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二月枫

6、别丢下我

　　“沈洵风，你知道吗？”顾尘声音低落，“我看到她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不是你说的她就是顾…”那个“雅”字在顾尘唇边打了几个转，终究还是没有能够说出口来。

　　“我肯定认不出来。”
　　“其实即便是第一世跟顾雅最像的她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就认出来，最后是靠未曾消散的灵魂印记确定的。毕竟我们是一株枝丫上的并蒂莲。”

　　“可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管她变成老人，小孩，一棵树，一片叶子，一块石头，我都能一眼看出来。”

　　“顾雅不爱笑，别人看着清清冷冷的，长相也不是林晓这种很和善没有攻击性的，看着不怎么好相处。可是她心底很柔软，只是不大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所以我总爱逗她。”

　　“有一回我俩失散，我好不容易找到她，那是我们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她吓坏了，说万一有一天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怎么办？”

　　“我说不会，天涯海角，只要我一直找一直找，一定会找到她的。但是顾雅还是很担心，她又问我，要是她忘记了我怎么办，要是她爱上了其他人怎么办，要是她变换了容貌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怎么办？”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她变得如此没有安全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保证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认出她，找回她，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就算她忘记了一切变成了其他模样，我也会拼了命把她带回来，我会记得一切，然后把我们的故事告诉她。我坚信只要她会想起我们的过去，只要她记起了就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离开。因为我们的羁绊是那样深。”

　　这些事顾尘并未对我说过，难怪当时顾雅会说是她违背了誓言。她不知道应该恨谁怨谁，记起了一些过往碎片的她，既没成为过去的顾雅也没办法继续做现在的顾雅，她在交叉路口徘徊无路可走。

　　把顾雅还给顾雅，把来世交给来世，然后杀死自己仿佛成了唯一的选择。
　　“如果还有机会，替顾雅跟他说一句，爱他，为他而死这件事，顾雅从未后悔过。”

　　顾尘终于呜咽出声，接受了顾雅已死的事实。
　　我也松了一口气，顾尘没有再发疯，也没有要殉情的意思，那我收下这员大将岂不是稳了？
　　可喜可贺，当喝酒庆祝。

　　有些坎，没过的时候仿佛悬崖峭壁万丈深渊令人畏惧，一个不小心便会导致尸骨无存。
　　可一旦跨过去，回头看那也仅仅只是一道坎而已。

　　我们生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最后归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若遇到一个喜爱有一段同路就已经是值得庆幸的事。若是这份陪伴能够贯穿整个活着的日子那是最好，不能也当感谢存在过。

　　可能是我身上散发的愉悦气息太明显，顾尘大骂我冷血自私周扒皮没良心，我冷笑，“当初你差点害死我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顾尘毫不犹豫的反驳，“那是你活该，要不是你自以为是怎么会阴沟里翻船！”

　　他这是一有点精神头就要跟我杠，一跟我杠就更有精神，恶性循环，怎么不是莲花精是杠精么！
　　我当初大概是眼瞎脑子被门夹，才觉得这厮会是一个好帮手值得入股。

　　“我的事情解决了，你的呢？”顾尘挤阴阳怪气，“你对那付少华的容忍度可太高不像你的做派，就他那样的烂人你管他做什么。”
　　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顾尘，付少华怎么样，你和我都是没有资格说他的。”

　　付少华年轻时候可是一个顶好顶好的好少年。
　　我跟付少华的孽缘起因还是因为顾尘。

　　为了把顾尘抓住关起来并处理好因为顾尘乱抓人导致的一系列问题，向来懒散的我很长一段时间忙得跟陀螺似的。

　　付少华便是我处理的其中一件案子的唯一幸存者。
　　“你还记得一个叫做赵雪的女人吗？”

　　“好吧，别看我，我知道你对这个名字一点映像都没有。赵雪是你抓得女人其中之一，那个被你折磨的最久，最像顾雅的女人。”

　　“你仔细想想付少华的长相，是不是有点熟悉，他跟他妈妈长的像。”
　　“你真恶心！”

　　我双手举起求饶，“你放过我吧，我对你的顾雅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是玩什么替身，也没有养成的爱好，我刚跟付少华一起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顾尘收回视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碰过她。”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我满脸愤怒，“赵雪跟你呆一起最久，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她的性格确实比较偏执，就算没遇到你也可能因为其他原因走到极端，可你招惹了他，她因你毁了一辈子，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你知不知道斯德哥尔摩症？”

　　“你不知道也无所谓，总之赵雪对你这个伤害者爱到失去了自我。被你抛弃后她没有选择回家回归正常生活，而且骗了家里的钱独自一人东躲西藏到处去找你。”

　　“然后被骗了。说起来你那些年唯一做对的事情，就是再疯也没有滥杀。可你也有大错，精神的崩溃比起死亡的痛苦也差不了什么，毕竟还有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你当有体味。”
　　顾尘沉默不语。

　　“付少华是赵雪的孩子，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的丈夫是谁。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我看着顾尘认真道。

　　“我是在一个小巷子的垃圾桶边第一次见到的他，而我会去那里，是因为当时那边有恶秽出没。”

　　“是…赵雪。”顾尘艰难的开口，“是因为我吗？”

　　“是，也不全是，你只是个起因，并非被你抓得女子一辈子都毁了。甚至还有原本心思走偏的因你这一遭大彻大悟反倒好了。”

　　“抱歉。”顾尘自然不会当真，就算有也是极少数比不得受伤的人，这一点他心知肚明。他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全是因为沈洵风帮他抗下来所有的后果。

　　“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该你道歉的人已经听不到了。有些错是犯不得的，我希望你以后能够引以为戒。继续说付少华的事。”

　　“他当时就那么点大。”我伸手比划，“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半点好肉，我处理了恶秽报了警，该查的查该抓得抓，该下葬的下葬，唯独这孩子被留了下来，没人要…”

　　“不要…不要走…”付少华在被沈洵风甩下的当晚就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竟然梦到了他早已经遗忘的童年。

　　付少华的童年，5岁之前几乎没有任何愉快的记忆，他出生和成长伴随着的是女人的歇斯底里和出现在女人身边不同男人的嫌弃和谩骂。

　　杂种，狗娘养的，贱种类似的词汇充斥着他的成长。
　　“你为什么要活着呢！”只是女人最常在他耳边说的话。

　　女人是玩死的，那天她身体不好，可还是有人来，不止一个。不管她怎么祈求求饶都不能阻止那些人，一个最底层的玩物有什么资格生病呢？

　　发现女人没有呼吸后他们慌了，没有一个人试图打急救电话，他们互相推诿，互相咒骂，最后商量一起处理了现场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在这种地方，死个像女人这样的人不算什么大事。他们只是觉得有些晦气。

　　在搬运的时候，女人突然咳了起来，竟是缓过了那口气。
　　只有男孩知道，妈妈已经死了，他从门缝中看着那些人跟一个看不清模样的怪物玩耍，一天比一天虚弱，瑟瑟发抖。

　　怪物的到来对男孩来说反而过得好了一些，至少他不用承受女人的指甲和咒骂，天然的趋利避害让他选择了沉默。而且他本身也不知道应该对谁说，不知道向谁求助，他短暂的人生中几乎没有得到过善意。

　　死的人越来越多，女人终于被注意到，可是没有人能够抓到她，直到沈洵风的到来。
　　沈洵风看着脏兮兮在垃圾桶边翻吃的的孩子，居然良心发作给他买了吃的。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他是谁，那恶秽居然一直养着他。这大概是赵雪对她这个厌恶的儿子唯一仅剩的怜爱了吧。”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小鬼看着多惨，就算是我也做不出当他面杀掉他妈妈这种事，虽然他真正的妈妈早就死了，可他自己不知道不是。我让人把他送到警局，联系了赵雪的父母，也是他的外公外婆。”

　　“但是他们不想认他，也不肯认赵雪这个女儿。”
　　他是他们外孙这一点毋庸置疑，在没找到孩子生父的情况下，这唯一的亲人必须站出来负责孩子的抚养直到成年，然而以那两位老人的排斥态度，当时的我并不觉得这是个明智的决定。

　　于是我抹去了他的过去，把他带到别的省寻了个靠谱的孤儿院把他送了进去。
　　我跟小付少华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3天，而他对我提出过的唯一请求，就是我把他送进孤儿院时候他拉着我的裤腿小声请求，“你可以…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