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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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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八是周府嫡长子周遇与王家嫡女王芷大婚吉日,柳钟客每年这个日子要到树下烧纸钱,问他理由,他便如是回答,从酒馆店家认识他开始,从未间断,店家也算个昔日豪客,不想妻离子散落魄到秀山脚下卖酒,二人彼此赏识,竟成了忘年之交。
秀山,山不如其名,是个有名的鬼山,可秀山山脚,偏偏是从蛮夷通往大北朝的必经之路,因其危险与恐怖的名声,山脚下沽酒小二已经五年换了十五个。
柳钟客易容到蛮族卖一些北朝的吃食用具已过了七天,今天正好八月初八,店家胡不言站在酒馆门口,皱着眉头,背对着后面五个北朝士兵,听他们胡吹乱侃,一个小兵对另一个说:“张哥,此番寻王府旧物,可不是拿咱们捉弄?您门路广,说说看。”
这个叫张哥的士兵故弄玄虚的用大嗓门压低声音说:“哎呦,上面说的就是一把极其珍贵的宝剑,不幸被贼人偷走,就那个探子说,在这里看见了,哎,没办法,朝廷多少年不管这里了。”
胡不言看到远远一个人影,一颗心放进肚子,他走过去,挡在柳钟客前面,故意大声说:“哟,客官,真不巧,今天酒馆招待官爷了,您改日再来吧。”他眼盯着柳钟客衣襟溅上的血,略显紧张。
柳钟客不过一十八岁的少年,无惊无惧地扫了一眼,扛起包袱转身就走。
秀山的小路很荒芜,越往上越奇怪,偏偏半山腰的路一看就有人在细心打扫,土路到铺满石阶。石阶尽头是一个小屋子,柳钟客轻轻敲了门走了进去,屋里是个中年妇人,一脸和善,妇人抚了抚他的头:“钟客,回来啦,怎么后面还带了客人?”
柳钟客一瞬间像变了个人,他转过身,刚才面对妇人的温顺全然不在,一双眼里满是骇人的杀气,看着桃花从房梁轻轻落下,哼了一声:“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之恩的?”
“你轻功不如我,剑也不如我快,所谓救命,也不过靠你百毒不侵的身体罢了,我又何谈感谢?再说现在外面悬赏黄金十两要你这把剑,我看你也不甚配这把剑,不如我拿它去赚点银子,你我五五开,如何?”
柳钟客气急:“你个臭丫头,什么叫我配不上?嘴巴这么毒。”
妇人呵呵一笑:“剑本来就是身外之物,钟客,给她吧。”
柳钟客心不甘情不愿地给她:“滚吧,这里不欢迎你。”
“你这个人,真是毒舌,小心娶不到老婆。”
“小丫头片子,你就觉得会有人娶你么?”
“哼!我有恒哥哥。”
钟客脸上表情古怪:“人总是要为自己留条后路,你个小姑娘,以后不要后悔。”
“呦,您也不过十七八岁,毛长全了么,倒来教训别人。”
钟客扭过身去,紧闭大门。
桃花十五岁遇到的柳钟客,那时候她以为平生再也不见,没想到时隔四年,柳钟客在怪刀袁手下救了自己。
他背着她:“臭丫头,救你两回了,烦人。”
她在他的背上,由于颈部受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钟客带着桃花去了神医傅晚生那里医治,傅老先生给桃花包扎好伤口,慢慢走到煎着药的钟客身边:“她背上被武当的太极剑所伤,是个旧伤,如今又被怪刀袁戒所伤,看来她是正邪两派都树敌了,孩子,我能帮你一时,出去却……。”
柳钟客站起身,对傅老先生鞠了一躬:“傅爷爷,您不必担心,我可以找我大哥。”
傅老先生长叹口气:“唉,拨云啊……”
桃花迷迷糊糊做了一个梦,她梦见那天恒哥哥娶的不是郭怜见,穿着大红嫁衣的是自己,掀了盖头恒哥哥对自己还是温柔地笑,她也笑,可是笑着笑着,就把自己哭醒了。一个小童声音在喊:“傅爷爷,钟客哥哥,姐姐醒了!”
柳钟客站在床尾,俯视着桃花。
桃花仰视着他,觉得面熟但是想不起来叫谁,想了一会,那句臭丫头一下子点醒了她:“谢谢你,秀山男鬼。”
柳钟客哭笑不得:“救了你两次,都没问过我的姓名,你也是活该落到如此地步。”
桃花怔忪:“是啊,还未问过恩公大名,来世结草衔环,牛马相报。”
柳钟客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不可一世、天真懵懂的眼睛现在写满的全是阅尽风霜、失魂落魄,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却听见桃花说:“没什么可叹息的,只不过人人都好赌,我输了而已。”
“我叫柳钟客。”他说,“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削发为尼还是啥的?”
“我是桃花啊,江湖人称桃妖,怎么可能出家。不想给恩公添麻烦了,等我伤好,就自行离开。”
“去哪里?”
“四海之大。”
“你有家人么?”
“原来是有的,现在没有了。”
“齐慕恒算是你的家人,你也未免太瞧得起自己了。”
桃花一口血堵在气管:“柳钟客,你也太过分了吧,虽然你救了我两次,也没你这么说话的,我诅咒你娶不到媳妇。”
柳钟客翻了翻白眼走了,留下咬牙切齿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