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前进的爱恋》食無魚

2、傍晚小路 2.

　　2.

　　一條回到家後不知是生氣還是鬱悶﹐在床上一直輾轉到四點才睡去﹐早上卻是被飢腸轆轆的肚子餓醒的。第二天他頂著一雙熊貓眼遲到了。
　　父親是警視監﹐又是東大畢業外國留學歸來﹐年輕有為﹐沒有人會懷疑一條在踏入三十歲後會順利爬上警視正或者更高的職位﹐現在橫在他面前的就只有年齡這個障礙。就算他有再出格的行為他的上司也會睜一眼閉一眼﹐更何況只是偶爾的遲到。
　　對於這種和民間公司做法沒什麼不同的圓滑作風﹐一條說不上是慶幸還是討厭﹐只因為身份是警察就被要求要擁有比平常人更高的道德心這種想法是不切實際。
　　身為受益者的他並沒有立場批評他的上司卻心有不忿﹐相反最有立場抱怨這種虛偽制度的近藤反倒心安理得的窩在八王子分局的資料庫裡。
　　一條再次將近藤的檔案點開﹐對著照片里給人消沉感覺的男人陷入了沉思。也許是因為本人太過卑微的態度﹐無論是上司還是同輩都擺出一副阿諛逢迎的樣子﹐這才會讓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沒用的廢柴。但只要他們當中有人肯打開近藤的履歷看一下﹐就知道他們錯得多離譜。年長者根本沒有隱瞞什麼﹐只是大家都不願意去看而已。
　　最近東京都區並沒有發生什麼巨大案件﹐手上只剩下上一次案件的結尾文書工作的一條在完成當天的份量後﹐在近半年來第一次準時下班。

　　夏天這個時候﹐在一條踏出車站的時候太陽才剛剛開始下山。橙子一樣的天空﹐青草味的涼風﹐他的家就在地平線上的黑點﹐一條突然產生了“歸屬”這樣的情感﹐一步步的走在田邊小路上。
　　這樣的他會遇見近藤完全是完全是意外。
　　近藤看見一條時比他們昨天重逢的時候反應要好多了﹐他在驚訝過後露出了個笑容﹐伸出還挂著菜市場塑料袋的左手對一條打了個招呼。
　　從這裡開始就是同路了﹐兩個高大的男人並肩著走著﹐身影在他們腳下拉出很長很長。
　　一條心底裡覺得和近藤就這樣安靜的走在一起﹐什麼也不說﹐也很好。
　　但在他身邊的近藤卻完全沒有體會到他的心情﹐像是烏鴉一般的聊起了他工作的事。聽著他從電腦的老舊到複印件太殘舊﹐一直抱怨到他的停車位又被人安排到離大門最遠的地方﹐還不時惋惜的嘆息一句要是有交好的上司就好了。
　　難道他還期望自己插手分局的事情﹖一條突然醒悟到﹐眼前的年長者雖然有著和三年前一樣的外殼﹐但說不定內里已經變成了完全另外一個人﹐會有這種想法也說不定。
　　自己還沒具備看穿別人本質的能力﹐因此也無法摸清近藤的心理﹐所以他試探著開口﹐
　　“既然是這樣﹐那麼乾脆你來本部幫我好了。”
　　近藤停下腳步﹐用種說不清尷尬的表情看著他﹐
　　“可是﹐”他縮了縮脖子﹐“你昨晚不是說我幫不上忙嗎﹖”
　　一條說不出話來﹐他昨晚一氣之下的確這麼說了﹐要他在這種情況下收回那句話臉上有點掛不住﹐但他也不願意就這樣放過近藤。
　　“你也不一定要進我的小組。”
　　“沒有你的照料像我這種沒背景的人一定會被人排擠的。”
　　“那種事情只會發生在電視上。”
　　“請不要這麼輕易的否定我的人生指南。”近藤可憐兮兮的反駮道。
　　一條一聽愣了愣﹐這個人看得都是什麼電視啊﹖雖然說也會時常出現因為看歐美電視劇就以為紐約都是喜歡偷情的白領麗人﹑意大利都是繡花枕頭不可靠的美貌男人這種情況﹐但在日本工作居住了三年還沒把誤會解開...
　　這種沉沉的無力感讓一條垂下了雙肩﹐“明明是這麼優秀的人...”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嗯﹖你說什麼﹖”
　　近藤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在他面前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般的男人﹐甚至還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頂﹐那柔軟的觸感讓他想起了可憐的大狗。
　　一條忽然抓住近藤的雙肩﹐感覺手指下的肌肉明顯的瞬間僵硬住﹐他明亮有神的雙眼凝視著像是不好意思別過頭的近藤﹐逼近了他﹐“你究竟在逃避些什麼﹖為什麼要待在這種鄉下地方﹖為什麼三年來都不和我聯絡﹖你就這麼想將我從你的人生里割捨掉嗎﹖”
　　“當然不是﹗”近藤急急忙忙的否認。
　　“那告訴我為什麼你不肯去東京工作的原因﹗”
　　近藤被他吼得閉上了眼睛。
　　一條和近藤的身形相差不多﹐要是掙扎的話一定掙脫的開的。其實在那時候一條心裡期待著就算被揍一拳也好﹐要是能激起近藤的脾氣就算牙齒斷掉也算不了什麼。
　　但在近藤睜開眼睛後裡面流露出的仍然是那個畏縮的視線﹐這讓一條頹廢到差點沒聽見近藤接下來說的話。
　　“啊﹐那邊的婆婆﹐危險啊。”
　　近藤大叫一聲﹐一條一個沒抓穩便讓人給溜走了。順著他跑走的方向看﹐一個看上去顫顫巍巍的老婆婆有點徬恍的站在路中間。

　　老婆婆的家小到四步就能從大廳的一頭走到另一頭﹐這樣狹窄的空間要同時塞進一條和近藤在技術上存在著明顯的困難。
　　一條端坐在踏踏米上終於把憋了整天的氣嘆了出來。
　　“年輕人經常嘆氣的話會把福氣也吹走的喲。”老婆婆笑容可掬的把茶端出來﹐茶杯口已經崩掉了﹐但面對如此老邁的婦人一條怎麼可能說出來﹖
　　究竟是如何變成現在這種情況的﹐一條其實也不是很能說清楚。當時好心的近藤想攙扶老婆婆遠離馬路﹐卻被對方像是救命稻草般的抓住了雙臂。
　　“乖孫啊﹗”老婆婆高興的哭出來。
　　“哈﹖”
　　近藤被她這樣莫名其妙的一哭給嚇倒了﹐他想說是不是認錯人了﹐可是老婆婆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不﹐從當時的情況來說﹐看上去有點老人痴獃的老婆婆三言兩語就將日文表達能力不好的近藤給擊敗。
　　邏輯被繞成了個麻線團發暈的男人就這樣被拉著回了陌生人的家﹐就連近藤在菜市場買回來的晚餐也被老婆婆擅自的拿進廚房處理了。
　　當一條私底下問近藤知道這個人是誰的時候﹐近藤搖頭說完全沒頭緒。
　　“她就住在你樓下﹐這麼多年也不認得﹖”一條指出﹐在他們的宿舍樓轉角處﹐有一排不起眼的老舊房屋﹐老婆婆就住在這裡其中的一間。
　　近藤連忙道歉﹐一條對他為根本和自己無關的事而道歉這點感到更不滿。
　　從房間里的擺設看來﹐老婆婆應該是獨居﹐而且似乎不太健康的樣子﹐空氣中聞到濃濃的藥味。不但有中聽而且行動有點不便﹐將這樣的長輩丟下不管﹐現在的年輕人啊﹗近藤像是中年大叔一般的說著搖搖頭。
　　這時老婆婆從廚房里擺出了精緻的晚餐﹐面對著一條坐了下來。
　　“乖孫啊﹐這麼久沒回來奶奶很掛念你啊﹐今天你一定要吃多點。”
　　面對如此熱切的目光﹐一條腦海中只閃過老婆婆怕是腦子也有問題了的想法。
　　聽說有些病會蠶食人腦負責認人的部份。
　　看樣子是寂寞太久了﹐就算對象是帶著無奈神情默默吃飯的兩人﹐老婆婆仍然熱情的發揮著她的長輩愛。
　　“乖孫啊﹐你這個朋友是誰啊﹖”
　　在確認對方是在對自己說話後﹐一條指了指“愛孫地位”被奪走了的傢伙說道﹐“他叫近藤千﹐是我的...同事。”
　　“叫阿千﹖是阿隆你的女朋友嗎﹖”
　　這個老婆婆是來耍他們的吧﹗
　　近藤噗的一聲﹐彎下腰發出奇怪的咳嗽聲﹐也被哽到的一條猜想他是飯被嗆進鼻子了。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聲的近藤爬起來﹐眼睛已經脹紅。一條情況好一點﹐但還是保險起見藉著喝水擋著老婆婆的視線。
　　果然﹐“男孩子哭什麼﹐老婆婆很開通的哦﹐不會像電影里的老頑固一樣阻止你們的喲。所以請不要因為害怕不回家。”
　　這個人根本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吧﹐一條頭痛的按著額頭﹐悶熱的天氣讓他的耳朵也燒了起來﹐終於忍不住打開了窗戶。
　　沒想到室外的空氣更糟糕﹐雖然比室內是清爽了許多﹐卻夾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怪不得老婆婆在如此炎熱的天氣還將門窗鎖緊。一條覺得不知為何這股味道有種熟悉的感覺。
　　正在此時隔壁突然響起了陣聲音﹐聽上去就像重物落地造成的。
　　不知是什麼將味道和聲音連接起來﹐一條的臉色突然一變﹐“快打電話報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