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半》清时Y

13、第十三章

　　喝醉的温邪耗费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才成功翻上院子的围墙，然后整个人跨坐在围墙上用力揉着眼睛，接着又晃晃沉重的脑袋。天旋地转的，身体没把握住平衡一头栽进院内的泥土地昏睡过去。
　　这一睡，再次醒来已是午后，就连躺的地方都变了。
　　“殃袖！”随着一声惊呼温邪突然睁开眼，身体也下意识坐起。
　　然而待到他睁开眼时，看见的景色却大不一样。
　　桃花围绕湖水分散开，风把桃花瓣吹的纷飞，温邪坐在桃花树下满脸迷茫的摸摸后脑勺，手扶上树慢腾腾地爬起来随后将目光抛出去。
　　温邪喜欢桃花，甚至衣裳也要绣满桃花。只是他的衣服总是挑选暗红的布，如若再绣上温和的桃花，总归是不搭调，于是殃袖就下功夫给他找来一条绣着金边的黑色发带，但温邪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姑娘对你来说如此重要？”
　　九木檀略微抬起头，错开一眼目光，瞧向愣住的人，嘴角轻微扬起，但也即刻平复。
　　喝醉后的事都记得不大清楚，一时迷失眼睛的温邪恍然想起自己身处妖族，回神后满眼惊喜的转身看去，目光流转，终于，那抹他最熟悉的白衣映入眼眸“妖皇？”
　　“妖皇！”温邪撒开腿就跑去，开心的绕着石桌跑了几圈，眼睛盯紧正在看书的人。
　　发丝搭着肩膀有几丝垂到桌上，九木檀收回目光轻声问着“若是哪日殃袖死去，你会如何？”
　　温邪何曾考虑过这类的问题，他只知道殃袖自小就爱跟着自己后面跑，明明不会武功，柔弱的一个小姑娘跟着自己到处颠沛流离，睡过稻草堆，住过破庙，也亏她能受得了。
　　他只是混着日子，不考虑以后，甚至眼下的事都懒得去想，自然也从没想过要是哪日这身后的小尾巴如果不在了，自己会如何。如同习惯身后总有个人跟着，像是理所当然的就应该在，从未在意过。
　　听见妖皇如此出口问他，温邪倒是愣住了，眉眼也随之泛起失落“我大概...会很难过吧”
　　“是吗”只是轻声的感叹着，眼睑微微收了一下，九木檀若有所思的底下眼拿起书。
　　但温邪随后就将刚才涌上心头的难受抛之脑后，毫不在意，他现如今看见如此多盛开的桃花，而且还是在盛夏之时，开心的很。
　　于是温邪便绕着每颗桃花树兴奋的愣是跑了近一个时辰，折下的桃花枝一手都抱不住，等他回过神时天都已经黑透，这才想起来回头去找妖皇。
　　温邪抱着桃花枝，老远就看见九木檀坐在石桌旁，眼睛始终看向手中的书，任由时间流逝，依旧端坐着，不动如山。他人也玩累了，跑去把怀里的桃花枝放在一旁，坐在九木檀对面欣赏起妖皇的盛世美颜。
　　“妖皇，你长这么好看，有没有人追求你啊”话说的突然，然而温邪已经彻底沉溺于这张撩动他心底情意的脸，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僭越。
　　“没有”话紧跟着就出口，九木檀也并没有过多的惊讶，甚至是好像预料到温邪会这么问，异常平淡。
　　但温邪惊讶的抬手拍着石桌就站起来“真的？！”
　　瞪大的眼睛又把面前的脸看上几遍，温邪呼出口气让自己冷静，然后蹭着桌边把嘴细抿凑上前去放轻声音“那…我喜欢你”
　　可惜九木檀可以说是充耳不闻，完全不理会他，仿若根本没他这个人存在似的继续看书，温邪失落极了，也无聊极了，于是话也就多了。
　　“你在看什么？”字倒是都认识，但就是读不懂“我怎么看不懂，这都是什么？”眉头一皱，还是看不懂“你天天看书都不腻吗？”
　　温邪发挥着自己聒噪的本领，一会儿站在左边歪头看，一会儿又撩起妖皇的头发绕在手指上，总之，烦人的很。
　　温邪见这人半天都不理他，但也丝毫不妨碍他此时无比开心的心情。
　　既然妖皇不理他，那他就自己玩。温邪爬上树把自己倒挂在树上，搭下来的头发遮盖住九木檀拿书的手，温邪嘻嘻笑着，额头挨着九木檀的脸庞，话带着热气撒过去“妖皇你真好看，我能摸摸你的脸吗？”
　　然而妖皇好似心情不错，也不怪罪温邪，但也没有理他就是了。抬手拨开已经蠢蠢欲动伸向他的手，随后叹息出一口气。他本应该知道这人有多能闹腾，想来让契默把喝醉的温邪搬过来真是失策。
　　悻悻收回被挡开的手，温邪翻身站到枝干上，一抬脚跳出去并喊道“妖皇你快看！”
　　温邪找了颗花最多的树，攀着树枝就往上爬，然后扒开花枝将脑袋探出来“你是不是找不到我了，哈哈哈”
　　自得其乐的温邪撒欢了半天却在回头后才发现，九木檀从未看过他一眼，失落感宛如倾盆大雨浇的温邪心情瞬间跌至谷底。
　　温邪非常不满的人从树上跳下来，人影跑去坐下“你就不能抬头看看我吗？”然而见对方还不理他，于是温邪便开始用双手使劲晃动石桌，让对面的人也看不成书“妖―皇―！”
　　可惜妖皇还是不理他，但温邪又不想走，于是就撇着嘴满眼委屈的看向九木檀，又看向他身后的桃花，目光来回跳跃。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桃花树，就连那次在秋庭遇见的桃花都没这里好看，湖水也清澈，湖水……湖水？这里是鸣静林！
　　温邪这才发现自己身在鸣净林，心情突然大好，手捧起脸显得一脸得意“听说鸣静林的花草都是随妖皇的心意生长的”虽然刚才折了那么多的桃花枝，可看来看去，还是生长在妖皇脸旁边的这枝最好看“你是不是知道我喜欢桃花，所以让这里开满桃花？”
　　趁着翻页的空隙，九木檀终于再次开口“只是前些日子见秋庭开的不错，鸣静林又许久没有开过桃花而已”
　　但这种解释温邪会听吗？显然，他不会。
　　伸手将桃花枝折递到妖皇眼前，温邪一脸认真的表情“桃花是我的诚意，我是真心诚意喜欢你”话说着又拍拍衣裳“你看我今天什么武器都没带，你还不信我？”
　　拿书的手在听到对方的话时倏然收紧，九木檀虽表面不为所动，但内心已经燃起怒火。不带武器的鬼族，绝对是愚不可及！他可知道要杀他的人有多少，若是万一遇上敌手，又手无寸铁，出事了该如何是好！
　　终于放下书，九木檀抬头看去，然后抬手封上了温邪的嘴。
　　“唔唔唔…！”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封舌识，温邪气呼呼的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妖族会封五感，但一般只要略施法就能够解开，不过越高的法术也就需要同等的法术去解，温邪是鬼族，他的体内所拥有的灵气只能基本的增强身体素质，或是利用武器来做出更快更狠的攻击，并不能解开来自妖皇的法术，除非他身上携带弑尺，控制弑尺将法术切断。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将弑尺带在身上。
　　‘要喘不过气了！’疯狂抖着手里的纸，温邪憋得脸通红。正常来说封舌识应该只是嘴巴，但九木檀不一样，他连同鼻也一起封上了。
　　抬手挥袖带起的风扑倒温邪脸上，法术也立即解除。
　　大口呼吸的温邪换气顺畅后，把身子往前一压，愤愤的喊道“你身为妖皇怎么能欺负弱小！”
　　欺负弱小？他只是想让面前这个没有任何防备心的人知道，如若此时施法的并不是他，而是别人，没有任何武器，等同于死路一条。但显然这个人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用意，反而来质问他。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心里缺点什么？”声音也有些笑意，九木檀压下刚才怒火的心情，然后勾起嘴角抬手敲击了下温邪的脑门。
　　漠然之中，温邪的身影似是四月春风拂过寒冷的湖水，九木檀这双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一丝温度，然后如同冰面融化，扩散开来。
　　妖皇笑了？猛然愣住的温邪狐疑着这张从未见过的表情，有些发愣的问道“我缺什么啊？”
　　渲染开在眼睛里的柔和被收纳，九木檀摇摇头将视线瞥向远处“没”
　　眼睛塞满迷惑，温邪眨着眼追问道“缺你吗？”
　　缺你吗？
　　你也喜欢桃花吗？我也喜欢，也许这就是缘分。
　　这酒名为娶命，谁要是能一坛不醉，我便答应他一个要求！
　　公子如此之人，若是会酿酒，酒香定是漫出十里不散，如此想来，我倒是想尝尝。
　　这都是只属于九木檀的记忆，谁都未曾察觉。
　　他可以杀尽阻碍之人血溅红双眼，也可以将温情全都赠于一人，他可以被世人说是无情冷血，也可以深情不负一人。
　　独一身苍茫，负一身恣睢，半生伶俜、白衣染血又如何，能护一人周全，足以！
　　九木檀忽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却发现对方没懂，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温邪张张嘴更加怀疑了“笑什么？你是不是在骂我！”话说着九木檀已经转身踩着花瓣飞起，温邪急忙低身捡起扔石头就扔去，但并没有打到，只好继续喊到“会飞了不起啊？我就不信你不下来！”
　　温邪追出鸣净林，还是不死心，却被契默先一步拦下。
　　“你为什么不带武器？”虽然契默站在鸣静林外候着，但以妖族的五感灵敏度，这并不算远的距离，温邪说的话都听的一清二楚。
　　原本只是惊讶于妖皇竟面对这人轻浮的话，从未动怒，但鬼族不带武器，却更让他震惊。
　　一手叉着腰，温邪指着契默“证明我是真的来找妖皇玩，不然你老觉得我是刺客”
　　温邪的性子根本不像是鬼族，契默猜错也情有可原。但既然是他错了，便要赔罪“是我错怪温公子”
　　“那不然呢！”扯着嗓子，温邪努着嘴气呼呼的“你之前竟然还要杀我？”
　　“那作为赔罪”抬眼看向远处立在塔尖上，衣服被风吹的飞舞的万妖之皇，契默沉默半会儿，舒展开眉头，轻柔说道“九木檀是吾皇的名字，你也可以喊他九木……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喊他九木”
　　这是继扶青夫人后，第二个可以让吾皇愿意去开玩笑和露出笑颜的人，也是第一个能让吾皇容忍到如此地步的人。既然吾皇信任他，自己也断不该怀疑才是。
　　“九木…”咬住下唇，温邪冲着人跑去，欢喜的笑开颜，招手的同时大声呼喊着“九木！九木你名字好好听啊，你也好好看啊，你快下来，九木！”
　　温邪是真心诚意喜欢九木檀的那张脸，他一抬手、一回眸，在温邪眼中都好似倾尽全部的情感，令他悸动，也令他沉溺。温邪总觉得他和那次从汕央楼顶摔晕后在梦里见到的人，很像。只是梦里那次看的不太清楚。
　　温邪如今只是越来越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只是逐渐的想要引走他全部的注意，只是……一见钟情了而已。
　　《欠半》（十三）
　　笔：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