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城堡》王文锋宸杉文化

3、神鸦涉谷

　　玲珑找个清净的座位，靠窗，一对仿古座椅，古色古香。桌子是方的，棱角却显得圆润。整个资料室空寂无声，一排排书架向幽邃的历史迷宫，高高底擎着，抵住屋顶的铝塑天花板。靠门的一侧，一溜排电脑座椅一字排开，屏幕闪烁，每个电脑前都坐一人，个个神情专注，旁若无人。中间的书桌椅凳上也都坐满了人，大家挺直了腰板，似乎都在寻觅，探索，也似乎都进入了历史的时空中，没有一人趴在桌子上，似乎都在古今中外的时空间穿梭。一个花白胡须的老人，坐在书架和书桌之间的屏风旁边，镂空的屏风上龙凤图案雍容华贵，却在这图书馆里倒显得淡雅清秀许多。游龙戏凤，祥云神山，烟霞缭绕，似动非动，活龙活现。老人若出其里，于龙首凤羽之间，颔首虔诚钻研。玲珑一会儿就开始犯困，起身，走到老者身旁，老人家浑然不知。只见那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样，瞬间都跳跃起来。玲珑如置身仙境，也是一袭长袍，佩剑贴身。耳边风声呼啸，他转身一跃，从天门山入，金光闪闪的宝殿出现在不远处，他这般如此翻越腾飞，真身轻如燕，空气中弥漫檀木之香，竟有细腻如丝的感觉。看似尽在眼前金碧辉煌的宝殿，却总是追不上，流云如逝，层层的云幛瞬息万变，在身后拉出一条常常的空洞来。忽然就听见了厮杀呐喊声，他一个下探，钻入厚厚的云层，四下里搜索一番。高山大河渐渐清晰，葱岭厚重的山，极力向天庭挺拔。他唤起神鸦，手指远方，神鸦箭一般飞去，瞬间消失在崇山峻岭只见。绿色的屏障展开，一层叠着一层，无边无际。
　　神鸦似乎精通人术，一会儿就飞回来，落在玲珑臂膀上，唧唧喳喳不停。玲珑挺直了身子，眉头紧锁，一个纵身，向神鸦归来的方向滑去。真是人间无味，正是天昏地暗地拼杀，一半长辫子，衣衫褴褛，持长矛大刀；另一半长辫子，灰布长袍草帽，也是长矛大刀，但略显整齐。这两队人马交错混杂在一起，乌烟瘴气。整个山川都回荡着呐喊声，吼叫声，人仰马翻的嘶鸣和痛苦的嚎叫。玲珑不知如何插手，左右招呼，根本无法阻挡，人们当他如空气，更别说听到他的劝说。太阳正急急地下山，黄昏悄然来临，两队后续兵员日渐减少，玲珑一眼就能够看到尽头，像两股溪流从山的两边汇集而来，搅合在一起翻滚，蒸煮，日渐平息，又变成残兵败将从山脊三三两两地褪去。长袍一队占优，似乎取得了战争的胜利。正在收拢军队，清理战场。大刀、弓箭、长矛、战靴，一样一样被疲惫却异常兴奋的人们扔向木板车，一车两车开始从坑洼不平的山地拉出来。拥挤的长长的河川沟谷里，人群开始聚拢，火把一个两个地燃起来。瞬间竟燃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把山谷映的通红。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通红带血，看着也是面目狰狞，他们却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曹贵翻身骑上一匹高头大马，将脖子上的围巾用力从一边甩向另一边，紧紧地咬在嘴里，大马扬起白色的蹄子，在黑夜中划出一道亮光。他用力将围巾吐出，喊一嗓子：回去。
　　身后排山倒海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山谷都在震颤。歪倒在山上战死的人的尸体变得冰冷，僵硬，丑陋，都和山体一般，变得墨黑如漆，受惊的飞鸟惊恐地嘶鸣，像暗夜流动的云。大队人马撤离山谷，喧嚣和呐喊瞬间就消失了，带血的残阳早早地收起了云幔，把黑暗和恐怖丢给了山谷，飞鸟日渐平静，也许，它们还不敢去舔舐那些凝成黑块黏稠的人血。
　　玲珑虽然莫名其妙，却也极度地悲伤，人类只见的残杀竟如此凶狠，绝非草木之本色。他停在山巅，看着远去逶迤前行的人马，心里极度荒凉，却无能为力。他伸出手掌，在空中攥一捧厚厚的云，盖在整座山峦溪谷上，神鸦拍打翅膀，旋去万丈尘埃，将整个战场掩埋。逝去的灵魂也许不会孤独，也许还真不知道此生一战是否妥当，死不知其所以然，乱世草寇，祸国殃民，都以为是正义，死去的人那里知道，此后的《辛丑条约》更是丧权辱国之祸。玲珑想把那队胜利者也拦住问个明白，一个纵身跳去，立在谷口，竟如山体一般大小，人们从他身体里穿过，竟无半点阻拦，他才意识到自己非人族，身体如浮云，人们看不见也摸不着。总的寻个法术，以救济苍生为妙，可别再如此杀戮，戕害无辜，殃及自然生灵，祸害万物。神鸦落在他的臂膀上，在暗黑的天空下，一条火把长龙的上空，默默地跟随。突然一条断崖出现在队伍的前方，那队人马仗着火把赶路，却都一串溜跌下断崖，又是人仰马翻，哭喊声震天。玲珑欲加阻拦，手掌每每抓空，掉落的尸首马匹车架全部从手掌穿过，根本无法阻挡。玲珑悲切地大喊，撕心裂肺地在空中盘旋。一个趔趄，从凳子上跌落，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