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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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可以看见成宣殿的轮廓，看见红的紫的青的黑的小点整齐地排列着，一路上越走越快像是跟谁斗气似的帝王停下脚步，问道。
“冯大监，你是看着朕长大的，你觉得朕待沈长安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
冯初低着头，语气恭顺，却让段钰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现在不是成宣殿里的皇帝，只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以这个身份再问你一次，你觉得我待沈长安如何？”
冯初抬头看了段钰一眼，复而缓缓低下：“陛下，该上朝了，群臣们都等着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上朝。”
风夹着雪刮得人生疼，年轻的帝王一头撞进风雪中，嘴角挂着一抹苦笑。身后的冯初拿着伞在追，段钰置若罔闻越走越快，甚至跑了起来。
原来穿上这身龙袍之后，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亲无友，天下之大，子可寻父母庇佑，妻可以丈夫为依靠，只剩朕一个孤家寡人。
朝堂之上，刑部侍郎称有本要奏，将白党的罪行一一列出，朝堂一片肃然之声，铁证之下，白相几次想自辩都被刑部侍郎义正严词地驳了回来，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着，段钰却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
早朝闹了如此大的动静，白氏一党全部下狱，下朝回家的官员少了一多半，都各自低头赶着路，不敢随意攀谈了，生怕被安一个白党的帽子，累及妻儿。
除去心头大患，段钰觉得成宣殿的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冯大监，摆驾天牢！”
虽然吩咐了要好生照顾，断不能出一点差错，但段钰还是想赶去见一见，看看那人在牢里那么多天，有没有乖一点，天牢苦寒，是否瘦了……段钰想了很多，越想便越想亲眼看见那人，快得身后的扛着仪仗的宫女太监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威严整齐的皇家仪仗拖成长长一条，稍显局促和慌乱，浩浩荡荡的朝天牢行进。
丞相府的马车还在，段钰稍稍松了口气，赶上了。他整理刚刚跑乱的衣袍，正了正朝冠，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缓步向天牢走去。
“稳点，别颠着公子。姓段的一家都不是好东西！”
明徽的谩骂声从远处传来，段钰愣怔，什么叫别颠着？难道沈长安受伤了？随即他又推翻这个假设，不可能，他明明换掉了所有人，还下令严加看管，不能放任何人进来，里面的都是他的亲信，怎么会？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他在做戏，沈长安最擅长演戏了。”
玄色乃皇家朝服之色，明徽自然看见了，他鄙夷地看了一眼，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如果不是因为现在他家公子伤重，他能冲上去给那人两下。
“放肆贱奴，看见陛下居然不行礼。”新来的太监道。
朝堂大换血，宫内也不会安生，下朝后段钰让冯初带着圣旨回去稳定宫里的局势，自己则带着一众宫女太监来天牢探望沈长安。
这句话惹恼了明徽，他一个眼刀横过来：“去问问你们先帝，他敢不敢让我们行礼？他折了我家公子的梦想，强行将他困在长安，为你们段家卖命，你们将他折磨成这样我还没跟你们算账，你们倒跟我们论起尊卑来了？”
小太监：“大胆贱奴，居然敢口出狂言，侮辱先帝，对当今陛下不敬……”
“够了，你们退下吧。”见小太监倔强的眼神，段钰想起了年少的自己，说道“他是父皇特赦的一等护卫，专门侍奉沈相，见天子不必行礼。”
明徽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哼”，抬手扫掉他家公子额上的雪花，将伞往前挪。
“我能看看老师吗？”
段钰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担架，奈何担架上的锦被捂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见沈长安惨白的额头，以及紧闭的双眼。
“不能。麻烦借过，我家公子要回府休养。”明徽断然拒绝，见眼前的玄袍没有挪动的架势，直接道“这是公子的意思，他不想见你，皇上请回吧。这大雪纷飞的，你执意拦着，是想要他的命吗？”
明徽猩红的眼睛不像是演的，担架上也有血渗出来，刺得人眼晕。
终于，段钰让开了。明徽一行人迅速将沈长安抬上马车，然后明徽一挥马鞭，沈府的马车扬长而去，消失在段钰的视线里。
“皇上……”
段钰收回目光，对小太监道：“去太医院请杜圣手，让他老人家去相府走一趟。再挑些益气补血的药材赏赐下去，就说此次行动沈相功不可没，以示嘉奖。还有，杜圣手回来直接将他召来朕殿里，朕有事问他。”
小太监领命退下，段钰挥手叫退一众宫人，自己独身在偌大的皇宫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任雪花落满衣袍都毫不在意。
冯初寻来时，段钰已经不知道在仁安殿前站了多久了，若非头上那朝冠过于显眼，冯初还以为是哪个顽皮的孩子堆的雪人呢。
“哟，陛下，老奴可找到你了，哎呀，怎么都是雪，老奴给您扫扫。”
“不用，杜圣手怎么说？”段钰问道。
“这……”冯初沉默了。杜圣手连相府的门都进不去，这让人怎么说呀。
冗长的沉默中，段钰似乎品出味来，只见他冷笑一声道：“去相府，朕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丞相府前，一老一少站在门前，似在争执。
“小郎君，杜某真的是从太医院来给沈大人看病的，这是杜某的令牌，病情不等人，您就让杜某进去看一眼吧。”
杜尚已近耄耋之龄，说话却不见疲态，一大串话蹦出来甚至不带喘气的，然而眼前倔强的小郎君却气得他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没喘过来。
“不行。”明徽一字一顿道。凡是跟姓段沾边的，都不能放进去，太医院的也不行。
这把杜尚气得跳脚，他“你你你你你”了个半天也没个结果，急得团团转，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怎么就说不通呢！
杜尚转身打算到宫里去请圣旨，转头就矮了一截，直直跪了下去：“老臣杜尚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杜圣手不必多礼。这是在闹哪出啊？”段钰没摆仪仗，只带了冯初一人，不想太张扬。
靠山来了，杜尚朗声道：“启禀陛下，老臣遵陛下旨意前来给沈大人看病，哪知这位小郎君拦着，死活不让老臣进去。老臣的脸面事小，这若是误了诊病的时机可就不好了呀。”
杜尚本想仗着皇家威仪吓一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郎君，哪料他看见陛下来了反而更炸了，怒道：“你出去，你们都走，上次就是太医院来的，差点害了我家公子的性命，这次你们还要故技重施吗？老头我看你年纪大才跟你好声好气地说话，哪料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这里不欢迎你们……”
“你小子，又在欺负客人了，平时怎么教你的……”孙管家拎起明徽的一只耳朵，把他往后拎，对门外三人赔笑道
“对不起，孩子无状，贵客不要见怪，敢问……”
“他们是宫里来的，老头还是太医院的。”明徽捂着自己通红的耳朵，委屈道。
孙管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倏尔换上冷漠脸，啪的一下关上门，落下门栓，揽着明徽往回走：“早说嘛，小明徽干得好，咱们相府可不是谁先进就进的。”
待走了一段路，明徽停下小声道：“孙管家，你出来是公子出事了吗，他怎么样了？”
沈长安的情况很不好，浑身上下全是伤，血止都止不住，府里的大夫哪见过这种阵仗，全都束手无策了。
明徽：“上次宋小公子给的保命的丹药还剩一颗，放在右边柜子第一格，我去魔教请他来。”
明徽转身欲走，却被孙管家拉住：“小明徽，豺狼虎豹环伺，相府就靠你撑着了，还是我这个老头子去吧。”
孙管家跑死了三匹马才在当天夜里赶到魔教，见到宋璟他立马跪下说明来意，宋璟收拾好药箱跟孙管家上京，为了安全沐秋也跟着来了。
三人马不停蹄，在天微亮时抵达相府，孙管家来不及等人来开门了，自己翻墙进去给宋璟他们开门，三人到达东厢房的时候，明徽正在拖着一个黑衣人往外走，小厮正在拿着水桶清理地上的血迹。
“宋小公子，我家公子就交给您了，我还有事，很快就回来。”说完，明徽扛着人消失在原地。
小厮拿来水盆给宋璟净手，然后引他进门，孙管家则留在前厅招呼沐秋。
沈长安伤得很严重，宋璟忙活了三天才把他踏进鬼门关的那只脚拉回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一时不知生病的到底是谁。
沐秋手里捧着一碗老母鸡汤，放在嘴边吹凉然后递到自家夫人手边，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喝这个补气血。宋璟乖乖喝完，沐秋又给他盛了一碗，他摇头：“不吃了，我去看看沈大哥，如果没什么事就能休息一会了。”
“嗯，这个手炉你拿着，天凉，小心冻着。早去早回。”
“知道了。”
今天天晴，明徽回来得早些，手里还带着些点心，都是宋璟爱吃的，他寻到前厅时宋璟已经走了，只剩下沐秋在那里坐着，不紧不慢地在喝茶，旁边放着一个小炭炉，炉上温着一个茶盅，鸡汤的鲜味溢得满屋子都是。
从晚上到现在明徽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咽了咽口水，把手上的点心放在桌上：“沐公子，这是早上东街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点心，宋小公子最爱吃这个了，他帮了我们大忙，公子两条命都是他救回来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其实明徽有点怕沐秋，说话一顿一顿的，他直觉此人绝对不简单，平常都冷着一张脸，若非宋小公子不在，他绝对不想跟此人多说一句话。
“哦，你知道他的喜好？”沐秋问道。
明徽点头：“嗯，宋小公子逢年过节经常来找公子玩，吃食都是我在置备。”
“那你知道他都喜欢吃些什么吗，那些铺子又在哪里？”
沐秋语气温和，明徽也没那么恐惧了，渐渐地放开了，说了很多，末了还推荐了几家新开的小店。
宋璟回来时二人正好聊完，沐秋把炉上温着的鸡汤盛了一碗出来，用手试了一下温度，刚好不是很烫，然后才放到宋璟面前。
“宋小公子，我家公子怎么样了？”明徽焦急问道。
宋璟：“没有大碍，伤势总算是稳住了，最近一个月要卧床休养，沈大哥的体格异于常人，再过个一两月就能好全了。切记，伤口不能沾水，每三天换一次药膏，不过腿上的伤换药的时候要注意，那里伤到了骨头，换好以后要把夹板绑回去，防止骨头错位。药方已经交给孙管家了，每日一帖，三天后我再来看他。”
“谢谢宋小公子，那若是有事，我该……”
宋璟也许久没吃东西了，他捧着鸡汤喝起来，闻言正要回答，愣了会，把头转向沐秋。沐大教主完美接收信号，说道：“我们在昌庆酒庄落脚，有事的话可以去那里找他。”
喝完一碗汤，宋璟拆开桌上的点心吃了起来，只咬了一口就知道是谁的买的，他朝明徽点点头，道了声谢，连吃了三块终于没那么饿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问道：“明徽，沈大哥怎么会伤成这样，是谁的手笔？”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