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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公主22(完) ...

  •   一切都在阿玉计划之中。

      军粮殆尽,林殷为了速战速决,却没有想到当天夜晚,所有将士腹泻不止。

      营帐中林殷面色黑沉,想到那些说准备不及军粮的富商,意识到自己似乎落入了圈套。

      而就在此刻,营帐外杀声阵阵,李家的精锐对付一群腹泻面如菜色的林家军,自然轻而易举。

      副将狼狈进来,“陛下,咱们先逃吧!”

      “是啊,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因为计划战事,他们几个没食晚膳,反倒免去狼狈,可是仅仅几个人,又怎能挽回颓势?

      林殷没有说话,苍老锐利的眼倒映着前方烽火,他想到南枝枝,只怕她不会给他们青山再起的机会。

      “陛下……唔……”

      副将劝着,骤然一支弓箭射穿了的大腿,将他钉在旁边大帐上。

      副将压抑着痛哼,周围几位将领全都警戒起来。

      一片火光之中,黑衣青年御马而来,身后一队精锐迅速围住他们。

      九欢放下手中弓箭,昳丽的少年面容沉肃,像一块打磨得漂亮的石头,“在下不想和司军大人动手,只能劳烦司军大人走一趟了。”他顿了顿,又道:“也请大人想想林小姐。”

      林殷微微皱眉,从他身上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把叫做聂如洲的帝王的刀。

      ***

      这边战火四起,亮如白昼,城墙那边人自然看得分明。

      朝堂上吵嚷一片,且看是战是降。

      “现下若不主动进攻,等几天后兰城军被收编,国都定然会被攻破。”

      “你说的倒轻巧,那边列阵骑兵至少有万数,而且李家军向来骁勇,你拿什么跟人家打,平白去送命么?”

      也有宗亲道:“公主本是我李家血脉,是陛下的姐姐,怎么事情就发展到如今局面呢?”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沉默。

      林殷是其心必异的反贼,可南枝枝却是望帝明珠,曾经的摄政公主。

      当初林殷认女那截子本就匆忙又荒唐,再加上前阵子战场前林殷那一闹,再无人相信南枝枝是林殷女儿了。

      公主打自家,比林殷谋反还让人难受。

      更何况,没有人说,但是众人心中都有数,陛下是比不上公主的。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匆忙跑上大殿,踉跄跪下,哀声道:“陛下,城门大开,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满室皆惊。

      “怎么回事?城门不是被严防死守么?!”

      小太监瑟瑟发抖,“是……是聂大人,带了府兵,说是陛下的旨意。”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都不敢抬头去看高处皇座上的帝王。

      帝王眼中沉黑,瞧了眼下首空着的位置,忽然却又轻轻一笑。

      阿姐和聂如洲,果然啊……

      那夜她堂而皇之进了国都,除了找他,自然也找了其他人,聂如洲是个好人选。

      而且,当初聂如洲的求娶于她……她和聂如洲的纠葛,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是喜爱聂如洲的么?

      帝王唇边笑意不变,眼中骤然多了几分狠意,聂如洲,他该死啊!

      ***

      城门处,厚重古朴的城门两扇全开。

      阿玉高坐在马上,低垂着眉眼,白衣文臣以首贴地,恭敬跪在一旁。

      阿玉看看他,又看看他旁边局促站着不知道表情尴尬的吴思然,忽然失笑。

      她早就想好今晚两边都要解决,可是她安排的人可不是聂如洲,而是在泉州时就接触埋下的暗棋吴思然。当初朝堂上那一番口舌之争让她知道了吴思然是个好官,也不是个封建守旧的官员。

      到没想到啊……阿玉眼中神色莫名。

      “聂大人起身吧。”

      公主音色微凉,聂如洲依言起身抬首。

      这次离得近了,他终于又看清了她。

      经年不见,她的容颜未变,马尾高束,墨发红唇,依然是南国最美的海棠花,高傲如烈焰灿阳。

      “好久不见,殿下风采依旧。”聂如洲道。

      “聂大人也是。”阿玉勾了勾唇,看向他身后,“吴大人,到这边来。”

      吴思然一愣,快步走到阿玉身后精兵中。

      聂如洲目光温度降了些,“殿下深谋远虑,倒不知我那好侄儿如今可好。”

      提到九欢,阿玉眼中带上浅淡笑意,“他很好。”

      锐利冷清的眼染了笑意,就像刀刃上开出一朵姿态舒展的花来,这朵花看的聂如洲心中嫉恨,迅速垂下头。

      一行人进了城,因着连日战火,城内人心惶惶,家家闭门不出,没了繁华喧闹。

      月光清冷寒凉,给公主的铠甲上镀上一层银辉,明明前些时候心中还嫉恨烦躁得不行,可是此时却莫名安定下来。

      聂如洲想,自己是欢喜她的,即便再不想承认,也是如此。

      以为她死去的那两年,他虽揽权夺势,却无一日快慰,只有一腔恨意支撑,可是现在确实一腔温软。

      她活着,而且他现在在她身边,后续清算不管,至少有此刻。

      聂如洲弯起嘴角,“还记得当初青山庵外,殿下说要以公主之尊,轰轰烈烈回皇城,上一次是,如今亦然。”

      闻言,阿玉余光扫过他,“这次……就未必就是公主了。”

      聂如洲愕然,对上她的目光,看见那一双漆黑瞳孔中的野心。

      若为权力,大可废了当今陛下,另选宗族幼子为新帝,到时候还由公主摄政,这是最好的方法。可她如今的意思,是想以女子身份称帝。

      “这是亘古未有之事。”

      “以前没有又如何,我南枝枝偏要做这第一个。”

      皇城内尚有近万禁卫军,对付阿玉带来的李家军,不敢强打,只是且战且退。

      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到了紫极殿外。

      系统:“好家伙,这也太快了吧。”

      阿玉:“这些都是勋贵宗族子弟,早就得到家中消息的。”

      系统微愣,“他们就如此……不忠么?”

      阿玉薄凉一笑,看向晨光下的檐角,想到那时说着跟随摄政长公主却转眼掉头臣服于南灯灯的大臣们,“他们不忠于我,也不忠于南灯灯,他们忠于的……”

      “是权势。”

      她知道这点,南灯灯自然也是知道的。

      军队停在紫极殿外,没有强攻。

      紫极殿大门紧闭,殿内大臣有的焦灼踱步,有的紧闭双眼,不知道是紧张更多还是期待更多。

      就这样僵持快一个时辰时,终于有人忍不住了,“陛下……”

      半阖着眼假寐的南灯灯勾起嘴角,清隽的面容,嘴角笑意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温和的,“怎么?李国公忍不住了。”

      李国公一梗,“臣不是……”

      南灯灯抬手止住他的话,“没事,朕也忍不了了。”

      “啪——啪——”

      没等李国公反应,南灯灯轻抚手掌,瞬间一批黑衣死士从后殿涌来,雪亮的刀刃将他们包围。

      这下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陛下!”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帝王勾唇笑着,温和地开口:“李国公,京郊千亩良田种出来的粮食,味道可好?”

      李国公面色骤变,像见鬼一般看着南灯灯。他在京郊侵占千亩良田的事情是借心腹之手做的,陛下如何知道的。

      “鲁大人,两年前你在朝堂上为孙达辩解,这些年,你手下的人命怕也有十几条了吧。”

      对上帝王笑吟吟的目光,鲁直却感觉像被什么野兽盯住,面色苍白软倒在地。

      帝王笑意不变,看向其他人。

      满殿权重之人,只有十多个未被他点名。

      看着跪了一地的臣子们,帝王依然在笑,“这便怕了?孤还是挑着说的。”

      “你们这些人啊,于国无用,却尽干坏事,你们以为让家中子弟向她投诚就有用了。”

      众人都明白,这个她,自然是外面的长公主。

      “那陛下……”

      帝王淡淡道:“都是个死,不如就死在朕手上吧。”

      话音落,死士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大殿内顿时满是血腥味,没有被点名的大臣们挤在角落瑟瑟发抖。

      总管看着眼前这一切,忍不住道:“陛下这是想担下所有恶名,给公主一个清白朝纲?”

      这些人都是南灯灯昨夜宣旨召见来的,杀去无能害人之辈,留下见证人。至于那些朝堂上的新鲜血液,他一个都没有召见。

      南灯灯恍惚一瞬,唇畔笑意散去,他平静着看向殿门的方向。

      一门之隔,隔的是生死。

      “其实我是后悔的,如果当初……当初没有那么贪心就好了。”

      如果不贪心的话,她还是他的阿姐,她会陪着他很久很久。

      ***

      殿内的人该死的人死得差不多了,死士拉开紫极殿大门,外面的艳阳撒了进来,南灯灯挥挥手,未死的大臣们愣住,然后搀扶着纷纷往外逃。

      南灯灯看向身旁总管,“你不走么?”

      “陛下,其实长公主未必会要您性命。”总管道。

      南灯灯捏紧了手中瓷瓶,苦笑道:“可是活人是比不上死人的。”

      “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吧,转告阿姐,这两年我们都没有一起守岁,南灯灯愿她岁岁长安,岁岁喜乐。”

      帝王话中带了凄怆,总管知道,这是帝王心中最大的秘密,可惜了,无论如何,他们之间都是没有可能的。

      总管跪下,恭敬磕了三个头,出了紫极殿。

      大门再次关上,殿内昏暗,南灯灯咽下毒药,看着死士头领,“你们是望帝留下的死士,忠于帝王,我死后,你们便忠于她,护着她。”

      死士们领命退去。

      南灯灯感觉腹部一阵剧烈灼烧般的疼痛,乌黑的血从唇边流出,他蜷缩在龙椅旁,却一眨不眨看着紫极殿的大门,他知道总管将他的话带到了。

      如此,他盼着她进来见他最后一面,又怕她来了见到他如此狼狈的一面。

      可是终归是相见她的啊。

      忽然殿门打开,一道熟悉身影逐渐走近,南灯灯笑着,血液不停溢出,“阿姐。”

      话音落下,他便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阿姐,来的人同她有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南灯灯确定这不是她。

      是的,这是阿玉。

      当初南枝枝意识太过强烈,与阿玉的意识合二为一,而就在听见总管带的那句话时,南枝枝的意识……消散了。

      “我受她所托,告诉你她早没长安,也早没喜乐了。”

      说着,指尖轻点南灯灯眉心,一阵水波纹凭空出现,“你瞧瞧吧,这才是你们的结果。”

      南灯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和另一个阿姐,看见自青山庵后,阿姐被他强行带回皇宫,穷途末路的她一杯毒酒结束了自己的命,另一个自己恨啊,恨极了她。

      他恨她宁死也不愿意妥协,于是不许她进宗陵,埋于荒山。

      于是帝王得江山,万里孤寂,找得到替身却终究不是她。死后帝王密旨,和她同葬。

      “原来这才是我们的结果,原来我们没有结果。”南灯灯眼睛通红却流不出泪。

      他嗬嗬笑着,咽了气。

      ***

      小皇帝死了,后面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一直到一个月后,阿玉才能继位。

      大典前一天,她来到关押林殷的天牢中,身后人捧着的,是一杯毒酒。

      “倒是难为殿下,让老臣多活这些日子。”

      阿玉不理会他的嘲讽,“给了你和司蓝一个月,也差不多了。你放心,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她有学识有能力,后面兴办女学少不得她出力。”

      林殷:“若真如此,平淡一生也没什么不好的。”

      阿玉:“其实这些年我很好奇,林夫人过世前……有没有提过让你对我好些?”

      “你什么意思?”在牢中一个月,林殷苍老不少,满头花白,可此刻目光还是瞬间锐利。

      “没事。”阿玉眸光意味不明,“不是什么大事,你下去后……再问她吧。”

      毒酒入喉,林殷恍惚想起了夫人病重,临终前她确实嘱咐过他要待小公主好一些,她说她受皇后娘娘大恩,还不了皇后娘娘,便只能还给她的女儿了。

      “好好待小公主和司蓝。”她说这话时,眼中似乎带着化不开的悲伤。

      林殷是记着这话的,于是才当了那么多年的太傅。

      皇后娘娘的女儿……小公主和司蓝……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上京双姝……

      南枝枝明明是望帝的女儿,性格却和温和的望帝截然不同,倒是像自己。

      像自己么?

      林殷骤然一惊,可是已经晚了,剧痛传到四肢百骸,他瞪着眼看着她刚刚离开的地方伸出手,他想喊些什么,可是什么东西从喉咙泛出,他发不出声。

      最终,那只伸长的枯瘦的手也颓然落下。

      天牢外,是一身白衣的聂如洲。

      “殿下?”

      “聂大人是来看仇家死状的么?”

      聂如洲不动声色,“臣是来接殿下的。”

      他不愿意说,阿玉也懒得说了。原著中,在万林府灭聂家满门的就是林家的一个旁□□时的林家还不是林殷掌权,是林殷的叔叔,他将这件事压了下去。这个帐聂如洲算在林家头上,在后面林家覆灭中也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阿玉坐上马车,聂如洲骑马跟在一旁,“殿下想好如何处置微臣了么?”

      阿玉也不瞒他,“活罪难饶,贬为庶人。聂如洲,你是从鹿山书院出来的,回去当个教书先生吧。”

      聂如洲面色惊变,缓了片刻才恢复,“殿下……记得?”

      马车中没有再传来声音。

      半晌,聂如洲无声笑了,“我曾以为烈焰看不见萤火,却没想到这么多年是我狭隘了。”

      当初聂如洲一家在万林府被屠,只有他一个人侥幸存活,而后他求学于鹿山书院,虽说书院中不分贵贱,可世上哪有不分贵贱的地方,而且没钱如何求学?

      于是白天他为书院干活,空闲的时候才能听课,晚上也是蹭别人窗外的火光,为此他一直被人讥笑。

      半年后,他蹭到了一个经常烛火通明的房间,他知道,这是书院才来的一个矜贵小公子的房间。

      蹭了两个月后,那扇窗户忽然被打开了,聂如洲勉强平静和对方对视,对方瞧着比他小上几岁,长得很好,粉雕玉琢。

      但是很刻薄。

      小公子刻薄扫过聂如洲手中的书,问他:“你在这学到了什么?”

      聂如洲将书藏在身后:“圣人之道。”

      “嗯?”那小公子皱眉,看他两眼忽然冷笑一声,就关上了窗户熄灯。

      第二日,小公子离开书院,可从此之后,书院到点熄灯,他的路又艰难了很多。

      他觉得此事和小公子脱不开关系。

      等到很多年后朝堂再见,他看着高座上长公主俾睨的模样,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刻薄金贵的小公子。

      原来是公主啊,难怪从小就那么刻薄,一言不合断别人的路。

      这么高贵刻薄的话,拉下来就好了,那时的聂如洲就是这么想的。

      这时,马车里又传出声音,“你去书院教什么?”

      聂如洲顿了顿,和当年一样的回答,“圣人之道。”

      这次,没有刻薄的冷笑,只有一声冷淡的威胁,“希望你说到做到。”

      系统很怀疑:“走纵横谋略路,当帝王手中刀的人能教圣人之道,不怕把学生带歪了?”

      阿玉淡淡道:“没关系,带歪了他就死!”

      ***

      阿玉在位三十五年时,九欢因病去世。

      这是他本来的命数,阿玉改变不了。

      死前,九欢握着她的手,眼中的情愫深沉,他对她说,“谢谢你。”

      谢谢你不是她,却又是她。

      在九欢走后三个月,阿玉把自己培养好的苗子送上帝位,然后选择脱离世界,当皇帝当得时间长了,真的很没意思。

      阿玉在位时,政治经济文化农业生活一把抓,虽然有时代局限性,但是也让南国国民生活生活水平往前跑了一大截。

      史书记载女帝的一生,仅用了四个字——波澜壮阔。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公主2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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