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愿》我有四百兆电V

19、第 19 章

　　冲回大楼第三层，易玥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歇了好一会，才走进去。

　　里面的庄源还在不断重复着道歉被砸文件的动作，肚子里的饥饿感也越发明显了。

　　电子钟里的红色数字停止了跳动，社畜狱第二层的倒计时结束了。

　　用力的握了握手，易玥走上前，推着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庄源朝电梯间走去，她现在要去这栋大楼的四楼。

　　庄源这时晕了过去，脸上被砸的没一处是好的，嘴唇也早就干裂。

　　易玥垂下眼冷哼了一声，晕了倒是省事，她现在脑子里乱的很，渴望回到现实世界的念头和越来越重的饥饿感在来回拉锯。之前说要把饿肚子当成减肥的想法现在看来真的很可笑，即便减肥也是能在晚上吃一个苹果的，而她现在不要说苹果了，连口水都没得喝！哪有人减肥会连续7天不吃不喝，这不是减肥，这是绝食！是断绝食物！

　　可说到食物。

　　易玥推着庄源走进了漆着社畜狱第三层大字的门内，正对着大门的那面墙，摆着两台红色有代价贩卖机。

　　放在椅背两侧的手触电般动了一下，隔着反光的玻璃柜门，易玥也能根据那些摆在货架上的形状，颜色认出她平时爱吃的。

　　蓝条的爱夸矿泉水、绿盖葫芦形的苏打水、方方正正的蓝白纸盒是光明酸牛奶...

　　椅子上昏迷的庄源早在他们进入这间屋子时，就被心界的力量强行弄醒，但易玥现在根本无暇去管施加在庄源身上的那些报复手段，她的目光黏在贩卖机上走到机器面前。双手轻轻的放在柜门旁边，寻找到一个浅浅的凹处后，悄悄朝外使力。

　　易玥不敢对面前的贩卖机使劲，害怕机器会突然长出一张大嘴把她吃掉，然而她这种力量根本打不开柜门。是以掰弄了几下后，易玥就放弃了。

　　她张开双臂趴在柜门上，目光痴迷的看着里面的货物，她真的好饿，明明就有这么多食物在里面，可她却一样也吃不到。

　　易玥闭起双眼，在大脑里翻找着以前她吃掉零食时的那些记忆，吃盼盼法式面包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奶香气，然后就是蓬松的口感，在口腔里被舌头沾湿了唾沫后，立马变得绵实，被牙齿咬碎吞进肚子。

　　舌头用力的舔舐着上牙，口腔内壁的肌肉一收一缩，想要留住记忆里残存的几滴味道，但这根本不够，记忆就是记忆，根本不能果腹！

　　“啊————”手指在玻璃上用力屈起，易玥放声大哭。

　　她的哭声和庄源的惨叫声混合成了二重奏，在这间大而空的屋子里，此起彼伏。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易玥脸颊滑落，从进入心界到现在她差不多有3天没吃了，算起来也就是整整9顿饭，她现在是真的饿极了。

　　她能感觉到胃袋正在剧烈的收缩，可是没有任何食物能够顺着肠道滑下去，让它消化。

　　但眼前明明就有，这么多吃的和喝的。

　　消耗体力的大哭让靠着贩卖机的身体缓缓滑落，易玥坐在地上，双眼失去了神采。贩卖机顶部那三个殷红的有代价三个字，在此刻也让人咂摸出一丝嘲讽来。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易玥费力地念叨着这句话，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庄源。

　　他就像在二楼时那样，坐在电脑前不停敲打键盘，只是发出的惨叫声未免太大了。

　　易玥厌烦的看着庄源，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惨叫些什么，连续不间断的重复一个动作是很累，但也不至于发出这种杀猪一样的叫声吧。

　　她不耐地移开视线，又被地上一滩红色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滩红色看上去好像血，可这里，怎么会有血呢？易玥不甚明白的想，然后她注意到，这摊红色的面积在不断扩大，时时就有东西从上面滴落，掉进这滩红色，成为补充它的一部分。

　　视线顺着在空中滴落的东西慢慢向上看，东西是从桌子侧面滴下去的，那里搁着一只血迹斑斑的胳膊。

　　易玥惊呼出声，她往前探了探身体，又出于恐惧停下动作。

　　这里，和二楼确是不一样的。

　　办公桌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键盘上的每一颗键帽都拱起细小的针尖，只要手指按下键盘，就会扎进指腹。

　　地上那滩红色的东西果然是血，是庄源的血！

　　牙齿又在瞎打架，易玥冰凉的指尖按上还留有湿意的脸，想要遮住双眼，却惧怕在这里失去光线的照拂。

　　过了吧...这样真的过了吧...

　　我只是想报复而已...我没想杀人啊...

　　这种手段，跟虐杀有什么区别...

　　我...我到底许了个什么样的愿望啊！！！

　　强烈的恐惧攥住了易玥的心神，她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只是这屋子里的一切还在继续，墙上的电子钟飞快跳动着倒计时的数字，在愿望完成之前，没有人能停下这一切。

　　易玥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坐在街边的馆子里，梅菜扣肉土豆烧牛腩黄骨鱼汤糯米藕夹爆炒肥肠叫花鸡清蒸肉圆子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打着转的朝她鼻子里涌，梦里的她没有一点吃相，右手夹了一片盖着梅干菜的扣肉放进嘴里，又干又香的瘦肉和鲜嫩滑口的肥肉让舌头爽的直抖抖，左手就直接拿了块糯米藕夹塞进嘴里，藕夹外壳炸的焦脆，洞眼里塞的糯米却香软可口，嗯——并且还是她喜欢的咸口。

　　如此大吃，手旁自然摆着一大瓶冰镇椰奶，急迫的摇一摇，奶白色的椰果便顺着凉凉的椰奶喝进肚子里。

　　易玥吃的开心极了，她丢了筷子换了把汤勺，从熬成乳白色的黄骨鱼汤里舀出一个豆腐丸子，伸长脖子刚要吃进嘴里，梦就醒了。

　　易玥吃力的从冰凉的地上起来，有几处僵硬的关节发出咯哒的轻响。

　　她目光凝重地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大滩血，庄源还在“工作”，他的惨叫声停了，大概是没有再叫的力气了。

　　易玥摸着胃所在的位置，肚子不再发出叫声，胃却开始疼了。想起昏迷时做的那个梦，易玥心下难受的不行，只是再难受也不能继续留在这，墙上的倒计时还剩8分钟就要停了。

　　易玥费劲地站起来，只觉头一阵发昏，她晃动双手寻找着平衡，这才稳住脚站在原地。待这阵眩晕感过去后，她走到庄源旁边，看见这人的指尖有一些白色，不禁悚然猜想到那该是指腹的血肉被针尖磨去后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庄源半合着双眼，一派神志不清的模样。当倒计时结束，易玥用力拉出椅子将它倒转个方向，朝电梯间推去。

　　五楼，社畜狱第四层。

　　再次走进屋内，易玥的心境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倒计时的数字一开始跳动，她就急忙松开放在椅背上的双手躲到一旁，就怕看见比在社畜狱第三层时更恐怖的东西。

　　可是她刻意不去看，利器割入皮肉的声音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响起。

　　易玥捂住耳朵不去听，掌心按住耳朵发出的阵阵嗡鸣声又让她胆颤心惊。

　　泪腺不再听从神经的指挥，兀自从酸涩的眼眶中流出害怕的眼泪，易玥蹲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只希望折磨快点结束。

　　当低垂的视野里出现一双脚时，跳动的心脏犹如受惊的马儿一样，几乎要撞破胸膛直飞出去。易玥尖叫着要逃，那双脚的主人却蹲下来直视着她。

　　脸，完好的。

　　五官，没有少。

　　易玥颤颤巍巍的往下看，肩膀以下也没有缺胳膊少腿，看起来是个人。

　　于是失控的马儿被安抚下来，易玥轻拍着胸口，还未发问来者就先开口了。

　　“看起来又是个可怜的愿者。”

　　“你知道愿者？”易玥惊讶道。

　　“既然我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知道的。”来者脸上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易玥在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下也不由得放松了点，讪讪地开口问：“你有吃的吗？”

　　“吃的？”

　　“对，我饿了很久...一直没有吃东西...我都快饿疯了...”易玥摸着干瘪的肚子，渴求的看着这个人，忽然她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说：“我好像见过你。”

　　“见过我？”对面这个人看上去有些讶异。

　　“是的，我见过你！”易玥激动道，“你的这个头发，半边蓝色半边黑色的，我印象特别深刻，就是几天前我在一个夜宵摊子里，你那时和几个朋友坐在我对面，虽然没有看见你的脸，但你的头发实在是让我印象太深了。”

　　西桂摸了摸下巴，这女人说的应该就是他叫上罗冶彭离一起去吃人间大排档的那个晚上吧，倒还挺巧的。

　　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遇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易玥瞬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抓着西桂的胳膊，求他给自己点吃的，“你都会去吃夜宵了，那你肯定跟我一样是要一日三餐都吃的，你有食物吗？求求你，要是有吃的能不能给我点？或者...或者你身上没有，能帮我买点来吗？你是能进出这个心界的吧，我给你钱啊等我出去后我把我的存款都给你，我攒了好久，有两万块呢！”急促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残存的理智告诉自己两万块实在太少了，易玥又开口急道：“两万块太少了，我找我爸妈，我让我爸妈给你钱，比两万多很多！”

　　“噗——”西桂掩面大笑。“不会吧，这贩卖机里这么多东西，你居然一个都没拿，就白白饿到现在？”

　　“你...你笑什么！”易玥苍白的脸颊爬上两团红晕，咬着牙说：“你知不知道那贩卖机里的食物是要人命的！不能用钱币交换，只能拿断手断脚去换，断手断脚！”像是怕西桂听不懂她的话，易玥着重重复了两遍断手断脚这四个字。

　　“啊，所以呢？”西桂止住笑，一脸趣味地看着眼前消瘦的易玥。

　　“所以？这还用问吗？除非我砍掉一个人的手脚，不然我根本没办法从那里面换出吃的来！”易玥愤怒的甩开被她握住的胳膊，胸脯上上下下起伏着。

　　西桂却露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指着正在“工作”的庄源说：“这里一个现成的，都被罚成这样了，你不去砍断他的手脚换吃的，居然能把自己饿成这样，我真是服了。”

　　易玥顺着西桂伸出的手指看过去，又“嗖”地将头扭回来。

　　庄源整个人被叠起来，夹在两张晕开大块血渍的白纸中，在空中被几块木板扇过来扇过去。

　　就像往日里自己求爷爷告奶奶的找各路领导签字跑流程时，被推来推去的文件一样...

　　这...这种手段太...然而亲手在愿帖上写下要让庄源体验自己在工作中吃过的各种苦头这个愿望的人...就是自己啊...

　　指尖掐进手背上的薄肉，易玥呜咽了一声。

　　她不敢往庄源那个方向再看一眼，更不敢想象这栋大楼接下来的几层会有什么样的手段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