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永远的人》祝山河辞

2、二

　　云山和南思顺应着人群熙熙攘攘。好一会，菜市场才安静下来排好队伍。
　　男生人多，列长却短，云山站在南思身后，鼻尖离他的头发只有几厘米。吱吱嘎嘎的风扇吹来残弱的风想要撼动人群，结果只有头发最终弱不禁风，连飞起来，卷进云山的鼻息。像夏天的盐汽水，气泡在空气里翻腾，带来水汽的阴凉。他迟疑着，环顾四周，人群在喳喳，没有人注意，他小幅度低了低头，嗅满一鼻。
　　还怪好闻的，云山暗道。
　　人群被老师两个两个的下饺子，一个一锅，很快就到南思。很好，不用搬桌子了。入座后的南思已经打算再补个觉，续一下和周公的约会。
　　可惜，班主任爱折腾，新班级的班主任更爱折腾，新来的新班级的班主任最爱折腾。他们像是有一万分的力气，即使花在所有地方，力气也反增不减，眼看他一人起长城。
　　站着讲台上的小陈老师看着眼前被他指挥的大军，顿时迸发出人民教师的光荣使命感，光彩照人照得让南思心里暗道不妙。果然，小陈同志正打算安排些什么，却发现眼前一个人也不认识，那怎么行，哪有不认识学生的班主任。“同学们，位置排好了，那就开始自我介绍吧！”
　　哦吼，完蛋，南思只悔自己为什么不请假把第一天躲掉。
　　然而陈班并不打算让他们只是简单的自我介绍。
　　他一拍自己经过24年岁月蹉跎头发依旧茂密的聪明小脑瓜，立马就想出来了一个对南思来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的别出心裁的介绍方式。
　　“每个人把自己名字先写在黑板上，再跟大家介绍自己，格式的话就用‘我叫XXX，今年XX岁，我爱XXX’介绍完自己，就由台上的人点名下一位同学。另外，点名的同学可以问一个问题，由被点名的同学回答。作为班主任，我先开个头，第一排第一桌靠窗的女生，就你先来吧。”
　　别说，其他人对这个方式都很感兴趣，兴致勃勃，摩拳擦掌，都在盘算着提些劲爆的问题。南思却恨不得自己立刻人间蒸发。当心里默念了第1082次不要叫我后，我们的南思最后还是被点了，毕竟他是最后一个没被点到过的人了。刚好，上一轮是被老同学点名的云山。云山站在讲台上，遥遥地看了一眼缩起来的同桌，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我想请问，我的同桌，你能告诉我洗发水是什么牌子的吗，怪好闻的。”这话尚未落地，台下已经有女生的惊呼。
　　极力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南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玲珑小巧，耳蜗饱满有光泽的耳朵听见了什么，当下怔住零点一秒，接着马上意识到自己算是被推上风口浪尖了。硬着头皮，南思艰难地登上讲台。黑板上还留着上一个同学的名字。
　　“张云山”，我记住你了，咬牙切齿连着牙床一起的南思忍辱负重，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范南思”，名字怪好听的，云山想，嗯，字也挺好看的。
　　最后南思在尝试只要我不看下面，下面的人全是土豆的方法失败后（毕竟哪有土豆长着人的身子），不得不像刚出嫁的新娘一样，三天憋一句，温吞地介绍自己。南思本以为拖延久了，能逃过一劫，不曾想，云山的眼睛盯着他不放，好像他不回答问题就要用眼神审判他。默默咽了口口水，南思转了转清醒了些的脑子，反正已经这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光脚的不怕穿鞋，他不停鼓励着自己，最后好歹是把问题回答完，便匆匆下台去了。
　　但是千算万算，他还是算漏了一点。由于位置在里边，意味着他想要回到自己的位置就必须跨过眼前这座张云山。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南思露出标准空姐的职业微笑，勉力心平气和：“张同学，麻烦你起来一下让我进去，好吗？”
　　云山挑了一下眉，颇感意外，不由自主抬起头和南思来了个四目相对。南思才发现这位尚未相识便让他意难平的新同桌长得是百分百的五光十色：标准的剑眉星目是要把人心笼络，棕色的皮肤下溢满阳光，头发短短一层比寸头略长。
　　帅 。南思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话在舌尖被牙齿咬碎碾平，生生咽下去。
　　南思胡思乱想的时候，云山已经起身让开，刚被帅哥美颜暴击心脏的南思晕乎乎的，愣了好几秒才机械地坐进去，也亏他没忘记说“谢谢”。
　　至此，第一次交手，以云山的胜利，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