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花》静宁迷雾

29、第二十八章 攻城 然而走出巷

　　我一把推开他，踮起脚尖抓住他领口瞪着他：“你平了这座城，整个今夏国，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但是他会变成一只丧家犬。”沙鹰不在意的拉开我们的距离，抚平襟口，“看来你不愿和我逃出去，那我就自己先走了。你哭着找我的时候，说不定我还会在这里等你。”他勾了一下我的下巴，飞快的跳出屋檐。

　　我下意识的拔腿往外走，想要追踪他往何处去，却忘记他是个习武之人，脚程比我快许多，我根本追不上。

　　然而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我发现满街都是四处奔逃的城民，被砸的乱七八糟的水果摊和香料摊一片狼藉，人们纷纷逃窜着，互相推搡拥挤。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站稳，不料被后面挤攘的人群推出去一个踉跄，就在快要和大地亲密接触的一霎那，却稳稳的被一双手接牢。

　　“妖儿姑娘，太好了。”是紫风，我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看他。

　　他脸上满是斑驳的泥土印，头发凌乱，看起来刚才为了找我颇费了一番功夫，我歉疚的举起袖子给他擦擦脸，开口道歉：“对不起，我临时走开了。”

　　他惊讶的愣在当场，好像看到怪物一样，呐呐半晌才说话：“妖......妖儿姑娘，我，我，没关系，不，不是，我是说，我的品阶没有你高......”

　　原来官阶制度在这里这么严重，我单纯的道歉竟然让他有这种反应，看来这小子是真的需要好好洗洗脑。

　　“以后你叫我名字就行，我也叫你紫风。不用这么客气了，姑娘来姑娘去怪累的。”我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然后伸出一只手，把他的右手抓起来握住我的：“我们是朋友了。”

　　他倒吸一口气，赶快抽回手。他抬头的瞬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爽朗的笑了出来：“好。”

　　那个笑容，如果是紫衣的该有多好，我有点感伤的想起另一个不快乐的男人。

　　“妖儿，我们要快点回皇宫。我要快点跟王上请命去守护城门。”他的脸上浮起一层忧色，看起来很担心城门很快就会失守。

　　“恩。”如果今夏国完蛋了，大概我们都会变成阶下囚。

　　他把我背在背上飞也似的窜上房檐，现在只有那个地方没有人群汹涌，也是最快捷的通道通往王宫。

　　“不好，他们爬上城墙。”紫风猛地刹车立在原地，托住我的手在微微颤抖：“我一定要守住。”

　　我回头看看，站在屋顶最高处的我们正好可以看到成千周围成千上万的士兵头戴灰色纱巾，身上有灰色的铠甲，一簇簇红色的旗帜被高高举起，喧宾夺主的抢掉了原本今夏国黑色的旗帜。

　　今夏国士兵节节败退，中土王朝的士兵却顺利的爬上了墙头，挥舞火把，像萤火一般点亮了半边天空，染上血一般的颜色。

　　“把我放下来，你快点回去。”我拍拍他他，“这样能快一点，我在这里等你，你找个人来带我回去就好了。”我双脚站在地面，大力推开他。

　　“不行！”紫风斩钉截铁的拒绝我：“王上把你托付给我，我不能......”

　　“啪”我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掐住他的手臂看着他：“你想想，你们王上为什么把你选出来当勇士？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国家吗？”

　　他垂下眼睛，脸庞上倒映着火红的光焰，中土王朝的火把熊熊烧起在远处城墙上方，犹如修罗火焰一样灼眼。

　　“好，我把你放到地面上。你在这里等着。”他飞身把我抱了下去，一拱手就跳上屋檐，在不远的琉璃瓦上面站稳，回头对我挥挥手，流露出一丝灿烂的微笑。

　　我同样挥挥手，弯下身体抱着膝盖在原地等待着。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互相推挤着，面对生存，谁也没有身为同胞的自觉了，眼下他们只想快点逃命，纷纷涌往今夏国的后面的关口，我想趁着中土王朝还未全部进入这座城池，他们想要先逃走。

　　“他们来了，那些人攻进来了！”一个男人从很远的地方就高声喊叫，我面前的人群更加慌张，连忙丢弃了肩膀上的包袱四散逃开。

　　有一个母亲解下肩上的包袱，小心翼翼的放在一个簸箕旁，流着眼泪摸了摸，被她丈夫一把抓起来没好气的嚷嚷：“看什么，没了再生就是了。快点。”

　　她默默的被丈夫拖着，一步三回头的看看婴儿，紧咬着下嘴唇不肯松开。

　　我快步绕开人群，一把抱起还在啼哭的婴儿，他还有些皱皱巴巴的小脸像小猴子一眼挤在一堆，不住的挥舞着小手伊呀呀呀的叫着。

　　我猜他是在叫他的母亲，可惜，他的那个母亲和父亲却在关键时刻弃他而去。

　　“放开，放开我的孩儿。”我身后那个女人突然跑了回来，抢回自己的孩子，在怀里轻轻摇晃哄着。

　　“你的孩儿？你不是不要他了？”我反问她。我看的出来她有多爱自己的孩子，她的丈夫似乎完全不是这没想的。

　　“我......”她淌下清泪，瘫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关你什么事？！”她丈夫跟着跑过来，一巴掌打在女人的脸上，连带踹了一脚，穷凶极恶的大喊：“臭娘们，要你逃命你不逃，是不是还想着隔壁那个不成材的秀才？啊？！”

　　“住手。”我推开他，手里攥紧了一个被摔破的陶器，指在他鼻尖：“你算什么男人？！自己的孩子都不要了，真连狗都不如。”

　　“你这个臭丫头，敢教训老子！”他恶狠狠地放开女人，一步步朝我走过来，在与我对视的一霎那，突然好像明白什么似的跳起来大叫：“大家快来看，这就是那个妖孽，法师说要亡国的妖孽。今日就是她带来这些灾难，我们把她杀了，把她杀了！”

　　“是她。”

　　“真的是她！”

　　“杀了她，这个女人引来那些士兵。”

　　“杀了她！”

　　本来惊慌逃窜的人群听到那个男人的话，纷纷回头看向我，我知道，我的眼睛出卖了我的身份。他们渐渐聚拢，随着议论的声音纷纷怒不可歇的举起手里的利器，把我困在中间，好像杀了我就可以平息战争一样。

　　“她是今夏国的亡国妖孽，杀了她！”那个男人越说越兴奋，自己抓住包袱越来越退后，企图逃跑。

　　“你站住！”我指着他，极力想要突破重围，却被围困在其中不能呼吸。

　　突然一个大斧头闪着银光朝我头上飞过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它已经呈螺旋状呼呼的对准我面门靠近。

　　灼烫的鲜血在我脸上喷出一道血印，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挡在我身前，手里还护着孩子，身体已经开始痉挛。

　　“你.....”我蹲下来摸了摸她背后，那几乎是皮开肉绽的一道大口子，我当机立断的把孩子放在自己怀里，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带你找紫衣。”

　　“不...不要，姑娘，原本......对我如此，我.....心满意足。”她艰难的咽了口口水，断断续续的呼吸着，指指孩子，然后看看我。

　　“这不行，我......”我还没心理准备，有孩子也要从男朋友开始吧。

　　“谢谢。”她说完最后一句话，闭上了眼睛，我手里的孩子不断地踢着被子，好想感受到了母亲的死亡，越挣扎越厉害。

　　“这个妖女，还会害死其他人。”人群中有一个声音，立刻得到其他人响应。

　　我慢慢集中注意力，心头有一股火在挣扎着向外喷发，这些愚民，杀了自己的同胞百姓，竟然还愚昧的相信那个法师的胡言乱语。杀了我有用的话，还要军队干什么？！

　　石板地下轰隆隆的发出闷响，一只黑色的尾巴猛地窜出地面，扬起一阵灰尘，烟雾缭绕的把所有人的视线都蒙住了。

　　“不可。”一双大手扶住我的肩膀，强迫我与他对视：“不要做自己会后悔的事。”

　　紫衣身上的曼陀罗香味似乎是千百年来不变的镇定剂，让我脑中的念力一下子消失殆尽，眼前的黑蝎子尾巴也迅速隐没在地面，只留下被砸出来的一个大窟窿，证明它来过的痕迹。

　　周围的人停止了走动奔跑，活着怒骂喊砸，这一个时刻，大家都静悄悄的看着我，刚才的景象可能太刺激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见了鬼一样吃惊。

　　“王上的军队已经在城门口了，请大家从城门后面撤退。”紫衣站在我前面，为我挡去人群的注视：“这是王上的命令，希望大家都能活下来。”

　　“我们要杀了这个妖孽。”一个声音似乎不死心的高喊，“刚才她的妖术差点要了我们的命，吧妖女交出来。”

　　“把她杀了！”

　　后面零零散散还有些声音，紫衣的话只让一部分人带头离开而已，剩下的几个男丁似乎有所不甘的依旧起哄。

　　我忽的站起来，绕到紫衣前面，把婴儿放到紫衣怀里。

　　“我来对付他们。”我看着紫衣的眼睛，一股坚决的信心油然而生。他总是在关键时刻保护了我，这次，我一定要自己救自己一回。

　　他点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担忧，却多了一股光亮的神采，看着我的时候温柔了许多。

　　“你们杀不了我，至于为什么你们自己也知道，你们自己选择吧。”我摊开双手，回头看看火光冲天的城墙：“你们看到了，大火已经快要烧到你们背后了，我打算留在这里，你们要给我陪葬的话，我也不反对。”

　　震天的炮声像滚雷一般越来越近，越是大声，那些人越是害怕，还不待我继续说下去，几乎所有人都扔下武器四散逃开，他们想要活命的意识支配着双腿往后面的城门关口跑离。

　　只有那个带头喊话的人凶狠的举起木棒，野兽一眼盯着我：“就是你毁了我们今夏国，我今天要你偿命。”话音刚落，人就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过来，要把我千刀万剐的模样。

　　我吓了一跳，赶快捡起身边的木棒抬过头顶，下意识的保护起自己。

　　“啪”骨头清脆的折裂声，那个男人扭曲的声音哀嚎起来。

　　我睁开已经闭紧的眼睛，看到紫衣一手拖着孩子，一手强硬的扭过那个男人的手腕，而那个男人的额头，中了一只红色的箭。

　　“王上来找你了。”紫衣回头对我微微一笑，折回来吧婴儿放在我怀里：“快回宫吧。”

　　“等等，紫衣。”我叫住他，急切的跟上前几步：“月姬她......”

　　“我知道。”他拉开我拽住他衣袖的手，依旧是不变的笑脸，温和的眼神：“你这样王上会生气。”

　　“过来。”我被一阵强风席卷上马背，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已经连同手里面的宝宝被包裹的紧紧地靠在一具壮硕厚实的怀中。

　　“你就不能让我省心一点？笨女人。”他在我耳边随着疾风怒吼的声音轻声细语，语气却透露着不满：“今夏国危在旦夕，我们都要撤退。你随着我的贴身卫队往南，我随后就到。”

　　他不给我说话的机会，我被悬空扔到另一个人手中，未及反抗，就听到那个暴君霸道的声音再次响起：“紫风，保护好她，否则，唯你是问。”

　　“是。”紫风抓紧我的肩膀，为我扶正身体，“妖儿，睁开眼睛吧，我们要走了。”

　　我松了松手里的孩子，好像他很懂事的样子，一路上这样狂奔也不哭不闹的。

　　“他呢？”我左右环顾，周围一片沙漠。

　　“王上回到今夏国坐镇。”紫风望着城门里面的那座最高的建筑物，咬紧了牙关对我说道：“坐好了。”

　　我的屁股颠了一下，被狠狠硌疼着，心里面充满了脏话。迟早要把全天下的马都灭了，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