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杰佣】清明梦 (下) 雨下大那会 ...
-
2.
教堂里戴着十字架项链的信徒说造物主会倾听人们的愿望并且实现它,一开始我并不这么想――如果造物主真的如此,就不会有战争、有悲剧,换句话来说,我不需要得到怜悯,但也许是我和艾米丽由衷的祈祷打动了造物主,他这次将恩宠降临了。
岛国独具一格的天气――令人抑郁、连绵不断的雨天。艾米丽平常并不会选择呆在这个有些吵闹,各种信息素汇聚乱成一锅的酒吧里,今天的生意格外冷清,算上刚推门离开的那位客人,酒吧里只有三个人――当然,现在只有两个了,奈布此时正静静站在洗手池旁似乎在清洗今天的杯具,靠近柜台一侧的墙壁上有个像是用木板随意拼凑起来的收藏柜,十分简陋,我无所事事的过去将玻璃制的柜门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架模型飞机,一杆信号枪,那个模型算是我为我所残留的梦想留下的唯一不甘心的痕迹,而那杆枪,是陪伴了我多年的友人。
“信号枪”三个字,实际意义上它只拥有前两个字的特点,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只有开向天空起到“信号”的作用――当然如果你愿意将它开向敌人的脸上以至于有更多的时间用来逃命还是勉强能做到的,这并不是杆钢笔式微型的、便于携带的信号枪,拿在手上有些沉重,但我感觉那是它灵魂的重量,我和它拥有共鸣,一把结构简单,生产成本低的军用武器就像平凡的Beta,就像我一样,一样在被需要和不被需要中徘徊,奈布并没有注意到我,我就这样举着它,一声不吭足足一刻钟。
气氛是那样的平和令人舒适,直到第三者的介入――许久不被打开的店门此时被推了开,雨天独有的潮湿和土腥味扑面而来,开门的人十分礼貌并没有弄出多大声响,我将那杆枪收进柜子里,去招呼客人。来的人是位身着黑色大衣,腰间别着手杖的男士,几乎被雨淋得通透,被雨水沾湿的头发紧紧贴着他的脸颊,旁边是一双极其迷人的红瞳――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十分精致,Bate对信息素并不敏感的体质加上那位先生的刻意收敛,我最终还是判断不出他是什么
“先生,要些什么?”
我站在柜台询问他,此时三点钟的报时响起,随即被埋没在了雨声中
“美好的下午茶时间”
他看向挂钟笑了笑
“但是这位小姐,我并不是为了这个而来打搅,如你所见,我身上的雨水不甚弄湿了地板,由衷的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他向我微微弯下腰以表歉意
“我想这并没有关系,先生”
一个礼貌的人会给人留下美好的印象,我由衷的认同这个观点
“实在抱歉,但是我一段时间后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可我不能穿着这样的衣服去做事……”
那位男士停顿了一会,似乎在斟酌如何表达,就在此时,奈布向我走了过来
“可否借用一下店里火炉,也许这样太过唐突,我愿意补偿”
也许真像说的那样有重要的事,他最终还是蹙着眉说了出来
“我想也许可以,请跟我来”
我并未觉得唐突而答应了他,未等我动身,奈布先前一步将他领到了杂物间――用他后来的话说“我认为他对你图谋不轨”。
即使杂物间也没有过多的去使用,那里无非就一些纸箱纸皮,还有扇不起任何作用的窗户――锈红的铁丝纠缠在上面,像被束缚无法脱身的囚人,没关紧而露出的缝隙像条不整齐、丑陋的裂缝,没想到的是――那位先生却发出了赞叹
“嗯,光进来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分有趣和少见的说法,甚至成功逗笑了奈布,我对那位先生的印象从此越来越深。
他临走时留下了姓氏――“杰克”,一个罕见的姓,但我想不会是西部那个不幸患上不眠症的家族中的一员,这种疾病致死,所以他们几乎都英年早逝,资产阶级为数不多有心跳的人却被疾病摧残,杰克先生感谢我们的帮助,并表示会常来看看。
后来他像他说的那样常来光顾,俊俏、优雅,标准的英伦绅士,以及独特的信息素常常引来无数的求爱者――艾米丽后来也与他认识,她开玩笑似的说那是位玫瑰味的Alpha,杰克先生是一个十分幽默风趣的人,难道见到奈布能与一个人这样无话不谈,很快,我们几个成了至交的好友,在奈布痛苦的汛期一切都瞒不住了,但杰克并没有追问,起初礼貌性选择回避,可后来也许是奈布强忍巨痛还非要保持安静的样子令他不快,在所有人都赞同的情况下杰克开始帮他度过汛期――无非就是站在一旁释放些信息素试着安抚,这样的日子持续很久,直到奈布生日的那天――我们将救下他的日子定为他的重生日,事情的进展超脱了我的想象。
我记得在人数不多的聚会上,他单膝下跪,奉上一束干净十分的雏菊,亲吻奈布的手背问他愿不愿意成为伴侣――这也许就叫做苦尽甘来、造物主的恩宠,最后,毋庸置疑,他们美满的在了一起。
“如果你的一扇门被关上,那么造物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也许凡事都如这句话所说,反过来讲就是“当你得到了,也注定会失去”,他们在一起的两年中,无一不是美满,羡煞旁人的,我与艾米丽都自愧不如,杰克一个相当近人情的Alpha,他尊重奈布是一个退役的佣兵,并没有像养宠物那样宠爱,他曾那样说过――“这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而我,是你的队友”,这对奈布来说是绝佳的环境,一如既往的日子开始反常,要从那段时间说起。
杰克有日送给奈布一把保存的几近完美的科尔特M1917型左轮手枪,我看见杰克亲自握着奈布的手举起那把枪,在他耳旁轻喃
“听着,萨贝达,亲爱的,我知道这个适合你,当我不在你身边时,如果有人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你可以用里面的子弹说话”
动作是那样的果断,称呼依旧是十分亲昵,可是言语中却淡淡透着悲伤,好像他随时会离开。
我们四个常常会一同睡在一间房子里,一天深夜后莫名其妙的动静吸引了我,我起身顺着声响走去――到了他们的房间门口,房门并没有关起来,走进一看,杰克将奈布抱在了怀里,看见我来后,他将奈布放在床上,亲吻他的额头,走出来将门关上,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不太开心
“玛尔塔小姐,很抱歉打扰了你,我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依旧先向我道歉再开始陈述
那段对话有些长,但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去听,一句话是那样深深的刻在我的脑中――是萨贝达第一个伴侣,但希望不是最后一个,如果是最后一个,麻烦你们照顾他……”,这位英伦绅士风趣幽默,处处谦让,但唯独没有向人恳求什么,这次却是例外。
事实狠狠的拍在我的脸上,从此杰克变成了一个不再睡觉的人,有时夜晚我们会交谈来消磨时间,他常常对我说――“这样清醒的夜晚像是在做梦,是梦却又那样清晰,哪一边都是拥有天使的天堂”,我听的懂那是什么意思――就像清楚明白的梦,无论入睡还是不眠,挚爱的人都在身侧。疾病就像钻进心脏的食虫,一点点蛀干他身体的内部,表面却是一层完整的皮囊――这就是可怕之处,器官明明在渐渐衰落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马脚,他还是那样爱着奈布,默默的站在身旁。
飞逝而过的几个月,当寒冷在这蔓延,枝叶也化为泥土,杰克开始不在清醒,他开始嗜睡和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并在那段时间借口与奈布离得远远的,一次混沌死里逃生似的归来,他问我,如果在飞机和艾米丽中选其一,我会选什么,不假思索,我对他说
“拥有飞机来保护她"
他似乎相当满意这个答案。
后来在难得的晴天,杰克,像盛开过久的玫瑰,被狂风将花瓣拽下,扔进火炉化为灰烬,丝毫没有衰老的面容像仅仅是睡着一样,黑白相间的葬礼上,几乎空无一人的家族,除了我们以外寥寥无几的人,奈布像是没有生气的雕塑屹立不动,自私的我,自私的心没有提前把这一切告诉奈布以至于他变得现在如此,生活失去了核心而乱无章法。
…………
我放下手中的杯具走过去,艾米丽并没有阻止,奈布静静站在那,一眼不眨的盯着窗户,他搬来椅子一脚登了上去,对那些骇人的铁锈视若无睹,将仅存一点缝隙的窗户关紧,我开始没有勇气抬起脚,只觉得悲伤像洪水一般涌入。
伤痕开出美丽的玫瑰,若是将它们连根拔起还有痊愈的可能吗?离开的人能为留下的人制造美梦吗?我不想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