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是个什么鬼》lris更阑

3、为什么是她

　　“琰珏，是我的儿，我，我！”贺昶旭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只能任凭泪水讲述自己的悲痛。
　　贺昭晗立即在他面前跪下，那张俏脸早已梨花带雨，“父神，我们一定要为弟弟和弟媳讨回公道，抓住凶手，拿回他们的魂魄，才能解除我们的心头之恨！”
　　说到这里，贺昶旭才勉强恢复理智，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半晌才说：“告诉我，刚刚那位死去的仙官说什么？”
　　一旁的无妄立马跪在雷神面前，拜伏道：“回殿下的话，那位仙官说，是鬼。”
　　“鬼！哪儿来的鬼！”
　　“荒谬，天妖两界互不侵犯多年，又哪儿来的鬼。”
　　“他定是胡说，又或是那位仙官紧急情况下看错了。”
　　底下众仙七嘴八舌，皆是惊讶不已，要说鬼，在这里没有谁比南岭山神更为熟悉，可谁都知道，现在的南岭山神早已经不是从前的鬼姬，她已然没有了召唤鬼怪的能力，难不成还会有另一位鬼姬？
　　想到这儿，众仙皆心悸起来。
　　“南岭山神，对于鬼，您是最有发言权的，不知此事您怎么看？”一位小仙说道。
　　南荔早知会有仙神询问，因此回道:“本神也刚好有此疑问，招鬼的能力我早已在千年前被废。”说到此处，贺昶旭看了她一眼，南荔并未理会，“若说还有谁能继续操控这些鬼怪，我还真是记不起来了，不过，义兄，我想您自有判断吧。”
　　闻言，贺昶旭抬头，看向南荔的目光，既熟悉又陌生，他道：“本殿却想问山神，如何才能证明不是您呢？”
　　这一问，倒让全场安静下来，亦让南荔沉默了片刻。南荔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雷神，心里想了许多。
　　她在他心中，本就是这样的人，杀人无数，屡犯天规，桀骜不驯。她上过戒律塔，受过戒鞭，甚至还饮过蛊毒，但无论什么，都不及他的一句“你已无药可救”这话伤人，他的转身，他的践踏，他的，他的背叛，难道还不能打醒自己吗？心已痛得麻木，还好，南荔笑着，还好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还好，自己恨他。
　　贺昶旭看着南荔的微笑，心里五味杂陈，南荔目光似剑，道：“哦，证明？”她嗤笑了一声，“义兄想让我怎么证明？”
　　贺昶旭说：“义妹既然同意了，那自然是要洗清自己的嫌疑的。本殿不想扩大这件事的影响，但又不想让凶手逍遥法外，不如，就由义妹去查清这件事，擒住凶手，还我儿和儿媳的魂魄，如何？”
　　南荔蹙眉道：“义兄为了保住自己的声誉和地位，竟然甘愿掩盖此事而不禀告天君，反而让我一介小小山神去处理此事。哼，这种绝情寡义的事也就只有您能做的出来了。”
　　“区区南蛮小神，出口竟然如此无礼，果真是山野小神，见识短浅！”一位长须老仙怒道，手中的桃木拐在地上不停敲击。
　　“这位仙神话差矣，我们主子不过是说出了事实，哪里就冒犯了雷神殿下，怕只是这位仙神气量小，容不得我们南蛮之人罢了。”清灵戏谑回他，眉目间尽是不屑。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我看你们就不够资格来我们天界。”一位女仙回道。
　　气氛逐渐紧张。
　　清灵细眉倒竖，怒气一下冲上头颅：“我看天界的仙神，品性也好不到哪里去，一口一个‘狗’，我看这位仙子那么急于出风头，莫非您曾经也被这样泼脏水不成？”那女仙气急，却又反驳不出口，在她一旁的姐妹只得好生劝她，这才免去一场骂战。
　　“清灵。”清灵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扭头四处看去，却又不像有人说话，尔后才知道是南荔在用法术与她传音。
　　清灵镇静下来，亦用传音：“主子有何吩咐？为何要这样与清灵说话？”
　　“我刚刚这般与雷神说话，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清灵你倒好，竟然还较起真来了，雷神不愿事情弄大是因为事情并未明朗，如此大张旗鼓的向天君禀报此事，怕是正中某人下怀。”
　　“为何？”
　　南荔看向清灵，叹了口气，“是谁说你聪慧无双的？难道你还不懂吗？贺昶旭，是为了我们好。”
　　“可是他怀疑我们，此番又说是为了我们好？清灵不懂，请主子赐教。”
　　“呵，他怀疑我们，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后来他提出让我们自己洗刷嫌疑，恰恰是信任我们，让我们自证清白，堵住某些小人的嘴，可见，他还算有些良心。”
　　清灵颔首，一旁的贺昶旭见她们二位眉来眼去的，便知她们在传音，因此故意咳了几声：“不知义妹可想得如何了，若是想好了，此事便由义妹来处理，本殿也会向你派去帮手协助调查，还望义妹尽快抓拿凶手。”
　　南荔点了点头:“本神同意自证清白，不知义兄要派哪位仙神协助小神我？”言毕，南荔目光向底下众仙扫去。
　　十分滑稽的是，这些平日里正义感十足，法相庄严的仙神，却一个个躲开了南荔的目光，她当然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抓拿凶手哪有那么容易，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凶手杀了，或者这件事没办好被天君知道了，不仅雷神，还有自己都会背负一个欺君瞒上的罪名，锁进戒律塔，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会去干。
　　“难道我堂堂仙界，就没有一位仙神愿意出手相助吗？”贺昶旭厉眸望去，底下众仙皆是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贺昶旭扭头，将目光投向正在一旁查看贺琰珏、姝蕙尸身的孟庭颐，“孟弟，你意下如何？”
　　孟庭颐并没有停下对尸身的检查，只淡淡道:“贺兄随意，孟弟无所谓 ”
　　“那行吧，义妹，本殿就让风神协助你去调查，为期三月，如若你们在这三月内不能查清，那么本殿也不能在天君面前隐瞒了。”贺昶旭立身站起，向南荔与孟庭颐郑重地拱手鞠躬，“我儿与儿媳的性命，就拜托义妹和孟弟你们二位了，若此次能够让他们二位重生，本殿定要好好感谢二位。”一直跪在地上的贺昭晗见状，亦是低头向他们鞠躬。
　　南荔和孟庭颐皆不约而同看向他们，南荔心中不禁冷笑，她曾经一直在想，要怎样，才能让这样一位高傲冷峻的仙神向自己低头，原来，只要他对自己有所求，他的头颅，才会向自己低下。南荔眼前泛起了模糊，她吸了吸鼻子，“要谢，就在琰珏和姝蕙苏醒那日，你向我叩三个头以表谢意，这种谢，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你可以做到，我就算向你叩一辈子的头我也愿意。”
　　“不会的，只为琰珏，我也只要你三个响头，况且——”南荔走近贺昶旭，低声道，“我们的一辈子，早就没有了，只这一次，日后，都不要再见了。”
　　贺昶旭脸上带有一抹讶色，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好——知道了。”他的目光，已是破碎的痛彻心扉。
　　南荔转身穿过众仙，后头跟着的是孟庭颐，而他的后面，跟着的是清灵。她回头看去，贺昶旭已渐渐被掩在了人群之中，逐渐逐渐地塞入裂缝，消失成一个黑点，等她再回头看时，却只看到了一抹浅灰色的高大身影，她惨淡地笑笑，回头看向远处，那串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了。
　　该死的，日后都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了，贺昶旭，不然，我会下不了手去伤人，不然——
　　南荔抬头看向远处的宫殿。
　　不然，以后，我都成不了我想成为的人，一个残忍的人，即使我不再爱你。

　　贺昶旭目送南荔和孟庭颐出宫后，这才将目光收回，恢复了一位仙神应有的姿态：“无妄。”
　　“无妄在。”
　　“传令下去，增派大批天将巡视宴席周围，仔细排查宴席人员，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另外，再派一位仙官去向天君复命，就说此次定亲宴十分成功，请天君放心。南海神因为凡间发大水一事而未能赴宴，因此，此事切不能让天君与南海神知晓，如果今日有哪位仙神多嘴多舌说了出去，我雷神在此，定要他付出代价！”
　　众仙急向雷神拱手拜伏:“众仙遵命！！”
　　贺昶旭挥袖，让无妄带领一众仙神退下，此刻内室只剩他与贺昭晗二位。
　　贺昭晗话还没说出，泪水又再次落下:“父神——弟弟这番模样，可叫我如何向母神诉说？”
　　“琮曦，你定不要让你母神知晓此事，她身子一向不好，受不了刺激，你，要明白。”
　　“琰珏毕竟是母神的孩子，虽然琰珏并非由母神带大，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若让母神看见，她会有多心痛难过。”
　　贺昶旭转身将贺昭晗扶起，与她一同坐在床榻上，他仔细抹去大女儿的泪水，说:“你与琰珏，都是父神与母神的孩子，如今琰珏与姝蕙成了这幅模样，你就是我们的支柱了，昭晗，你一定要撑住。”
　　贺昭晗颔首:“昭晗知道了——父神，昭晗一直有一件事想问父神，不知父神——”
　　“说。”贺昶旭看着她说。
　　“父神与母神，到底是为了何事要一直分居，到底是因为哪位女仙，父神，一直都不肯接纳母神？母神每每在梦中惊醒，口中喊的都是父神的名字，女儿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为什么父神就不能原谅母神，这是为什么？”
　　贺昶旭一愣，他看向贺昭晗目光，眸中带有一丝严厉，“是你母神让你这么说的吗？”
　　贺昭晗没有想到父神会这样问她，她顿了片刻：“不，不是的父神，昭晗这番话只是发自肺腑，母神完全不知情。”
　　贺昶旭从床榻上起身，背身负手道:“我与你母神的事与琰珏无关，更与你无关，也没有你说的什么女仙，你是我雷神的女儿，切不可学外面的仙子一般爱说他人的闲言碎语。”
　　贺昭晗心里一股气油然而生，“父神您是把我想成外面那些人了吗？这样还真是让女儿心寒。您不愿说也罢，昭晗也不想听，今日弟弟与弟媳在此，我不会与您吵——我回璃宫了，女儿告退。”
　　就这样，贺昭晗迅速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