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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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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前的最后一天上语文课时,老师推门进来说:“何锐,下课来我办公室。”我胡乱的应了一声,去办公室,干什么啊,我没犯什么错啊?惴惴不安的上完了那堂语文课,连语文老师都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还以为我生病了。
“报告!”我站在门口恭恭敬敬的喊。“进来。”他示意我进去。我进门后站在门口,老师身边坐的是……爸爸妈妈……
我怯怯的看着他们,不知道老师要干什么,没敢上前。老师把我招呼过去:“何锐过来坐。”还拍拍身边的椅子,我蹭过去挨坐在老师身边,讪讪的叫了声:“老师。”偷眼看了看爸爸,很遥远的名词了,妈妈后来嫁的丈夫,我只是叫他叔叔而已。爸爸还是那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戴了眼镜,绝对的精神。老师笑着拍拍我的头:“叫人啊?”
“妈。爸……”我都不知道“爸”是怎么发出声出来的。爸爸看我一眼笑了笑,对老师说:“陈老师,我这个儿子让你费心了。”老师摸摸我:“何锐,叫你来,是你爸妈说要带你去香港玩几天,马上要期中考试了,等考完再去,好吗?”去香港?就我们仨吗?没有我那两个同父异母、同母异父的妹妹?我看着他们不说话,老师问道:“怎么了?”我反应过来,这是跟我说话呢:“没别人了?”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我的意思是,两个妹妹去不去……”我的声音小的不能再小,我知道,从他们离婚的时候,从他们各自为家的时候,从别人开始叫他们爸爸妈妈的时候,我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再属于我了。“菲菲和Linda都不去,就你和爸爸妈妈,好吗?”妈妈疼爱的看着我。“你说真的?”我疑问,我真的不信,我不信。“Sun,就你和爸爸妈妈去玩,好吗?”爸爸,你不觉得你可笑吗。“NO!Impossible!”我用英语回应他,我着急了!带我去玩?我又不是几岁的孩子,还用的着你们带我去玩?我稀罕你们带我去玩吗?当年真应该去玩得时候,你们去哪儿了?现在,又来跟我说一起出去,你们当我是什么,想丢就丢想要就要吗?妈妈吃惊的望着我,爸爸平静的问道:“Sunny,你还是不想看见我,对吗?”Sunny……呵呵,多怀念以前的日子,妈妈叫着我Sunny,妈妈说我就是她的Sunny,现在,我什么都不是……
老师为我打起了圆场,蹙眉道:“这样吧,让他先考试,出去玩的事我们以后再谈。”
当天晚上,我被父母带走吃饭,之后,他们把我送到了老师家,因为我要复习。
“小锐,早点睡。”阿姨给我送来一杯热牛奶,每天睡前喝一杯热牛奶是养胃的,像我这种没人看管照顾的孩子长大后普遍都肠胃功能不好。“阿姨……”我傻傻的看着她,她要是我妈妈该多好啊。阿姨笑着帮我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小锐,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阿姨知道你别扭。”还是阿姨理解我。我乖巧的点点头,在阿姨的注视下喝下了那杯牛奶,暖暖的,甜甜的。
“何锐。”老师敲门后进了我的房间,我正在喝着牛奶,阿姨看着我,逗着老师:“陈易彬,你敲门了吗?”陈老师一愣,转而笑笑:“喝完了就早点睡,别太晚了。”我点头,赶紧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
第二天考试,天气异常地冷,阴沉沉的,万物萧瑟的景色,去学校的路上,我裹着外套坐在开足了暖风的车里,脸蛋被蒸的红扑扑的。
老师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何锐?”
“嗯?”
“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没事。”
“把外套脱了,一会儿下车该冷了。”
“哦……”
“考试别提前交卷。”
“哦……”
“别马虎。仔细看,你要是马虎错了看我收拾你。”
“哦……老师……”
“嗯?怎么了?”
“我不想去。”
“去哪儿?”
“香港……”
“这件事考完再议!背一遍你们昨天学的《出师表》我听听。听你们语文老师说要背。”
“老师,你又不教语文,你会吗?”我调侃他,我知道他一定会,他是无所不能!
“呵呵,你会背吗?”
“当然会了!”
“背!”
到了学校,老师嘱咐了我别马虎好好考云云,我就进了考场。
第三科考完之后,好友秦越朗问我:“何锐,晚上去玩玩,去吗?”我本来不想答应的,因为老师不会让我去玩,可又一想,如果我不去,我就要面对父母考虑去香港的那件事,一想起去香港我就头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秦越朗他们去玩,只有一次而已。
“何锐,考完试你先回家,我要开会。”老师跟我说完之后我简直要高兴疯了,我正愁怎么跟他说不一起走呢,兴高采烈的答应了。
晚上,我和秦越朗还有几个好友在酒吧坐着,我只点了一杯橙汁。“不喝点?”秦越朗拿着瓶酒诱惑我,看着我的橙汁杯子与他们的啤酒瓶毫不和谐的排在一起。“不喝了,我不能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酒品极差,呵呵。”我笑道,我要是敢喝酒,那就是找死了。秦越朗不知死活的诱惑我:“喝点吧,一口。”我摇摇头,就是不喝。秦越朗他们无奈,又点了几瓶对着吹。
“哥们儿,有什么烦心事啊?”坐在我旁边的刘琛看出我有心事,我摇摇头:“没什么。”秦越朗不愧是我的好哥们,一语中的:“你爸妈回来了,是吧。”我呵呵一笑:“你知道了?”他点点头:“上午我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看见了,你跟你妈长得真像!开始我以为那是你继父呢,后来听见陈老师叫他何先生。”“你听见他们都谈什么了么?”看似若无其事的疑问,其实我特别想知道。“你爸好像说你的抚养权?没听明白。”
抚养权?难道说……我早该想到,去香港,只是个幌子!我顾不得哥们儿们诧异的目光和挽留的话语,拿起包冲出了酒吧。
一路飞奔的去了老师家,我知道,他们一定在,他们要争我的抚养权,他后悔了,他想要回我!
一进门我就愣住了,老师和阿姨坐在沙发上,父母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都在等我。一想起我抚养权的问题,也顾不得那么多,急的我指着爸爸的鼻子,张口就说:“You’ll not have a dream again!I’ll not go with you!NO!NO!”老师慢慢站起来看着我皱了眉头:“何锐,谁教的你这么和爸爸说话的?忘了?”我知道他说的什么,闭上嘴没敢再开口。
爸爸也是愣了愣,他不会允许他的儿子这样没有礼貌和涵养的大呼小叫的,而且还是和长辈,当下严厉的说道:“何锐!你的礼貌哪里去了?回了国你就学会了这样和爸爸说话吗?”礼貌?我哪有什么礼貌?你真是不了解你的儿子,在国外时的混蛋样子你见过吗?刚刚回国时的放荡不羁你见过吗?满嘴脏话夜夜不归的问题孩子就是你的儿子,你想过我会是什么样子吗?我会有什么礼貌?一个父母都不要不管任其自由发展的孩子,你跟他谈礼貌!可笑!要不是你面前站的这个老师痛心疾首的一顿打,打到我真的不敢再不尊重长辈,不敢再打架说脏话,不敢再抽烟酗酒夜夜不归,你的儿子,唯一的儿子现在很有可能因为打架或者别的原因在少管所的监狱里蹲着!更或者,已经被别人打死了!
明明是你错了,为什么一定要装出一副你永远都对的样子!爸爸,难道不是你当年不要我的吗?难道不是你当年回绝了我想见你的“过分”要求吗?难道不是你说你不见我了吗?人家都说,这肉伤了,撒上药还能长好愈合,这心伤了,你让我拿什么去愈合伤口?
我委屈的吸吸鼻子,低下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是儿子,我没有指责我父亲的权利。
老师走到我身后,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轻轻拍拍:“何锐,你的去留还由不得你做主。听话,收拾东西,明天跟你父母去香港。”
当天晚上,我没睡,静静的趴了一个晚上,偶尔会有一两行液体滑出我的眼眶。我等它一次又一次的完全蒸发,又继续任它汹涌而出。后来我才知道,老师知道我去酒吧的事,只是没有和我清算罢了。再后来,我知道我的期中分数出来了,年级第三名。
第二天,机场。
看着离别的人一对又一对的送走了他们的亲友,脸上有挂笑的,有带泪的。穿着妈妈新给我买的阿迪达斯的棉衣,木然的坐在候机大厅里掏出了手机,没有信息,老师,你都不能给我发条信息告别么?或者嘱咐我注意安全?呵呵,也许,在他看来,那是多余的吧,有我的父母在,我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小锐,喝点水吧。”妈妈递给我一听可乐,我拿着可乐,想起了有个人曾和我说过:“男孩子少喝碳酸饮料。”那个人把我常常不离手的可乐换成了牛奶,又拍拍我的头:“可乐对身体不好!你还是孩子呢。”从此以后,我就再没了喝可乐的习惯。
打开可乐,喝了一口,轻轻的皱了皱眉。我竟然不知道,原来我已经不适应了味道有些辛辣的气泡在我嘴里炸裂开的感觉,而是喜欢上了温润的牛奶滑过喉咙时的那丝甜美。也许这种喜好上的转变就像我从一个问题少年到一个乖孩子的改变一样,这个改变是他给我的,是他教会了我什么是素质,涵养。
突然发现,
我习惯了他叫我何锐时充满磁性的声音。
我习惯了他看完我的作业皱着眉给我指出错误。
我习惯了他轻拍我的脑袋或者肩膀夸我有出息。
我习惯了他每天早上递给我牛奶时期许的眼神。
我习惯了他对我就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
去香港的事情,我顺从了他们,而抚养权,依旧由妈妈保管,爸爸这次没能要回我,不是妈妈不给,而是我不答应,13岁,在法律上我已经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了,所以,尽管我两个都不想要,我还是选择了妈妈,因为这样我还能留在中国,我还能和他在一起,我还能住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