛？
　　借着余光，看到肥宅擦了擦嘴，扛起旁边的吉他，走到前台付钱。
　　陈木才敢光明正大地一点点地抬头去看别人，看着他消失在出门左拐处。
　　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驴打滚，拉着箱去付钱，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商业街几乎亮得反光，有那么几家店就用显眼的霓虹彩色LED作装饰。
　　陈木被灯照得有些发晕，恍惚地两眼横扫着眼前的一切，思绪不自觉地绕到了住处问题。
　　经过一家便利店，看着顺眼，推门打算进去看一眼。
　　在一排排货架溜达了一圈，找不到想买的，又溜了一圈。
　　操，好贵。
　　我操!这个更贵。
　　最后还是默默地拿了排奶。
　　还是养*多好喝。
　　陈木捧着排奶去前台付钱，正准备掏手机。
　　“陈木？”
　　嗯？
　　陈木抬起头，看到一双明亮的眸子。
　　“你是？”陈木问。
　　前台的将印着一只小熊的黑色口罩扯到下巴。
　　“好巧啊，没想到在这能见到你”那人笑着说。
　　“好巧啊，陆久。”陈木笑了笑，“你怎么在这？”
　　“上班。”对面的回答。
　　“嗯，这多少钱？”陈木问。
　　“唔…十块”陆久顿了顿，但很快又说。
　　“有点便宜。”陈木看了看保质期“还以为是剩货昂。”
　　陆久讪笑了一声“没有啦。”
　　陈木付了钱，谢了声，再见。
　　陆久急得“诶！”了声，试探地问了句，“你…在这附近住？”
　　陈木顿了顿，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啥…我没地儿住。”
　　陆久听得有点意外，抿了抿嘴。
　　“要不…你来我家住？”陆久问。
　　陈木迟疑了一下。
　　陆久急着解释道，“就想帮你嘛，不都挺熟的嘛。”
　　又想到些什么，“就我一个人住，你不用太难堪的。”
　　“你不是跟你妈住的吗？”陈木问。
　　“她…住院了”陆久说，“一时半会回不来。”说完，小幅度地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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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愁了，有地儿住了。
　　“唔…谢谢……你什么时候下班？”陈木问？
　　“嗯嗯，快了”陆久笑着说。
　　“我来接班了。”一个寸头推门走了进来，直走到前台，盯着陈木看了一眼，看过去问陆久“你朋友？”
　　“嗯。”陆久笑了笑。
　　“走吧。”陈木说。
　　“好。”陆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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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木从包里掏出瓶奶，撕盖递给右边的陆久，“给，我的最爱。”
　　陆久愣了愣，有点不知所措，瞄了陈木一眼，有点机械地接过奶。
　　“谢…谢谢。”陆久说。
　　陈木发觉有点不对，“我刚才说的是奶…”
　　陆久抿嘴淡淡地笑了笑。

　　安在左边路道的灯明晃晃的，就这么照着周围的一切。铺的水泥路有点坑坑洼洼凸起些小疙瘩，旁边的树丛里还有些老鼠吱吱的骚动声。
　　小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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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
　　之前的思索又多多少少地饶了回来，闪现出一些零碎的画面。
　　这边的都是些旧屋老宅，给人一种幽幽的荒旧感。
　　“你家院子挺干净的。”陈木四处打量了一下。
　　陆久笑了笑，一阵钥匙的悉索声后，开了门打开灯，屋里挂着盏橘色的灯，暖暖的，看得清屋子，但又不刺眼。
　　“你先洗澡吧。”陆久说。
　　“好。”
　　陈木也不推辞了，拖着箱子走到沙发边，一屁股重重地坐下，显有些疲惫，“嗖”地拉开箱子拉链，摆在跟前，动作流利干净，拿出套衣服，准备起身，又顿了顿。
　　“你家的洗发水什么的，能借给我用吗？”陈木问。
　　“嗯。”陆久点了点头说。
　　“谢谢。”陈木说。
　　“厕所…在哪？”陈木有些嫌自己麻烦，不好意思地说。
　　“那边”陆久指了指里边的那一间。
　　“谢谢。”
　　许可准确无误，陈木揽着坨衣服直直地走进厕所。
　　陆久见人进去了，愣了愣，呆滞地望着前面的桌子。
　　陈陈陈木？跟我住在一起了？
　　掐了掐自己的脸，唔…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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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久，到你了。”陈木毛糙地擦着头，发梢上有没擦干的水珠，零零散散地滴在一圈的领子上。
　　陆久去房间拿出一把小吹风筒，不嫌累地帮着插上。
　　“不用了，自干就好。”陈木说。
　　“哦。”
　　陆久小小声地回应到，表情微乎地变灰了点，但很快又亮了回来。
　　“你要吃苹果吗？很甜的。”陆久没等回应，立即起身跑到旁边的餐桌上拿出个苹果。
　　陈木本想着拒绝，毕竟在这白住白用的，就差个白吃了。
　　刚要开口，陆久早就洗干净苹果出来。
　　“削皮不？”陆久坐到陈木旁边。
　　“不了不了，怪麻烦的。”
　　怕他擅作主张，一手夺过苹果二话不说就吧咂开啃。
　　“你怕你的苹果被我咬疼了不成？”感觉到旁边的人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陆久愣了愣，回过神“啊？”
　　算了。
　　陈木把吃剩的果核往沙发不远的垃圾桶瞄准一扔，
　　吼! 一次中。
　　回头看了看旁边的陆久，刚刚才起来的一点兴奋慢慢收敛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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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睡吧，我挺累的。”陈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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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关了灯，周围乌漆嘛黑的，陈木盯着天花板，等着慢慢适应。
　　这屋…忒暗了点。
　　有点怕…
　　陈木抬起手晃了晃，
　　啥也看不清，
　　他家里人也不怕晚上起来小解被嗑着。
　　莫非…
　　有吸血鬼的视觉？
　　像千年老尸没有痛觉？
　　还是夜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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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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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睡觉。

　　第二天凌晨，窗外亮得刚好可以模糊地看清屋里头。
　　陈木醒了醒，褥了褥被子，往上提了提。模糊间想换个睡姿，琢磨着向右一翻。突如其来的坠落感使人瞬间惊醒。
　　陈木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牢实的东西，慌乱得连根毛都没摸着。
　　我操!
　　陈木浑身一僵，跟个僵尸似的，垂在外边的手死死扣顶着沙发边撑着，好让自己暂时定在那不掉下去，另一只手在半空胡乱地挥舞几下，靠感觉地往里伸张，为了保持平衡，双腿自觉地跟着节奏，找平衡点。
　　停在掉与不掉的缝隙间，直痒人心，却又感觉到由心的无奈。
　　毕竟刚被惊醒，难免会有点力不从心。
　　撑住啊，哥们儿。
　　陈木把重心往后放，想着怎么一点一点蹭回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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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干嘛？练……定力？”陆久从沙发后背，撑着边弓腰往下看，像个天真无邪红领巾看着一个行为诡异的怪大叔。
　　我操!
　　吓死我了。
　　还好我心理素质强大，不然就被吓得掉下去了。
　　还有 ，
　　练你大爷的定力!
　　“我…快掉下去了……”陈木小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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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久反应过来，哦哦了几声，连忙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臂，一把拽了回来。
　　陈木瞬间软成滩泥，回魂后，缓了口气。
　　“唔…沙发前面不是有桌子吗？你可以用手撑回来呀。”陆久说。
　　“你力气挺大的吖，看着撑了挺久的。”陆久又问。
　　脑子吓短路了呗。
　　鬼知道刚刚我这么做到的。
　　人类的求生欲强大呗。
　　“我…没来得及思考。”陈木说。
　　陆久笑了笑，“早餐快凉了，你…”
　　“得嘞。”陈木噌地弹起来。
　　操!好尴尬。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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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木回过来拿牙刷什么的，搬过箱子搜刮了一遍，没有，又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没没没没没带？!
　　我明明塞进去了昂。
　　“那个…其实我已经帮你摆好在卫生间了。”陆久好像知道陈木在找什么，走过来说。
　　“谢谢您哈。”陈木礼貌地笑了笑。
　　走去厕所，啪地关上门，盯着镜子左右偏头照了会儿，然后准备洗漱。
　　陈木打开水龙头捧了几捧水反复地清洗自己的脸。每次洗完脸，总感觉脸白了一度。
　　咧嘴看了看自己的牙，
　　哎嘛，真白。
　　陈木整干净了，准备出去，握着门把手犹豫了会儿。
　　有点不想出去。
　　就刚刚那事儿，挺尴尬的，还有就是，老让别人帮手打理，一大老爷们儿了，还像个还会流口水的小娃娃要人帮这帮那的，怪不好意思。
　　关系不是很熟昂…
　　很熟嘛？
　　熟吧，
　　熟吗？
　　贴心的暖宝宝，
　　奇奇怪怪的……
　　啧，
　　算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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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木，你可以了吗？”陆久正站在门外边问。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陈木那些奇奇葩葩的想法。
　　“嗯嗯。”陈木甩干手上多余的水。
　　“先喝点水。”陆久倒满杯水睇到陈木面前，微笑着乖乖坐在对面。
　　陈木“谢谢”了句，接过对方的水，仰头灌了一口。
　　“买的？做的？”陈木用手背蹭了蹭弹出来的水，看着桌上的早点说。
　　“我自己做的。”陆久有点小自豪地仰了仰头，抿着嘴，嘴角勾了勾。
　　“可以啊，大兄弟，我尝尝。”陈木称赞地笑了笑，徒手拿了个包子，吃一口。
　　“好吃。”给予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
　　陆久笑了笑，一口包子和着粥一点一点就着吃，时不时抬头看看陈木。
　　除了嘬粥进食的声音，周围几乎就只有一两声蝉叫。
　　这屋只用吹风扇就很凉快了。
　　啧啧，
　　是个不错的地儿，
　　即能纳凉，又能省电。
　　陈木琢磨了会儿，想说些什么缓缓这安静得有点窒息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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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不是在咱中学那边住么？”陈木问。
　　“唔…暂住而已，刚好我小婶家有空位。”陆久说。
　　陈木点了点头，“那啥，你妈妈…”
　　这种事儿不好提及，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看着陆久脸上微妙的变化，也就没再吱声，又不放心地瞄几眼。
　　“抱歉，我…”陈木琢磨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圆场的话，只好以沉默代替，尴尬也随之而起，像小小力地勒住脖子，呼吸变得有点不适。
　　“给陆辉气的。”陆久平淡地吐出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爸？”陈木问。
　　“嗯。”陆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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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探望你妈妈。”
　　沉寂了会儿，陆久才点了点头，陈木松了口气。
　　见都吃得差不多了，陈木站起来收拾碗筷，“我收拾收拾。”
　　“啊？不不不用，我来就行我来就行。”陆久忙地站起来，试图夺过碗筷。
　　“好吧，我收拾，你洗。”陈木说。
　　“唔…嗯。”
　　陈木把碗筷放进厨房水槽里，陆久就接着洗。
　　“那我出去溜达溜达，熟悉熟悉，”陈木说。
　　“嗯。”陆久笑了笑，直到陈木转出厨房消失在视野范围，听到门砰地关了，才转头回来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