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朱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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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干什么？走路都不带眼睛吗？”一声暴喝平地炸响，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纪沉书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大三粗、地痞打扮的闲汉，叉着腰，横眉立目，正指着一个怀抱幼儿的妇人高声怒骂。
那妇人举止衣着，一看便是家里无钱无势，生活也并不宽裕——即使在富庶的颉阳，总也是少不了这样一类人的。此时，她在对方的喝骂声中，瑟缩着抱紧了怀中的幼子，唯唯诺诺地不敢出一声。
可那混混显然不打算放过她，一招手，身旁不知何时围过来好几个人：“踩了大爷的新鞋，不赔，可有点说不过去吧？”
围观众人瞧得分明，那鞋又脏又破，单是看着就觉得似乎还带着股味道，不知是哪家鞋行出售如此有个人特色的新鞋。
妇人在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几个铜板，明显舍不得，却又不敢不破财消灾，哆哆嗦嗦地递出去。可她手还没伸到一半，就被那痞子粗暴地一把拍掉：“就这点钱，逗谁玩儿呢？”
铜板一落地就四散开来，骨碌碌地在地上滚着。妇人看了心疼，左手抱了孩子，腾出右手来想弯腰去捡，但看到围着她的凶神恶煞的人，究竟是不敢，咬紧了嘴唇，环顾四周的眼睛里透出无助和求援的目光。
所有围观的人脸上都露出不忍的神色。然而，那几个人似乎在这一带颇有恶名，其中之一回头瞪了一眼人群，那个方向上的人便不禁向后缩了一缩。于是众人不论有多同情，在那妇人的目光投过来时，还是悄悄地移开了视线。不敢和她对视，不敢上前帮忙，甚至连出声支援一句也不敢。
衣食足而知礼节。可是在麻烦面前，人明哲保身的本性却总是一样的。
不论这些人是想要讹诈还是存心羞辱她，这一关都是轻易过不了的。
妇人被逼无奈，向人群急走几步，想找人求助，人群却退得远远的，那几个人又不远不近挡在前面。正没主意处，忽听得身后有人道：“让一让，诸位让一让，劳驾，放小生过路……”
她心一横，扑上去一把拽住那人的袖子：“行行好，您积德吧！”
“哎哟哟哟，这位大嫂……”那人被她这么一拽，竟还打了个趔趄，吓着了似的，语无伦次地唠叨起来，“我我我，小生衣衫敝旧，恐禁、禁不起大嫂一拽，有什么话，且放开再说，也未为迟……”
妇人抬头看清自己拽住的人，心里也是一凉。可是，她好容易才捞着这一根救命稻草，整条命都快悬在了这袖子上，纵使明知无用，又哪里肯放。
纪沉书本想事不关己地路过，可人群挡在前面，只好努力分开人群，结果正赶上人退他进，糊里糊涂地便挤了过去。如今被她拽住不得脱身且不提，那几个混混不怀好意的目光已经转了过来，登时大为头痛。
那帮混混中的一个扯了他们老大袖子一把，挤眉弄眼：一网打了？
混混头子摇头：死穷酸，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那混混于是轻蔑地瞥了纪沉书一眼，啐道：“小子，识相的夹着尾巴给你爷爷们滚远点，还是你想陪这娘们一起死？”
那单薄的白衣书生随着他的话一缩脖子，竟当真是“从善如流”地要滚了。妇人见他如此，失了指望，手便不觉慢慢地松开了些。
纪沉书不为她脸上失望的表情所动，一边轻轻地往外扯着自己的袖子，一边念叨着“大嫂何苦呢”。忽地，他眼神落在妇人的手上，怔住了。
妇人的手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横过半个掌心，从虎口处露出来。也许是家境贫寒，劳作时不慎受伤，又没有条件治疗，疤才落得如此严重。
纪沉书一怔之后，立时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般，迅速地移开视线。尽管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游移着，但那紧缩的瞳孔，却是过了半晌才缓缓归于平静。
那厢，混混头子以为打发了这穷酸，伸手来拽那妇人，谁知刚一抬胳膊，凭空却探过一只手来把他拦住了。他顺着那手看上去，拦他的竟是那刚才还胆小怕事的书生。
接触到混混头子愤怒的目光，纪沉书“哎呦”一声，缩起脖子，两手挡在头顶，极尽怂态，口中却唠唠叨叨地道：“这位兄台，常言道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观兄台有大富大贵之相，不日定有横财加身，不如且放了这位……”
混混头子大怒，上来便要打他：“听你的鸟叫？她赔不起，你要我放人，你就代她赔！”
纪沉书慌里慌张地躲闪，手舞足蹈，四肢并用，最后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了个灰头土脸，“哎呦”连声，一边却仍是絮絮不休：“这位兄台差了，区区一介书生走路，哪里带得许多银子，读书人不通俗务……哎呦！君子动口不动手！兄台这是……”
众目睽睽之下，人人都知道这书生故作滑稽，明摆着是同他歪缠，给他添乱。眼见着人群又凑近了些，之前被吓住的窃窃私语和压不住的笑声传来，混混头子越发怒不可遏，伸手揪起他的领子，就是一拳要抡下去，打算让这胆大包天的穷酸看看自己的厉害。
纪沉书一边慌里慌张地叫着“大事不好”，一边暗暗伸手摸向腰间的毛笔。指尖才堪堪触到冰凉的笔杆，忽然从人群嘈杂中听到“来了”、“来了”的相告声，而那混混却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朱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