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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锁魂镜个糟老头子 深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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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夜晚总是阴凉干燥的,褚酌小小的手裹紧身上有些单薄的外衫,提笔沾墨继续在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写着。不远处半掩的窗缝间传入阵阵凉风,吹得纸张边角不停抖动。
不知写了有多久,房门处竟有些响动传入耳中,抬眸看去——是一个比自己高出不少的黑影偷偷摸摸蹭了进来。
“褚行舟!”他稚嫩的声音中满是生气,把笔有模有样的学着爹的样子往案台上重重一拍,未干的墨汁却不小心有几滴溅到脸上来,褚酌颜色越发不好。
褚行舟将手中提着的食盒放置于案台边,这才看清褚酌模样,不禁捧腹大笑起来。
“乖乖,你做了什么脸都黑乎乎的?”褚行舟也不拘谨,抄起袖子就想替面前小孩儿擦一擦,不料却被躲了过去。
“别碰我!遇着你……总没好事!”褚酌冷哼一声,才八岁的小脸上充满不甘;若不是因为他,自己怎会在这被罚写诗文?
从有记事起,自己就经常受褚行舟欺负,小到跌打损伤、大到被逮着在外通宵,回家被打……哪次没有他的份。
“我道歉我道歉,你可别再气了。”比他大了五岁不止的褚行舟连声安慰道,“我给你带了清粥,多少喝些罢。”
说着便掀开食盒盖子,小心端出还热乎的粥来,搅了搅递放到褚酌面前。
褚酌这时脸色才缓和些。
舀了一勺颤颤巍巍送入嘴里,路上还漏出不少。
因抄写诗文有好些时候了,右手到现在还发着抖,舀起来极为费力。褚行舟终是看不下去,抢过勺子直言道,“我喂你,你先休息休息。”
褚酌也不客气,反正给自己赔礼道歉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坐在那任由他一口一口吹温了喂他,感受温热的清粥滑入咽喉,胃里渐渐暖意浮起。
“吃完了我先帮你把脸上的墨擦干净,再替你抄,好不好?”
“我自己抄。”褚酌再喝下一口,咂咂嘴道。
褚行舟也只得无奈笑笑,“行……不过我陪你这总可以吧?”
……嗯
珺引骤然睁开双眼,果真又是一身虚汗。
他起身离开床榻,失神眺望着远处九重天中的琼台楼阁,思绪万千。
离第一次出现幻境已过去一个多月,这些日子除却必须要用时,不然都是将锁魂镜放得远远的,再不碰它,怎还会时时忆起些什么……
想起幻境中的那人,名字似乎早就了然于心,可面容似乎被抹去般,无从想起。
浮源上神说,这锁魂镜映射的是轮回,莫非自己遇见的所有,都是入了轮回的那一世?
那些由于被唤醒轮回记忆而堕入魔道的神仙,他说不出自己是何感觉、亦不知自己害不害怕,只是略有不安……对未知的不安。
正恍神间,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小花妖扑哧着一对花瓣翅膀徐徐飞入自己寝屋,落与跟前。珺引没有丝毫意外,这是凌祯为与自己传信而专门差遣的小花妖……也不知他是怎么找着自己在九重天上的住处的。
因花妖身形矮小,这一个多月来还尚未被仙官发现。凌祯时常三四天就来封信,讲述些从未听过的三界奇闻,自己倒甚少回他。
一是不知说什么好,二是……经历过那次让他心有余悸的吻后,便一直压住心底想他的冲动。活了上千年,这花妖是第一个对他这般之人;不似天庭众仙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般规矩,毕竟仙与仙间有天规约束。
而自己与他,却从未有过条条框框。凌祯打破了他沉寂上千年的规律,除了整日修炼,仿佛还多了什么。
只是这仙君还未能开窍。
珺引接过小花妖递过的书信,拆开看去——果然又是些奇闻异事,他觉着有趣,可又想象不出凌祯描述的画面,不禁有些失落。
“你回去罢,我没什么带给他的。”收好纸张,对候在一旁的小花妖说道,那花妖听后遂列行公事样飞得再不见踪影。
珺引也休息了一天,算下来应该是到去执差的时候。他没甚好打理,直接出了寝屋,不料刚走几步又遇一人。
这回可不是什么小花妖,看起来倒是个年岁不大的小仙,同自己一样素衣白衫。
“录仙官。”那小仙走到跟前一行礼,踌躇好久才迟迟开口道,“小仙……小仙有一事相求。”
“你说。”珺引觉着奇怪,自己这职位如此冷清、不太受待见,也会有神仙找?
“本来小仙与一凡人有约,不巧正赶上渡劫;醒来待伤养好能出九重天后,一算日子人界早就过去好几千年。小仙也曾去人间再找过他轮回,却一无所获,想来一直放不下心……”
“不知录仙官能否带我去阎王殿,翻翻他生死薄,我想知晓他轮回往何处了。”小仙有些急切的全盘道来,“我不会做什么违背天规之事,只求能看一眼他还好好的。”
录仙官确是可以随意翻找他人的生死薄,只因有些神魂已轮回多世寻找不易,这才得此允许可以翻阅。珺引斟酌片刻,想来这不是什么难事,又见小仙焦急模样不似装的,便允了下来。
“唤你作何名?”
“小仙名叫落葵。”
珺引颔首,遂带着小仙一路无阻的来到了那阴间。
阴间不像三界中的任何一界,这处弥漫着死人的气息。路是荒土、灯是冥火,四周一片死寂;除却二三来往的鬼官,也就只有不知哪的阴魂偶尔吼两嗓子来宣泄不满。
珺引在阎王殿通报过阎王后,被小官引入那专门记录摆放生死薄的宫殿中。
“你要找的那人,是何朝?”珺引看这殿内一排又一排摆放整齐的书架,不禁有些头大,这简直是翻版录仙阁,不同的大概就是这处还要宽阔上许多,从外看少说也有十几层之高。
“是昇朝的。”落葵连忙答道,似乎又觉得不详略,再添一句,“昇朝晚期的战乱时。”
昇朝,这是个早已覆灭于战火中的朝代。毁于第十二位皇帝手上,世人都说他昏庸无道,沉迷美色;而他最后的结局也确实是孤身一人早早逝去,没留得一子,甚为悲惨。
既然确定下是昇朝晚期,查找起来就方便许多,珺引二人在记录了这一时期的书架中翻找着。
他只感觉眼睛都要酸涩时,恍然瞟到一熟悉的名字,凑上前仔细一看,脸色突变,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之意。
褚行舟……
这名分明是梦中——
“仙官,我找着了!”
透着惊喜的声音将他思绪拉扯回来,珺引转身看向手持生死薄小跑过来的落葵,有些失神。
“仙官快些瞧瞧!”落葵把持着的生死薄递于他,眸中尽是藏不住的焦灼之情。
珺引回过神接下来。看眼薄上名字,知道是个名为谢骖的凡人后,遂翻开纸张一页一页看去。
生死薄记录着人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迹,大大小小无一缺漏,他草草翻过前些页,直奔最后一面——
鈡煌十二年,五月二十日,于学堂旁树下经久未离去,怎料学堂起火、引火烧身、死于非命,享年二十三岁。
寥寥无几的字眼概括完谢骖死前遭遇,虽词句平淡无奇,可仔细想来这人生前是被活活烧死……身心必然苦不堪言。
落葵看完这几句,原就惆怅的面容越显苍白无力,心中充溢出愧疚来,若自己不与他相约那处,也就不会……
珺引看了眼他,再往后一翻,却发现本该记录着投胎转世的那一面却空空如也,没写一字。
“仙官,这……”落葵也觉出不对劲,他担忧看向珺引。
按理说,死后若入了轮回、投胎转世,那记载这一世的生死薄最后一面自然会有下一世的名字存在;若是此人死后化作神仙,生死薄上也该有记录;可现在看来,这人既没入轮回、也没化作神仙,便极为可能是魂飞魄散了。
“你还能找着这间学堂吗?”既然生死薄上再无线索,珺引看还能不能找到谢骖临死前所处的位置,用锁魂镜另寻法子。
“自是记得清清楚楚!”落葵十分笃定道,“仙官随我来。”
不消多时,珺引便在落葵引路下,来到一僻静之处。
比起上次来所见着的热闹夜市,白天的人间倒颇为冷清,路上偶有几个行人路过也都忙碌模样,匆匆远去。
他们来的这地如今是寸草不生,仅有几根枯树干树立于此,全然没见着生死薄里记载的那间学堂……不过也是,都已经过去几千年了,曾经再怎么铭刻的事物,也终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在历史中几经更迭。
“仙官,必是此处!”虽此地早已大变样,但落葵还是十分肯定道,他上前查看了番,在一堆杂七杂八的枯丛间找到根十分粗壮的枯树惊喜道,“这,这是当初学堂旁的树!我还记得它!”
珺引来到他身旁跟着看去,这枯树比起方圆几里其他的树来说算得上大了。
但莫约是经历过几千年前的那场大火后被伤根基,再无生长痕迹,长此以往自然而然的枯死去,只空留得一树干模子。
珺引化出锁魂镜来,将枯树照于镜面中,须臾间这镜上已然掀起层层仙浪,他看准时机抬起右手为锁魂镜注入法力,霎时锁魂镜与枯树间竟升起一道环形半透的波面来。
“你随我一同进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