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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狗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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珺引几百年未睡过觉,他因是石头化仙并不十分需要这种休息,但异常疲惫时睡上一觉反而是最好的修生之道。
这一觉他睡了好几个时辰,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因幻境而生出的郁结之气消散许多。
下床走至窗边打开来透透气,却不料看见了不远处庭院石凳上坐着的凌祯,那花妖听见声音望向这边,霎时四目相对而上。
“早!”只见那花妖笑容满面大步走来,停在窗前道,“仙君睡的可好?”
珺引颔首,两人这样站着说话毕竟很怪,他便前去开门让凌祯进来了。
“你何时来的。”
“没一会。”凌祯作答道,语气间尽时温柔暖意,看向仙君的目光越发热切隐忍。
仙君这般清冷之人,他便更不能急,该是徐徐图之为好。
不过……凌祯注意到珺引未束起的长发,心生一计。
就在珺引还未反应过来时,竟是被凌祯摁住肩头,带去坐在那专门梳妆的镜子前;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系发的带子已完全不见踪影,满头长发散乱在肩,好不体统。
“仙君一头长发,想必自己打理起来多不方便,今日我便替仙君你绑发吧?”虽是问珺引,可凌祯却没给他反驳的余地,取来一条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新的白色锦织发带,执起梳子缓缓梳起那人微卷的墨色长发。
珺引不自觉僵起背来,本想说小施法术即可,但那花妖不知为何如此主动,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梳了起来,便只好随他罢。
“嘶……”
“仙君,我弄疼你了?”感受到前面坐着的人轻轻一颤,凌祯连忙问。他虽经常给自己梳头,但还是第一次给除他自己以外的人梳发,难免有些生疏。
“没。”珺引一瞟那人笑容,压下心中异样,淡然回道。
虽然仙君说是不疼,可凌祯还是再次放缓手中力道。他知那人未说实话,自己方才不小心一用力梳到个死结,怎可能不疼。
这长发打理起着实是费时费力,凌祯又不熟练,待扎好仙君长发时,已经过去差不多半个时辰了。
“咳…仙君瞧瞧?”凌祯自觉是不错的,不知仙君以为如何。
“嗯。”
珺引透过铜镜扫了眼自己,遂急忙起身,后脑勺却不小心撞到了什么硬物,传来阵阵剧痛。
凌祯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撞到下巴,还顺带咬了自己一口,比珺引还要更疼上几分。
“仙君你这么急做甚?”凌祯吃疼的吸了口气,见他愣在原地,心中不免发笑。
珺引自己也有些懊恼。从昨日那幻境醒来后,仿佛被点化开什么似的,一见着这花妖就有些心慌,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也没回凌祯话,径直走出房门,只留下句,“去找曼桀花王。”
“诶,可是仙君你……”还未洗漱来着。
珺引二人先去了趟酒楼接魂,接到后施法将他锁在身边,遂跟着凌祯去找那曼桀花王。
“曼桀花王我也只见过几面,对她了解不深,只听说为人脾气暴躁…若她情绪不对劲,我们就先走。”
这曼桀花王的宫殿比起凌祯的还要华丽鲜艳许多,庭院中栽种了好些珺引道不出名的妖花。
他们请示过小官后,被领到正殿坐下候着,莫约半时辰后曼桀花王才姗姗来迟。
她一身暗红锦衣,长发松松挽起,眼眸间尽是靡靡风韵,只道是风情万种,可步伐张扬,全然没有普通女子的阴柔之感。
“怎么,凌霄花王这个时间找我,是有急事?”她走上前入正坐,也不待二人行礼便直接问道,语气间颇有不爽。
“曼桀花王,这个节骨眼上找你却有不妥,不过我这事关乎性命,还请莫要太见怪。”
“谁的命?”她冷哼一声,本来这时应正是她与新婚夫君温存时,这下倒好,自己还不明不白摊上条命。
“花王可识得这魂?”凌祯说着,与珺引一同侧过身,露出站在身后萎靡不振的魂来。
因他是半透的,曼桀花王进来时并未注意到他,而这时花王此时却脸色突变、极为难看,果真如珺引所料这二人有些关系。
“不认得。”曼桀花王决然否定道,撇过头不再看这魂。
珺引正欲开口,可身后的魂似乎突然注意到这边动静,微微抬起头环顾起四周,目光在看到花王时顿了下,眼中闪过道亮光。
“阿…阿芳……”
那魂居然步履蹒跚着动了起来,一步一步缓缓挪向曼桀花王,干涩的嗓子不停发出“阿芳”这个名字的音。
此时,曼桀花王的脸黑得快要裂开似的,对他们二人咬牙切齿道,“你们和他什么关系?”
“这魂……”珺引看了眼魂,转而又去看曼桀花王,斟酌片刻方才说道,“原是仙境神仙下凡历练,因在红尘留有执念才一直未能重返天上。”
“而曼桀花王应当就是……”珺引不再说下去,也无需多言。
“我不会帮他。”
“他可能会死——”
“他本就该死。”曼桀花王狠狠瞪了眼珺引,声音冷漠阴狠,“无情无义之人,即使是神,也应当该死。”
魂停在了离她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听见曼桀花王的话,模糊不清的脸上似乎布满了悲戚。
“阿芳…我……并非我愿……”那魂努力解释什么,双手在空中比划不停,很是着急。
“非你所愿?”曼桀花王冷哼一声,“杨旭天,你一直都伪善虚伪,怪我没看清你。”
“几千年了,当初你负了本宫;现如今我过得很好,你又有何放不下的。”
那名为杨旭天的魂好似并未听清她的话语,仍是解释不断,念叨着就没停过。
珺引见二人僵持不下,不由得开口道:“我这有一镜可望前尘,不如借此一探究竟,方可知当年到底发生何事。也好解开二人心结。”
“心结?本宫可从未放不下过。本宫活了几千几万年…而你,不过须臾!”曼桀花王面目越发狰狞,她死盯着杨旭天,仿若当年之事重现眼前,“你执念的不过是未曾见我最后一面罢了。”
——“姑娘,在下为上京赶考路遇此地,不料这天公不留情,下起大雨来…不知可否留在下一晚?”还是书生的杨旭天在这山间敲响了一家亮着烛火的小木屋,他擦拭掉些额上雨水让自己看来不太狼狈。
为他开门的是一面容清秀的小姑娘,眉间淡淡笑意,见着他颇为温和的请人近了来。
这小姑娘就是曼桀花王所化身的阿芳;她与杨旭天在此相识,随后嫁作人妇。待杨旭天金榜题名,他们二人受皇帝恩惠搬去了京城落脚下来。
“旭天,你脸色怎这般不好?是不是朝堂上皇帝为难你了?”
家中,阿芳挺着个快要生了的大肚子,端碗绿豆汤来到自家夫君的书房里,见他愁眉不展,遂上前担忧问道。
杨旭天不知怎么向妻子开口,因这些年自己政绩确实不凡,今日朝上皇帝亲自赐婚于他,不待反驳便将他谴了下去。
若违逆皇上圣旨,如今所打拼的全部身家必会化为乌有;可若不违,他这很是强势的妻子一定不能容忍,更何况自己早已与她约定好,今生只她一人。
“朝中形势不稳罢,没甚大事。”杨旭天扶下额头,接过绿豆汤尝了口,语重心长道,“你身子不便,这些活叫下人来就好。你啊……该是好好养胎。”
……
“玥儿,如今什么日子?外头这番吵闹。”阿芳由下人扶着,在府中庭院里活动筋骨。虽自己肚子已大得不行,走起路来十分困难,可该有的运动每日也不能省。
“夫人,应是有人成亲。”名唤玥儿的婢女小心答道,扶着她的手颤了下,但阿芳并未注意到这异样。
她看着这庭院四周高高的围墙,忽然念起曾经自己有多逍遥快活,如今却已为人妇养育孩子许久不曾出门半步,夫君这些时日也因朝堂之事甚少回家,心中颇为郁结。
“扶我去看看罢。”
“夫人!夫人您身子不便,还是不去的好。”玥儿拦下正欲走向门口的阿芳,慌道。她毕竟年岁不大,藏不住事儿,阿芳很快就察觉出异样,冷声训斥了几句,独身一人来到府中大门处,叫管事的打开门。
一阵微风吹动她衣裙,阿芳就站在府邸门口,看着街上望不到边的迎亲队伍。想到,当初自己与杨旭天成婚虽是简陋却也情意融融。
“夫人,快些回去休息罢,这也没甚好看的。”跟在身后的玥儿又小声催起,阿芳也确实觉得腰酸了,转身正欲回府,不料一眼却瞥见不远处那坐在马背上的新郎官——
像极了自家夫君的背影。
她挣开婢女的手,快步随着人流涌上前去。心头不宁的死死瞧向那背对她之人,马背上人时不时侧过头红光满面的脸颊,还有那举手投足以及熟悉的眉眼……无疑是杨旭天!
只觉得气血上涌顿时站不住脚,她脚步蹒跚着去追那身影,却被重重人海阻隔千里之远,身旁婢女牢牢拽住她不让她再向前一步。
“玥儿……你实话告诉我,府中上上下下,是不是…是不是就我一人不知?”阿芳见婢女并无讶异,只有对自己的担心,想来怕是早就知道此事……也就只有她被瞒在鼓里。
“夫人……您赶紧跟我回去吧!”玥儿看阿芳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心下十分急迫,毕竟老爷交代了的,要照顾好夫人,可如今——
“是……”受不过夫人压迫的问话,玥儿还是应了,看她脸色越发难看,不禁脱口而出,“夫人,老爷肯定从未想抛弃你,他只是不能违抗圣旨,待今日成亲完,他自会回来的!”
阿芳听这话,心中止不住发疼,浑身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的,一直发冷发颤。她只听见自己冰冷道,“连你都知道的这般清楚,他却从未与我提过……呵。”
想自己一妖,千年来游玩人界有何不可,现却委身人下,为凡人育胎,反被抛弃……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