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八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


  •   元淳休养的时候,闯进来个小孩子,燕洵的儿子,一名宫女的儿子。事实上燕洵都不记得他的母亲长什么样子,那个宫女生下他就死了,连册封都没等到。这个孩子被楚淑妃讨要了去抚养,算不上优待,但好在也没被苛待。从小教养自己的楚淑妃被禁足,小孩子害怕,去给父亲请安却没见到,于是偷偷溜到了偏殿。听楚淑妃说,这里头住了个狐狸精。

      这孩子还小,于是元淳分不清这个孩子是真的天真,还是伪装的天真。

      他半仰着头问她,你就是淑母妃说的狐狸精吗?这话问的着实无理。

      元淳正在整理药圃,没有说话。男孩子站了许久,大约也觉得自己太失礼了,对方生气了吧,于是怯生生的问,我叫燕桓,你叫什么名字?

      元淳突然顿住了手,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了。她已经不是元淳,现在也算不得一个出家人,名字?苟活的人真的配拥有名字吗?

      男孩子两次碰壁,不由得觉得挫败,有些垂头丧气,想要偷偷溜走,她却缓缓站起声来,用沙哑的嗓子说道,叶舒。

      我还活着。表哥,我还活着。如果我真的能做主,把自己活成谁的话,以你之名,冠以我姓,你听到了会不会觉得高兴?

      燕洵就站在偏殿院门外,发着愣。他听底下人回禀说燕桓溜进了偏殿,急匆匆的过来,到了门边却又踌躇着不敢进门。自从她来,他只来了一次,只来了一次便害的她断指,燕洵不敢再往里走。

      人总是善于欺骗自己,你没见到,我没说起,就好像可以当作不存在,关于这个孩子。燕洵有一瞬间的担心,元淳知道了他有孩子,见到了这个孩子,是不是会伤心?

      燕洵犹豫着,听着门里单方面的对话,以为她再也不会开口,但她长久以来第一次开口,却说,叶舒。她说她叫叶舒。

      魏舒烨,舒烨,叶舒。

      着人把燕桓带出来,燕洵便回了正殿,摔打了器物又不肯吃药。仲羽坚持每日跟元淳汇报消息,可听到这些消息的元淳依然礼佛没有什么反应。仲羽是真的放弃了想要打动她的想法。

      休养了月余,青海派了人来,说是青海王妃不大好,想请元淳过去。

      燕洵第一次犹豫,他无法拒绝楚乔,可是元淳的身体又这样不好,他觉得很为难。可元淳现在以医者自居,若是知道,她一定会去,可她若去了还会回来吗?燕洵纠结了许久,终究还是楚乔占了上风。

      只派人送了许多赏赐到偏殿,还亲自整理了许多器物,比起楚乔所赠,十数倍有余。可元淳离开时,却仍是旧时打扮。被默默收起的僧袍重见天日,背着古旧的药箱,与来时一般,什么也没拿。燕洵依然没敢见她,只等着仲羽送过人来回禀,默默踱去了偏殿的时候,他才发现赏赐的东西满满摆了一屋子。

      她什么都没拿?

      燕洵自然是不死心,第一次自己赏赐了什么记得这般清楚,一样一样的查看过去,果真什么都没拿走。打开衣柜,她所受的衣衫也就那么几件,眼下这里头的衣袍也一件没少,燕洵多少有些恼怒。小宫女回禀说她是穿着僧袍,只背了药箱走的。燕洵眼似利刀,僧袍不是早就让你们烧了吗?小宫女快要哭出来了,确实是烧了呀,只是不知道,姑娘还留了一件。

      燕洵跌坐在榻边,矮榻上没铺什么毯褥,有些硬邦邦的,但看着还有铺盖,像是有人日常睡在上头。燕洵嗅了嗅薄被,果然有淡淡佛香,不由得暴怒,质问小宫女,她平日便睡在这上头?小宫女终于哭出来,也顾不得御前失仪是多大的罪过,只能答道,姑娘说她睡不了那么软和的床榻被褥,执意睡在这上头的…

      燕洵揉着额头,她总是这般不听话,总也要叫他生气。从小就有这个本事,走了也有这个本事。

      ————————————

      元淳随月卫赶往青海,心里总是不踏实,十分敏感来接她的不是月七而是月九。

      被接到青海的元淳见到了楚乔,楚乔一切都好,全然不像给燕洵信中所写,楚乔只是拉着她叫她安心住下,不必担心燕洵的人马,定不叫她再回燕宫那个鬼地方。楚乔的手抚过元淳的断指,心里酸涩几欲落泪。

      宇文玥的谍者虽然没有继续跟着元淳,可是在燕宫里的内线持续的传出消息,宇文玥心神不宁,直到最后传出消息,说元淳如何被逼迫,又被如何断指,宇文玥惊怒,又遇着刺客被暗箭所伤,牵扯出了寒疾,竟是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晕过去之前最后一件事便是嘱咐月七,派人把元淳接回青海来。

      楚乔明白宇文玥,也明白如何对付燕洵,不能直接指责燕洵害了元淳,宇文玥重病他也未必放在心上,唯有用自己去搏一搏,若是搏不赢那便硬抢。楚乔内心果决,早已经做好了与燕洵正面硬碰硬的心理准备,好在燕洵正同元淳单方面的置气,让月卫轻而易举的带走了元淳。

      元淳体弱,楚乔不愿让她多操心,况且包大夫已经召集了几位大夫一同会诊,便一直瞒着,让她跟自己住到一块,不让她回到药庐去。但元淳既已猜到关窍,便不能坐视不理。

      ————————————

      元淳见过了躲着她的月七,证实了猜想,便立刻与包大夫商量医治方案,宇文玥寒疾多年,这一次来得又凶又急,好在元淳走之前一直都在与包大夫商量根治之法,此时两人都觉得正是根除的时机。元淳得到了进入王府书楼的机会,光是翻书便翻了三天,终于找到了包大夫说起过的古法。

      古法中记载的古方,有几味草药珍贵难得,青海王府即刻发动人脉,派出了几队人马分别去寻,这最难找的是一味鹿陵草治疗寒毒有奇效,然,却生长在滇南毒瘴沼潭的山里,古来难寻。但所幸,元淳幼时曾在大魏宫廷的供奉中见过一次。古书中只有古方,草药的具体记载寥寥,更没有图谱,旁人去都不合宜,寻得这最后一味药,自然落在了元淳头上。

      元淳依旧搬回药庐住着,出发之前最后一次去给宇文玥诊脉。宇文玥眼下几乎陷入了整日的昏睡里,偶尔清醒也总是虚弱。元淳看着他没有忍住叹息,手要搭上脉的时候,宇文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道,不要勉强。宇文玥早就知道她心中的隐疾,但从不说破,时到今日仍不愿勉强她。终究是全了儿时情谊。

      元淳顿住了手,继而缩了回来,点了点头。外头天黑下来,各处开始掌灯,望着外头朦胧的灯火,元淳终是对他说了他们相逢后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我会救你。宇文玥或许是又昏睡过去了,没有再说话。

      临行前一晚,元淳跪在佛前,小心翼翼打开药箱的最低层,那里藏着两样东西,母亲绣的香囊,和杀死魏舒烨的箭。没有留着的必要了吧,元淳望着他们在佛前燃起光亮,重新用剃刀替自己落下青丝,一并烧尽了。

      第二日,楚乔来送她出门,见了她吃了一惊,她还以为燕洵已经将她从深渊里拉了回来,终究是旧情难追,心伤难愈。

      宇文玥身边的精锐的两个影子,加上月七都派给了她,元淳推拒不得。包大夫知道她配了解毒的丹药汤剂,但还是额外准备了一大包,春生和秋水合力拎着,元淳心里清楚,此一去不知还能不能再见面,只能敛下心中的悲切,深深一拜,算是谢过。

      月七把这一大包背在身上,乐呵呵的去牵马。一行人趁着天未大亮,出城而去。

      ————————————

      元淳离开燕宫,燕洵在偏殿坐了三日,终是坐不下去,追着去了青海,想把人带回来。等到了青海才知道,重病的是宇文玥,而元淳已经带人去了滇南寻药。楚乔冷着脸要轰人走,燕洵也不能就这么等在青海,看着燕洵收拾行囊,阿精松了口气,仲羽却觉得不太妙。果然,燕洵仗着朝中无事,萧玉也被压制的死死的,只派了阿精回去,自己带着仲羽几人去追赶元淳了。

      好在燕洵的人马脚程快,终于在入山前赶上了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