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旧》衣袅

1、1

　　据某野史记载，数千年前于南海中有座妄川。当然，这不是阴阳之忘川。妄川中，人、鬼、妖三生共存，从无神仙踏足，怪哉。然，何为妄？此则色，欲，贪也。
　　妄川有一画楼名曰回乐坊。既为回乐，画楼哪可能仅是画楼？坊主曾立下规定，凡事买画者，皆可入赌坊一乐。赌坊不赌钱，而是赌身上或所拥有最重要的东西。
　　妄川，没有绝对的善恶是非。
　　画楼人影绰绰，一黑衣白发男子敲定一幅美人图，隐了身形。
　　“哟，宁花桑，你可真闲，还有心思在这下棋品茶。”黑衣男子笑道。
　　“岁和啊，也就你愿意来看看我这孤家寡人了。”宁花桑冷笑。
　　岁和靠在案头，故作叹气状，说：“你每天就坐这儿无所事事，也不怕这小楼被搬空了。”
　　“这还得看他有没有本事了。”宁花桑把玩着头发，漫不经心。
　　“罢了，明儿个上元节，可否赏脸一起逛庙会啊？”
　　“也可。对了，近来你和阎倾如何？”宁花桑抬头问。
　　妄川，没有绝对的美丑羞耻，即使是禁忌的爱恋也无伤大雅。
　　“阎倾啊，一傻孩子，真怕带着出门就被拐跑了。”岁和温柔笑笑，“所以我舍不得带他出来遛啊。”
　　“得了吧，知道你们好就行了，可别负了人家。”
　　宁花桑起身，拍了拍男子的肩，一脸嫌弃。

　　上元佳节，花灯如昼，月已爬上柳梢头，。
　　宁花桑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你？魂不守舍的。”岁和问道。
　　“……”不语。
　　“……”蒙圈。
　　“岁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讲故事，总是要用很久很久以前那样的词，我也就落个俗套吧。
　　嗯…其实也没有很久。那时候，我没有很强的能力，也没有很差的脾气，只是一只非常普通的画皮鬼，喜红衣，好美色。
　　然后呢，也是一年上元夜，我独自上街，看看花灯，猜猜灯谜，也挺自在，没感觉有什么孤独。当我走到河边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绿衣公子在水里扑腾…
　　哎你别笑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品味如此清奇啊。
　　那我就继续讲啦。
　　讲真，那时候我也是傻，直接下去捞那家伙了，结果刚碰到他，他就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住我，差点没勒死个鬼。把他拉上岸后我精心描的皮都花了，气的我没把他踹回水里去，但想想我要是真这么做了，不就白捞他了吗。
　　我刚想走，他却仅仅拽住我的衣角。我蹲下来，听清他嘴里断断续续的话：
　　“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
　　我纳了闷，看这衣着也不像穷苦人家的小孩，怎么没人要呢？
　　看他可怜，我把他带回了家。
　　待他清醒了，我才知道，他叫华殊
　　华殊是只茯苓妖，绿衣也不是他的喜好。
　　华殊他没有家。
　　我是只多好的鬼啊，还肯收留他，同吃同睡。
　　我想保护华殊。
　　一年年的，我变得强大，屠遍妄川，令之闻而丧胆。没什么能令我屈服，除了华殊，他是我的软肋。
　　我喜欢他，无法自拔。
　　但是，一个好的故事总是要有转折点。
　　是啊，如你所想，他背叛了我。
　　真是一个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我宁花桑还没待见过谁，他作为第一个，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又是一个该死的上元夜。
　　我们逛完庙会回来，躺在床上，什么都没做，任由呼吸交织。
　　我有些莫名的心慌。
　　那夜，我难得睡得深沉，待红烛燃尽之时，我醒了，他走了。
　　他只留下了几个字：很抱歉，可你终究不是他。
　　华殊啊…
　　然后啊，我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宁花桑停了会，又道：“很狗血很无聊的故事吧，可事实就是这样的呀…”
　　“哈，你可是堂堂鬼王啊！”
　　“请我叫我坊主！”
　　“不都是你么，有区别吗？？？”岁和无语。
　　“咱要低调懂嘛!”

　　熟悉的河，熟悉的影，熟悉的人。
　　“阿桑…”
　　宁花桑怔住了，缓缓道：“你不配这么叫我。”
　　岁和难得机灵：“呵，你就是华殊？”
　　“怎么，身边又换人了？他能满足你的需求吗？”华殊没有搭理岁和，只自顾自的微笑着，讽刺着宁花桑。
　　“华殊，你怎么还有脸叫我？果然还是绿衣适合你的气质，可惜今天没有穿呢！”讽刺，谁不会一样的。
　　“花桑，走吧。”岁和拉了他的手。
　　“好。”

　　“宁花桑，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看上这种渣滓!”
　　“可能是的吧…”宁花桑脸皱了皱，又道：“如果我说他以前不这样，你信吗？”
　　没救了，明明他又不喜欢你…
　　“罢了，我去看看阎倾，你自己清醒一下吧。”
　　岁和转身走了，宁花桑有些怔。
　　叹口气，他还是不可一世的鬼王啊。

　　阎家后院，夜香书上。
　　少年坐在清辉月华中，素指玉笛，闲散音符断断续续，并不好听。
　　“倾儿，是不是有没有温习功课？这曲艺又退步了。”岁和皱眉。
　　“邱岁，你来啦！”
　　阎倾从树上跃下，正入岁和怀中。
　　“我来看看你乖不乖啊!”
　　星子明亮，夜正好，还很长。

　　华殊自宁花桑走后，脸色变得失落。
　　他喃喃地，我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让自己配得上你，可是，为什么你的身边有了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