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与养子》说桑

2、救赎×2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艾德琳正在和魔族大臣商讨有关领土资源的问题，本因思考抉择而陷入沉默，里屋却突然发出“砰”得一声。

　　黑发魔女脸色一变，连魔力都忘记使用地连忙跑了过去。

　　“安斯艾尔！”

　　亚麻色头发的小男孩摔倒在地上，他艰难地扶着床边站起身，揉了揉被撞到的脑袋，听到声音，他咧开嘴笑，“艾德琳？”

　　目视上下，确认他没有过重的伤害，紧张的情绪平稳了些许。看着少年乖巧无辜的笑脸，艾德琳叹了口气。

　　“傻瓜。”

　　看了一下他被撞红的额头，艾德琳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俯身印下一吻，那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安斯艾尔眨了眨眼，眷恋地抱着她的腰身蹭了蹭，“艾德琳……好温暖啊。”

　　温暖……吗？

　　艾德琳唇角漾起一抹笑，她扫了一眼身后的恶魔，后者心领神会后低下头瞬间消失了。艾德琳抚了抚他的头发，入手的柔软，“睡不着？”

　　安斯艾尔眨了眨眼睛，呐呐地说:“嗯……没有艾德琳，睡不着。”

　　“那我陪你。”艾德琳将他抱上小床，将他的手臂塞入被窝，掖了掖被子，柔声道:“快睡吧。”

　　安斯艾尔犹豫了一下，白净的小脸红了红，犹豫不决，似乎怕她为难，“……我可以听故事吗？”

　　“好~”艾德琳笑容宠溺，俯身亲了亲他的脸颊，“我去拿书。”

　　“不，今天想听艾德琳的故事。”

　　一向温和的黑发魔女闻言怔愣了一瞬，抿着冶艳的红唇，没有说话。安斯艾尔似乎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不安地抿了抿唇，小声地开口:“……艾德琳？”

　　“没什么东西哦。”

　　艾德琳抚了抚他的面颊，男孩对着她眨眨眼，却毫无聚焦地目视前方，闻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聊单调的童话故事讲完后，探了探他的鼻息，艾德琳便出去了。

　　关上门的一霎那，像是绷紧的神经被利刃割断，一道血红的眼泪从她的眼眶滑下，她跌跌撞撞地扶着墙面，来到蔷薇花园，期间有上前想要扶她的侍女，被她挥挥手散去。

　　她的脚踝被路上的荆棘刺拉伤，却毫无痛意地往前走……

　　痛……太痛苦了……

　　为什么……

　　扒开层层的枯藤，巫女婆婆正坐在她的院子里，慈爱而无奈的望着她，似乎早已知道她会来，等了许久。

　　艾德琳咬着唇，一把抱住巫女婆婆的腰身，那双几乎能渗出血的红瞳闪着红色的泪光，音色沙哑，“我快坚持不住了，婆婆……”

　　“好孩子……”巫女婆婆神情疼爱地抚上她的脸，“王一定会回来的，忘记过去的疼痛吧。”

　　“不！我不能忘记他！怎么可以忘记……而且……”艾德琳掐着自己的手臂，有一小股腥甜的血液滑下，滴答在地上，那一片生长的植物瞬间枯萎。

　　艾德琳的瞳孔缩着，那一双红瞳闪着异样的光，她的音色颤抖着，透着无声的惧意，“我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我害怕，我会失去控制，变成那弑杀如命的魔鬼……”

　　魔王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身为一根肋骨的艾德琳根本无法全部掌握全部的力量。

　　她本和魔王伊尔相辅相成，现在伊尔转世的力量太弱，她的力量自然而然就会过强。

　　所以现在，她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只有心中的那期盼才让她在深夜痛吟时坚强地撑过来。

　　那样的痛苦，又那样的黑暗。

　　—十年后—

　　世人皆知，第一魔女艾德琳抚养了一个盲眼的人类少年。而知晓少年真实面目的人，早已成了城堡下玫瑰的养料。

　　“大人，北方叛乱已经处理了，西南方向的分部正在建设……”使者恶魔一一汇报，直到有一阵敲门声。

　　“大人，安斯艾尔大人回来了。”

　　正慵懒地听着报告的黑发赤瞳的魔女怔愣半刻，继而笑道:“我知道了。”于是便披上了外衣，急匆匆地跑出去。

　　留下的恶魔面面相觑，无奈地耸肩。

　　“安斯艾尔！”

　　城堡的大厅中央，一位身着白衬衫的黑发少年长身玉立，听到熟悉的嗓音，看了过去，那张精致温润的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他的眼睛是漂亮的黑色，却没有聚焦地直视前方，温雅地浅笑，端的是温润如玉，音色缱绻，“艾德琳……”

　　艾德琳扑到他的身上，然后上下打量着他，眼底是满满地疼爱，“高了，也瘦了。”

　　温软的香气环绕在鼻息间，安斯艾尔白润的耳尖微微泛红，尽管他看不见，却总是说:“艾德琳还是依旧那么美丽。”

　　艾德琳只是笑了笑，又开始关心他的生活，“安斯艾尔在人类世界生活得怎么样？”

　　“那里很安定。只不过，比起人类的克己，我更喜欢在这里的自由。”

　　“嗯……魔法的学习如何，会不会觉得苦恼？”

　　“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瞳色……对外界的感知能力也提高了。”

　　“很好。”艾德琳不吝啬自己的夸奖，高兴地踮起脚尖亲吻他的额头，“我的安斯艾尔果然是最棒的。”

　　“……嗯。”

　　安斯艾尔下意识搂紧她柔软的腰身，鼻息间满满是她清甜淡雅的味道。

　　或许眼前这个迷人又危险的魔女只把他当做孩子，可是，他对她的心思，早在很久以前就不一样了。

　　安斯艾尔眷恋而小心地用嘴唇触碰她的脖子，她正拥着他的脖颈，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只会以为这是无意间的触碰，他很庆幸她对他的信任。

　　为了让他学习正确的人类的魔法，十年前艾德琳便送他去人类的魔法学院，人类的进步之大她看在眼里。

　　送安斯艾尔去之前，她就做好了不与他相见的准备，而为了引人耳目，她又放言自己的养子在城堡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安斯艾尔的瞳孔原本是靠巫女婆婆的药剂掩盖，后来艾德琳亲自教授了关于他的魔法。

　　“大人，边境动乱，是否采取极端处理？”

　　传信恶魔打断两人的独处，艾德琳退后几步，蹙了蹙眉，“边境？那不是人类的地盘？”

　　“他们管上了魔族的领域后不肯罢休，准备继续进攻？”艾德琳眯着眼，昳丽的红唇勾起危险的弧度:“呵呵，看来是我多年没有动手以至于他们以为我善良了是吗？”

　　来自血统的威压扑面而来，恶魔沉重地低下头不语。

　　“……屠了。”

　　音落下，安斯艾尔便闻到了扑鼻而来浓重的血腥的味道。

　　他低下头，没有恐惧和害怕，想着她手指沾着血液的魅惑模样，他竟然忍不住兴奋的低笑。

　　他的艾德琳，真残忍。

　　残忍得……可爱。

　　似乎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差点失控，甚至暴露在安斯艾尔面前，艾德琳敛了敛眼底的异样，眼神中透着一丝阴霾。

　　太糟糕了，她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戮情绪。

　　抬头舒了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在不受控的情况下，伤害柔弱的安斯艾尔。

　　“艾德琳，我有点困了。”他握着艾德琳的手，明明已经比她高那么多了，语气还有点撒娇。

　　艾德琳思虑了下，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睡吧。”

　　“艾德琳不留下吗？”

　　“不用了。”

　　安斯艾尔听着她的话，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划过，他抓不住她。

　　“不可以留下吗？”他蹙眉道。

　　“安斯艾尔长大了，不能再一起睡觉了。”

　　讨厌的感觉。

　　安斯艾尔懊恼地咬了咬牙，沉默不语。

　　明明才刚回来，一切计划好的循序渐进都没有施展，他却控制不住了，只是因为她的气息太近，实在是太近了。

　　这种无力的感觉真讨厌。

　　艾德琳见他低下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突然间，瞳孔猛的一缩，那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血液倒流的痛苦几乎让她差点难耐的呻·吟。

　　她紧紧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响，那种鬼火燃烧身体的感觉，只有在成为第一魔女的时候体会过。

　　那时的她满心绝望，根本体会不到多少痛意……

　　可在不动声色地关上门，疲惫得倒进巫女婆婆怀里时，她却是笑的。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一个消息——

　　王的气息，近了。

　　***

　　蔷薇园的花开了，依旧是曾经那样，昳丽的红色中绽开几朵纯洁的白色。

　　艾德琳好心情地走下去，只见有一抹高挑的身影，长身玉立在花丛中，白衬衫的黑发少年白皙如玉，一张精雕玉琢的脸上带着醉人的温润笑意，捧着几朵艳丽的蔷薇对着她。

　　一瞬间的美景出现在艾德琳的血眸中，却渐渐的，变成了另外的景色……

　　一个穿着白色洋装的金发少年笑意盈盈地勾着一朵红色蔷薇对她笑，那一双碧色的水眸泛着温柔的光。

　　“艾德琳……”
　　小东西……

　　“这花开的真美，我想摘了送给你。”
　　这花很好看，最配你了~

　　艾德琳睁大眼睛，低着头哑然失笑，血泪几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下。

　　她勾唇，嘴角扬起一个笑容。

　　一个熟悉到心底的名字就这样脱口而出:

　　“艾瑞……”

　　黑发少年顿住了，脸上温润的笑容淡了淡，即使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也听出了她的哭腔，那一道唤音饱含的满满的情感是他不想去探究的。

　　他一直都知道，艾德琳心中有一个人，他也知道是逝去的魔王伊尔……甚至，他知道自己是个替代品。

　　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具……

　　是替代品。

　　“艾德琳？”他强撑起一个笑容，“你在唤谁的名字？”

　　艾德琳顿然醒悟，她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他笑容温和，透着一股矜贵的味道，就像是轻柔的微风，拂过面颊……

　　和艾瑞是不同的。

　　“抱歉，最近没有休息好。”艾德琳擦干了血泪，不想谈及，于是生硬地转移话题。

　　安斯艾尔笑容一顿，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深刻。

　　艾德琳……

　　好痛啊…我跌下深渊了。

　　来陪我，好不好？

　　艾德琳……

　　我爱你呀……

　　……

　　“你听说没？大导师安斯艾尔竟然带领人类攻下了魔族，并且囚禁了第一魔女！”

　　“听说了听说了！不过有小道消息说安斯艾尔是……第一魔女的养子？这不是那啥吗？忘恩负义……”

　　“啧，魔族果然天性凶恶残忍，瞧瞧，连自己养的孩子都背叛了她。”

　　禁楼。

　　昔日里高高在上的第一魔女此时狼狈地被锁链扣住，发丝凌乱地垂下，遮住她阴暗的眉眼。

　　宛如圣洁天使般的黑发少年披着一身雪白金纹斗篷，精致的眉眼弯了起来，他温润的笑，即使看不见，也能准确地摸到她的下巴。

　　“艾德琳？”

　　“为什么……”艾德琳音色嘶哑，她不懂，为何他要这样做。

　　“因为我啊，才是艾德琳最独一无二的。”安斯艾尔亲吻她的唇角，声音温和，“我不想做那个人的替代品，我想要艾德琳的心里只有我。”

　　“……你不是他。”

　　艾德琳笑得难看，血泪划过她的脸颊，音色嘶哑，“艾瑞不是这样的。”

　　他的心是黑的，却留了一点白，都给了她。

　　艾瑞，是绝不会伤害她的。

　　他，不是艾瑞！

　　安斯艾尔神情一顿，他蹙了蹙眉，紧紧搂住她的腰，嘴角的笑意温柔，亲昵地吻住她的唇角，“艾德琳，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是的，不论在哪里，是什么身份，只要艾德琳在他的身边，是黑是白他都不在乎。

　　艾德琳……

　　我的艾德琳……你看到了？

　　我对你最深的爱！

　　艾德琳痛苦地闭上眼，体内的力量控制不住地乱窜，像是无数把利刃，快要撕裂她的身体。

　　她低低地冷笑起来，凭借最后的理智，用魔力幻化出一把银匕首。

　　那是艾瑞送给她的礼物。

　　所以，她还给了他。

　　当冰冷的匕首刺进他的肌肤，刺穿他的心脏，少年是笑着的，笑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般，温柔安静。

　　他微微张唇，喃喃了句什么。

　　艾德琳瞳孔猛的紧缩，血泪流满她的面颊，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她的獠牙探了出来，低下头，咬住他的喉咙，滚烫的血液流进她的嘴里，腥甜的味道让她疯狂。

　　「活下去。」

　　“啊啊啊——！！！”

　　禁楼里传来魔女痛苦的悲吟。

　　艾德琳人生中遇到的两个最重要的人，都在她的面前，灰飞烟灭。

　　她的一生，根本没有好事……

　　何其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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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年前，拥有魔法的人类在当年大导师死亡后就莫名的消失了。可禁地的城堡里仍然居住着世间唯一的魔族，当年魔王的宠妃——第一魔女艾德琳。

　　想要一探究竟的大胆的年轻少年少女们偷偷步入禁地，最后，他们也如愿目睹了这位传说中的魔女。

　　十七八岁的漂亮少女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很长，足够触碰她的脚踝，肤色苍白透着一股病态美，一双黯淡无光的红色竖瞳平淡地注视着他们。

　　“你、你是第一魔女艾德琳？”

　　“是。”

　　“你会吃掉我们吗？”

　　“我已多年未进食了。”

　　“你好漂亮，和我们想象中不太一样！”

　　“……你们该离开了。”

　　他们听到这话，不再说什么，乖乖地推搡着离开，只有其中一位栗发的少年不动在原地。

　　他的眉眼昳丽精致，气质出众，一双魅惑的桃花眼如秋水涟漪。

　　他的同伴离开了，他却仍单独留在这里，希望这个孤坐在中央的年轻黑发魔女可以和他说说话。

　　“你好，我的名字是斯洛。”他笑容艳丽如城堡下的红色玫瑰，嗓音甜软，“你的名字是艾德琳吗？”

　　“啊，你一直住在这里吗？看起来好安静的样子，你看起来和我想的不一样……嗯，要更漂亮一点！我听说过你的故事，非常让人想要多了解一下呢……”

　　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讲了很多，最后她终于看过来，“开口”了，声音从脑海中回荡。

　　“……斯洛？”

　　“哎、是！”

　　斯洛眨眨眼，心跳怦然停滞一拍，耳尖不自然地发烫，只见她双眸微闪，淡淡地注视着他，微微勾了勾唇瓣，那笑容似雨后彩虹般灿烂美好，令人心悸。

　　她的嗓音因长期不说话而微微沙哑，却很好听，语调平缓地温言道:

　　“欢迎回来……”

　　音色缱绻悠长，流转于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