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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2100年 ...

  •   2100年,美国,内华达州;
      跨世纪的一个晚上,这是五岁的Ances第一次,可能也是唯一一次跨世纪,在这全球未眠的夜晚,Ances却躺在广袤沙滩的一角上,他从来就不知道,眼中的星空要比身旁的海洋单纯得多,至少当他成人之后,全人类都这么想着。
      “多漂亮啊,我想那就是银河了。”Ances喃喃道,合上了双眼。

      2113年1月;
      早在2012年地球中国浙江的某个地方,某位教师(当时被称之为“金牌教练”)就断言道:“量子计算机在100年内不会有什么成果”
      巧的是,在一百零一年后的2113年,他口中的“量子计算机”被造出来了。只不过已经不是这个看上去高大上的名字,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很贴切却有些土气的词汇——超脑。听上去像是21世纪初的幼稚科幻文里才有的东西。但是的确是贴切,21世纪中叶就有人证实大脑的思维方式是多线程,像这台“量子计算机”一样。
      “就没有一个人想到用这个超脑来代替人脑吗?Ances”,说这话的是夏橙,还处在花季的夏橙。看着眼前那一台被设计成一个大脑模样,包含着世上最精密思维的机器。想到了一个人们从21世纪一直想着的问题
      “有的,相信我,一定有的,夏橙,在它没有被造出来的时候就有了,但是没有人会把这个念头提出来的,尽管这的确很有诱惑”Ances转过身,十八岁的他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堆仪器之间显得有些出挑。他拉过夏橙的手“我们该走了,在它身边的每一秒我们都是薛定谔的猫”
      夏橙轻笑出来,没有拒绝,尽管她很喜欢这个人造的大脑,这给她一种身为人母的奇异感觉“那么,我们的所有命运就通过这个小东西纠缠到了一起咯?”
      他们是这个小精灵的创造者,用夏橙的话来说“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呀”

      2115年一月,美国,总统山;
      在21世纪末人类社会,或者说地球经历了一件大事,全球的国家在跨世纪的那一天晚上00:00全部合并,沿用了20世纪的称呼“联合国”以各大洲为单位管理。
      现在,各大洲的领导人和前沿科技的代表人都在总统山顶集结,他们脚下便是原美国四位最杰出的领导人。确实,总统们头顶的人物每一个都比他们显赫。
      而刚刚20岁的Ances在寥寥十余人中是最年轻的,他是亚洲的前沿科技代表。自然是因为他在18岁就造出了超脑,但是谁都知道他的背后有多少人,超导技术,耐变温新材料,甚至还有建筑艺术家,这么技术共同造就了超脑,这么多人共同造就了Ances,而此刻就只有Ances作为代表,代表的不是亚洲是那一批批前人们,就像是超脑代表了这么多技术的成熟。
      他们一直从下午六点站到了晚间11点,等到漫天繁星在他们头顶转过了半圈,Ances仰起头,看着这片似乎亘古不变的星空。没有外星人入侵,没有异形,没有超新星爆发,这所有的一切,在千百亿年之内都不会对人类有任何影响。Ances又想起了跨世纪的那一晚,那个沙滩就像是现在他身处的总统山顶,在广袤的星空之下,在这笼罩一切的苍凉之下,他只能感受到清冷寂静与浩荡沧桑,很干净地死亡气氛,他是渺小至极的,渺小到要融入这浩渺宇宙中。或者说,融入死亡。
      如果让在场的其他人知道Ances现在在“向往死亡”,也许不会有谁震惊,总统山顶现在沉浸在一片紧张肃穆的气氛中。
      因为谁都知道现在的局势,足以逼疯任何一个人。
      人类是一种能快速从极端情绪中脱离的生物,超脑的成功只让人类兴奋了两个月,在人类平静下来之后,便是噩耗。
      就像是老电影《环太平洋》中讲的那样,太平洋地有了另一种生物。或者说,另一种文明。
      起源很简单,大洋洲探索队在太平洋底找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以及方正的裂痕。因为还未能达到最深处,没法判断“人类”的种类,科技程度。但是根据大洋洲官方舰队巡逻的记录,这道裂痕是在2113年6月15号到2113年7月1号之间产生的,而且丝毫没有异常震动,从裂缝位置来看,这个种族在创造这道方正裂缝的时候,产生的震动还小于一个正常人从20米跳水产生的水花。
      这不得不引起人类的高度重视。当然仅限于高层。
      毕竟他们对于这个位置还了解太少,对这个种族的了解仅限于“生活在地球”以及“悄无声息地创造了这个裂缝”以及“不论善恶,都是威胁”这几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朝阳升起来,照在华盛顿和罗斯福的脸上,也照到山顶的几个人身上,秘书长一脸阴沉说着:
      “这是一次全人类的考验”
      然后他尴尬地笑笑,也许想缓和情绪:“当然,也许就不存在什么地下人类”
      干巴巴的乐观。

      下了山,Ances转手给夏橙发了条消息,这条消息带着他的担心与希望。情绪这个东西现在的确是可以传送的。夏橙所在的研究所在去年得到情绪也有“基色”,大脑中有一小块地方专门控制着这几种基色,不同基色强度不同混加在一起产生的情绪也就不同。扫描一下那片区域记录下来就好了。对方再强制刺激大脑使得强度相对,就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情绪,丝毫不差。
      Ances和夏橙利用职务之便,用超脑的一点边角料为基础,就有了世界上第一个便携的神经电信号扫描仪,他们的量子土电话。
      忘了介绍夏橙,夏橙在2115年是十九岁。刚成年的一个女孩子,原中国人。研究脑科学,成就高到超脑有她一半功劳。夏橙不是夏橙的真名,可以称之为“号”
      现在,Ances对夏橙说:
      “准备好,我去给你找个地下人类玩玩”

      Ances的确是年少轻狂的,2015年3月初第一“只”地下人类浮出水面,抓住他差点牺牲了一位大洋洲将士。和人类幻想的一样,这的确是“人类”,除了左手手指只有四个,以及头骨钙化程度偏低,大脑以外的生理构造几乎和正常人类一模一样。
      Ances没有亲自见到那个地下人类,他只是上交了一份提议,建议把这位地下人类交给脑科学的专家分析一下。
      他的确没有食言。夏橙如愿解剖了另一种人类。
      三天后的晚上,夏橙给Ances打了电话,说地下人类的大脑和一般人的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要是真一样人类早就征服马里亚纳了”Ances仿佛早有预见。
      “大体上的结构是一样的,就是对于电信号的发送和接受强度,整个提高了一个档次,几乎是人体能承受的极限了。”
      “那也就是说,眩晕手段完全无效?”
      “不仅如此,特殊的头骨几乎起到了约束的作用,距离合适的话——”夏橙顿了一下,语气掩不住的紧张,甚至是恐惧
      “——距离合适的话,可以影响我们的大脑”

      夏橙的恐惧不是无的放矢,这恐惧很快蔓延到了联合国高层所有人心中。
      如果说去年的恐惧是源自于对底下人类的未知,那么现在的恐惧就是完全来自于对于伤害的畏惧。
      应对措施会议召开时,欧洲代表终于堪堪举手:“电信号强度高……有什么影响吗”
      秘书长的脸已经不能再阴沉了,这样的白痴可以进入人类社会最高层,可见人类有多么不堪一击,在精神上。
      秘书长想的Ances同样想到了,20岁的傲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有什么影响?!这样的问题都问的出来?非要把所有最坏的后果都摊开来说才明白严重性是吧,好,我现在告诉你
      “——只要人家愿意,什么狗屁我思故我在都是胡扯,想让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包括去*你狗娘养的*”
      “Ances!言辞不当,你需要退避!”Ances愤怒的话语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中,同声翻译使每一个人都毫无遮蔽地清楚了Ances最后几个粗俗至极的词汇。目睹着几个女议员尖叫出来,秘书长只能大声呵斥试图保持会场纪律。
      人类会变成这样,也许是必然吧。
      绝望是这一年的底色。

      这份绝望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人类很快将这份绝望转化成了动力,深海潜水器几乎每一周都有进展,距离那个裂隙的长度也越来越短。虽然仍然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但是人类相信可以。到2115年11月,人们已经将那到裂隙看得很清楚,虽然仍然碰不到,但至少人类知道了,在毫米级以上,这就是一个不知深浅的标准正方形,没有毛边,没有凸起,光滑至极,像是上帝画出来的一个标尺。
      人类像是习惯了这份面对强大的恐惧。
      有一件事不知道是好是坏,那就是人类在这几个月里从来没有在找到任何一个地下人类的身体或是工具仪器。
      秘书长说:“也许找到的那一天,就是人类真正面对绝望的时候,但是人类从来不干等绝望,宁可去迎向他。”
      人类社会千百年积淀下来的精神习惯,终于表现出了一点韧性和血性。
      早就没有人去研究数理化了,全人类的目标集中在工科。
      夏橙也是夜以继日地工作,和Ances一起试图再次创造历史,让人类在面对精神攻击时不至于沦陷。

      2116年2月,原中国除夕。
      夏橙最近沉浸在一堆试管试剂之中,对于减弱电信号强度的介质她毫无头绪,只能一个一个的尝试。看着夏橙接过自己递来的咖啡,Ances接着夏橙的动作熟练地继续将各种液体混合,一遍一遍测试对电信号的阻隔效果。边干边说道:
      “亲爱的,今天是除夕欸,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就休息四个小时好不好。”
      夏橙喝着带点苦味的咖啡,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默许了。
      Ances立马放下手里的试管,笑着掏出一张照片:“看看吧,给你的新年礼物,我好不容易洗出来的。”
      那是一张放大的半身像,在实验室照的,事实上看得清楚的部分只有半个脸,夏橙的头俯下去,正在看一列试管,因此眉毛以下的部分全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反光的额头,像帽檐似的把什么都遮住了。
      而相片上大部分的东西是那些成千上万的玻璃试管,晶亮晶亮的,像一堆宝石,夏橙的头便虚悬在那堆灿烂的宝石上。
      “怎么样,还好吗?”
      “不止是好,它让我难过。”
      “为什么?说说看它给你什么感觉。”
      “我知道这是我们实验室里的自动照相设备照的,事实上并不是照我,而是照我那天做的一组实验。但我现在看到了,Ances,我想流泪了,Ances,你看,那像不像一个罪人,在教堂里忏悔,连抬头望天都不敢。”
      Ances搂住夏橙,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道:
      “也许吧,但你不是罪人,没有谁是,我们只是在为人类赎罪”
      可惜他们只有四个小时,他们没有瓜棚,否则可以听到上个世纪遥远的情话。

      2116年4月
      可以说,人类萎靡了四个月,在任何方面都毫无存进。
      人类距离那道门仅有不到60米,但是再往下就是禁区,这四个月来就一直在60左右徘徊,最近的一次也还有48米多,这似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向下就是绝对的宁静,没有生物没有声音,绝对的漆黑之中只有那扇完美的正方形的门。
      像老套的小说般,人类期盼已久的强心剂来了。
      原因是一个危机前的数学家,20出头,是地球上少数还在研究数学的人之一,匿名给联合国写了封信(没错就是这种在20世纪就快灭亡的方式),内容是根据分形几何的自相像性,如果身体形态和人类一样,那么末端射影应该有五根手指,而右手手指恰好有五个,只能说这位地下人类是残疾人,也就是说对于掌握了干细胞定向分化的人类而言地下人类的医疗水平要更低,甚至低的多。也就意味着技术并不会高出人类太多,或者乐观地想,比人类更低。
      这个结论直接就反驳了那扇门在技术上的完美。
      除非那扇门不是地下人类的手笔。
      全球都在传着某位外科界泰斗的原话:“如果有这样的技术,换头手术用十八世纪的卫生条件就可以万无一失。”
      神话与落后的技术,人类需要判断对手到底属于哪个水平。否则要么浪费资源自作多情,要么准备不当万劫不复。
      也许这就是考验所在。
      事实证明,人类选择了乐观。

      人类社会又回到了21世纪那安详的氛围,再也没有人想到要应对什么地下人类。像是十六世纪的哲学家贝克莱所言“存在即是被感知”既然感知不到,那么所谓地下人类就是不存在。至于那扇门,有言论说是“上帝的礼物”、“人类的先天标杆”,口口相传竟然成为了人类进步的目标。
      前沿科技的代表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理论数学物理又有大批的人去钻研。至于Ances和夏橙,他们本就在进行自己的事业,除了假期更多了些基本没有变化。甚至还抽空办了个小小的婚礼。
      在原法国的一个郊区的小教堂里,没有牧师,没有圣经,没有像千百年来传承的那样“不论贫穷又富有”,他们将双手放在《人间失格》和《社会心理学》上,虔诚地闭上双眼
      “我忤逆我的本能,跨越千年的道德枷锁来爱你一世”
      婚礼结束的那个下午,Ances与夏橙吃过了地道的奶油鸡,手挽手漫步在田间的小路上。
      “你知道现在人类处于什么状态吗”Ances突然问道。
      “我知道,但是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好吗。”夏橙摇摇头,抬起头认真盯着Ances。
      “那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讲”
      “来讲讲理想国吧,人类该是什么样的”
      “这不就又扯到人类社会了吗”
      “是呀,就算这样我也想听你讲故事”如果说夏橙这个时候有些幼稚的话,那么这幼稚的模样才算是一个二十岁少女该有的样子吧。
      “理想国我没法全讲啊,就给你讲一下一小段吧”Ances是这么宠溺地看着夏橙,他的身份已经越过“男朋友”直接到了“丈夫”,这一步飞跃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兴奋好一阵子。
      “快讲快讲我们可只有一天的假期”
      “柏拉图最典型的一个模型应该是穴喻,也就是——当一群人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洞穴里,他们所能看见的只有外界事物在洞壁的影子,这些影子就是他们的全世界,我们就近似把他们的全世界看作是二维的,当其中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到达地面上的时候就会震惊于三维空间的生动立体,这对于他来说是另一个新世界了。”
      “但是在认识到真实世界之前也许也被阳光伤到眼睛的吧”
      “对极了宝贝,获得新知总是要忍受差异的,总是要一段时间缓和的,就像是相对论的提出”
      两个人又重新陷入了沉寂,夏橙突然开口,用一种央求般的语气
      “告诉我,我们会很快缓过来的”
      Ances叹了口气,抱住夏橙,就像当初在实验室里,用尽可能平和的声调
      “放心,比起我们,他们更像是狭隘的那个”
      现在Ances知道为什么秘书长要那样干巴巴地乐观了。

      2120年
      Ances又来到了总统山上,站在林肯的头顶上。今年刚好七十岁的前秘书长步伐有些蹒跚,但是一个人走了上来,拄着拐杖站在罗斯福的上面。
      Ances的语气有点急促,但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并没有切入正题,而是先指指头顶澄澈的天空:“秘书长先生,看着它,你有什么感受?”
      这位古稀之年的英国老头丝毫没有架子,顺从地抬头望天,看到这片他仰望过千百遍的星空,突然感到了一点陌生,千百亿年的时光下来,这片星空承载了太多太多,如果有宇宙之神的话,一定不会对地球这颗渺小蓝色星球上这一场小小的风波留意什么。就好像地下那似有似无的种族对人类毫不在意一样。秘书长突然感觉到一种身处其中的浩荡,他想起那一句“人类只能在计算机中模拟无边的海洋,更高的浩渺还在人们的头顶。”
      Ances突然平静了下来,咽下想说的话。也抬头看向这篇浩荡。
      看向面前这位年纪轻轻的超脑的创造者,秘书长坦然地笑出来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几百年过去了,这里还没被拆掉”
      “我也知道,先生,人类对于星空所抱有的感情亘古不变”

      朝阳再次升起,Ances站在半山腰,和四位总统一同沐浴在这光芒中,并心血来潮给夏橙发了一条消息,没有携带任何感情,有的只是无边的平静如水:
      亲爱的,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走出洞穴的。
      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走出洞穴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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