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文合集》山青月明

2、第 2 章

　　明天就要出国了，顾清舒打算外出逛逛，毕竟这一去不知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夏日炎炎，但下午三四点的阳光还不算太让人难以接受，顾清舒坐在长椅上，看着广场上来往的人群，她已经在这坐了一小时了，来往的人群中有人将惊艳的目光投在她身上，还有不少人上前去搭讪，但来往交流之间总是不知觉地被套路走，外加被她的笑容迷得五迷三道的，那些被忽悠走后回神一想什么都没问到。

　　广场上的小丑一直在派发气球，动作夸张地做着滑稽的动作，身边总有小孩子围着他打转，一直到手上的气球还剩最后一个，还有小孩子不死心地问他，被他微笑摆手拒绝了。小丑拿着最后一个气球走到顾清舒身边，将手中的气球递给她。

　　顾清舒惊讶地看着他，正打算拒绝，小丑直接拉住她的手，将气球系在她手上，动作强硬，无法拒绝。随后小丑看了她一眼，说：“在这等我一下。”

　　感觉有些熟悉，顾清舒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那个小丑已经走了。反正也没什么事，顾清舒就继续坐在长椅上，思绪有些飘远。

　　柏瑞换好衣服拿着两个冰激凌草莓圣代出来时，就看到顾清舒仍然坐在长椅上，安静恬然，秀雅如仙。心中涌起些陌生的情绪，快步走过去。顾清舒看着这个走到她面前的男生，高大帅气，琥珀色的眼睛好像融了太阳的光芒，暖融融的。她想起来了一个人，

　　“柏瑞？！”

　　男生点点头，脸上不由自主地带了笑。他将草莓圣代递给顾清舒，坐到她身边。

　　“你为什么会在这？”顾清舒好奇，“打工吗？”
　　“嗯，”柏瑞回答，“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就不做了，再过几天开学了，高三也没时间。”
　　“暑假不是应该待在家，或者找个地方旅游吗？而且快要高三了，不用补课吗？”
　　“不用补课，我成绩还不错。”他们两个，坐在长椅上，对着人群，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好像时光流转的十年对他们而言不存在，好像他们是很熟悉的朋友。

　　“你呢？”柏瑞转头看着她，曾经甬道中害怕的小女孩长成了如今风华初绽的模样，令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她身上，“怎么会到这来？”

　　“明天要出国了，大概很久之后才能回来，今天就随便逛逛。”顾清舒挖了一勺冰激凌放到嘴里，冰凉甜蜜的味道让她不由得弯起眼。

　　“为什么？”柏瑞装作不经意地问，手中的冰激凌却再也吃不下去。
　　“去上学。国外的教学好一些，况且，国内的课程我都已经学完了。”

　　柏瑞心中苦涩，“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也许三年，也许五年，完成课程就回来。”顾清舒仍在一勺一勺地挖着冰激凌，一杯冰激凌圣代被她吃得快见底了。她转头看看柏瑞，看他低落的样子问，“不吃了吗？”

　　“嗯，不想吃了。”柏瑞看着半融化的冰激凌，黏糊糊的，被他搅得不成样子，没了食欲。随手将被子放在一旁，有些不想说话。

　　顾清舒吃完了冰激凌，起身顺手将柏瑞放在一旁的那杯一起扔到垃圾桶里。她回来看到柏瑞，少年已经渐渐成长起来，手长腿长，容貌青涩俊美，特别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像落日熔金，微笑地看向你的时候，像阳光撒在你身上，耀得人睁不开眼。

　　“小哥哥，也许你可以去当个偶像。”顾清舒开玩笑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柏瑞抬眼看向站在面前的少女，亭亭如青荷，容颜皎洁如明月。
　　“因为小哥哥长得很帅啊！”

　　柏瑞心跳漏了一拍，看向少女的眼神有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情愫。“好啊！以后我去当偶像试试，说不定你在国外都能看见我呢。”

　　“嗯，小哥哥一定可以的。”
　　他们俩仍在广场上看人群，漫无边际地聊着，主要话题由未来梦想到广场上的人群，再到学校里的老师同学，最近上映的科幻电影……

　　柏瑞发现顾清舒懂得非常多，无论他开了一个什么的头，聊到哪里顾清舒都能很好地接上，就算和她说最近NBA篮星和赛事，国足在世界杯输了几场，这些女生不感兴趣的东西，她都能很有兴致地和你道出四五六来，就算是学校的老师同学做了什么有趣的事，她也能适时地捧场，话题交流过程中总让你觉得简直遇到此生知己，灵魂伴侣。柏瑞好奇地问她，她说我爸爸也喜欢这些，我经常和他聊。

　　柏瑞没想到百亿公司总裁，竟然也喜欢这些，真让他有种大开眼界的感觉。
　　直到柏瑞的手机响了，接听，

　　“瑞哥啊，不是说好今晚一起吃饭的吗？兄弟们都已经定好地方了，来不来？群里问你一直没给个话。”

　　柏瑞看着顾清舒，回答“去！我要带个人，让兄弟们先准备好！”挂了电话，问顾清舒，“有时间吗？一起？”

　　顾清舒叹气，“这不好吧！”

　　柏瑞拎起外套，“一顿饭而已，你明天都要走了，就当给你践行吧。”神色分明是“你去也得去，不去我就将你绑去。”

　　我还能说什么呢，顾清舒起身，“走吧。”

　　到了地方是一家火锅店，店面挺大，干净整洁，人气很旺，顾清舒跟着柏瑞直接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里面有十来个人，锅子烧起来了，菜摆了一桌，还没开吃。

　　“瑞哥，就等你了！”
　　“晚来罚酒！”
　　起哄的声音不小，当看到柏瑞身后的顾清舒时，齐齐哑了声。少女笑靥如花，容颜如玉，眸似春水，仿佛在心里盛开大片的花。

　　顾清舒跟着柏瑞坐下来，周围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美女，叫什么名字啊？”旁边的男生热切地问她，额头上有两颗逗，看着微胖。
　　“顾清舒。”
　　“不愧是美女，名字都这么好听！”
　　“瑞哥，不介绍介绍？”一桌人起哄。
　　“这是顾清舒，我的……朋友。”中间有个字被他含糊过去，众人瞬间意会。
　　“怪不得上次班花和瑞哥告白，瑞哥没答应，原来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啊！”
　　“瑞哥，你也太不厚道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今天才带出来，怕我们看吗？”
　　“对啊！瑞哥和嫂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是！晚来必须得罚酒！”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还藏着掖着，必须的加倍！”
　　……

　　“我认罚！”柏瑞端起酒杯仰头就喝完了三杯，“好了好了，别问了，吃你们的！”脸有些红，不敢看顾清舒的眼睛，“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下。”

　　顾清舒看着柏瑞，清澈的眼睛在他身上探寻着，但没表露什么，“没事，我自己来。”

　　桌上的气氛非常热烈，时不时有人眼睛飘向这边，顾清舒一直在吃菜，听着他们谈天说地东拉西扯，偶尔抬起头看见一些女生在看她，她也会报以微笑，反倒是那个女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桌上有几瓶啤酒，很快见了底，几位聊的最嗨的是主力军，柏瑞也喝了不少，看起来脸颊通红，顾清舒想劝他别喝那么多，刚摁住他的手臂，就见他转过脸来定定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波光潋滟，像只大型犬那样温顺。

　　“别喝了，好吗？”
　　“嗯，好。”他看着她，点头。
　　“来，吃菜。”顾清舒将锅里的肥牛捞上来放到他碗里。

　　没想到酒量这么不行，就这还敢那么猛喝！就跟谁跟他抢似的。
　　吃完之后，大家各自回家，众人在火锅店门口准备打车回去。

　　“那瑞哥我们送回去吧，正好我离瑞哥家近。”那个青春痘说。想来拉住柏瑞，岂料柏瑞一个窜身就到了顾清舒身边，“不要和你一起回去。”

　　顾清舒也拦了一下，“等会我送柏瑞回去，我知道他家在哪。”

　　旁边也有人说，“人家要在一起说悄悄话，你一个电灯泡凑过去干什么？妨碍情侣谈恋爱天打雷劈。”七手八脚地将他拉走了。

　　顾清舒送了他们上车后，拉着柏瑞走了一段路，“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我……”柏瑞觑着她明定的眼神，心一横，“我喜欢你。”

　　顾清舒挑了下眉，没说什么。
　　少年心事最是藏不住，“今天一见面我就认出你了，我想试试看你还记不记得我。我知道你要出国了，但我想让你知道。其实这十年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知道你念的明德国际学校，知道你得了很多奖，我知道我和你的距离很大，可能我一辈子也追不上，但我会努力，努力追赶你的身影，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所以，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顾清舒沉默一会，然后开口，“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确定不是酒精上头。我明天就出国，很长时间不回来，说到给你什么回应也是无稽之谈，甚至我们以后有没有可能再见也都是两说，你为什么……”要做这样无意义的事呢？看着柏瑞的眼神，顾清舒吞下了之后的话。

　　他们又并肩行了一段路，“这样吧，那如果我们以后再见的话，我告诉你，我的回答。”顾清舒这样对柏瑞说。

　　“车来了。”
　　顾清舒送柏瑞上了车，站在路边对他挥手再见，在车发动之前，柏瑞快步走到她身边，紧紧地抱住了她，传递着无声的离别。

　　“别忘了我。”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不会的。”

　　柏瑞松开她，看到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他重新上了出租车，透过后玻璃看着少女一直站在那里，在灯火迷离的夜晚闪着光一样。

　　“小姐，上车吧。”司机对她说。

　　嗯，她转身上车，离开此处，黑色的迈巴赫划入夜幕。

　　时随事转，当他们再相遇时，一切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他们也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