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生之悲哀 诺的鼻子一 ...
-
“小诺，小诺.......”
是谁的声音在叫自己呢？
混混沌沌之中像是身处在一个密封的黑洞之中，快要透不过气来。
眼前渐渐地出现了一点点的光亮，诺很费力地睁开眼睛，这是什么地方呢？黑洞吗？不。摇摇头。双眼一点一点地适应了光线。
这是，一个.......电影院？
空荡荡的，没有一个观众的电影院，转过头去，光线很差，望不到边的浩浩荡荡的观众席仿佛一个个浓缩了的会把人吞噬掉的黑洞。
为什么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诺仿佛被什么钉死了一般呆滞地立在原地。我要离开这里啊。这样想着，双腿却怎么样都动不了。
“小诺。小诺.......”
又是这个声音。这个很熟悉的声音。但是......我想不起来啊。
诺头痛欲裂，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双腿可以活动了。啊，我要找到这个声音。
少年茫然无措地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的座椅之间的缝隙之间穿梭，什么人都没有。
莫名的失落感涌上他的心头。
接近无助地跌坐在离他最近的座椅上。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想起了什么，诺猛地垂下头看了看座位的底下。
那一瞬间心脏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
靠背椅子的下方，昏暗的光线中10岁少年漂亮苍白的脸，沾满了灰尘，带着些许顽劣的笑容，“小诺，我们要藏藏好哦，不可以被电影院的管理员发现哦。”“哥哥......哥哥...”15岁的诺试探性地伸手想去触碰这个很多年很多年之前的...哥哥。
小手穿过了他的身体，却像是触到了某种无形的东西，什么都没有。
猛然之间头发突然被粗暴地扯起，“笨蛋，白痴，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中年男子粗暴的低吼。诺抬起头，看到的是父亲那张青筋暴起的脸。“爸爸......”
中年男子的脸慢慢地模糊起来。有哪里不对？诺摇摇头。
不，他们都已经死了啊。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阵晕眩，脚下黑乎乎的地板开始倾斜，紧接着，那些座椅也开始慢慢地倾斜，空荡荡的天花板也开始倾斜，这个昏暗的空间在扭曲在坠落，诺惊惶地伸手想抓住一个座椅的扶手，手伸向前方的椅背探触了一下，却只有寒凉的空气透过手指尖传达到全身。什么都抓不住。每个空间都在倾斜，在扭曲，喉咙口仿佛被人死死地扼住，身体在失重，在往一个看不清的黑洞里下坠。诺艰难地挣扎着，最后一次伸出手的时候，意外地触到了一件实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诺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他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
在惊恐和混沌之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坐在那辆TAXI里，自己的一只手紧紧地扯着清秀淡漠的男人的外套，在车子的后座上，他们靠的很近，染已经歪向一边睡着了，乌黑柔软的发丝垂在苍白的面颊上。车内的音响温吞吞地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曲。
刚从噩梦中挣扎过来的诺头晕的厉害，朦朦胧胧地记起来他们是在从火葬场回来的路上。
车子还在平稳的行驶当中，费力地坐起来。
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也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了。
诺双目无神地呆立了一会儿，突然之间做了一件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事情，他再次地把头靠到座椅背上，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倾斜，仿佛做贼一般地慢慢凑到男人的衣领边嗅了嗅。
这男人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气息，不是香，就像那一种，那种在暖和的阳光下晒了很久的干净的被子的味道，那种，让人心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产生一种莫名的依赖。
就连恋人死了也都可以无动于衷的人，也能够让人依赖？！
闻了一会儿，察觉到了自己举动的无聊，季诺于是再一次坐直了身子。
不知道是在回想刚才的那个噩梦还是哥哥莫名的死亡。
少年显得心事重重。
下车以后两个人依旧像以往一般不言不语，染的头发睡得微微有些凌乱，他边走边伸手轻轻地拨弄它们。
天色已经微黑。晚风微凉。
走过一条条的街道。离那个冷清可怕的家越来越近，诺侧头看了好几次这个似乎淡漠得没有情感的男人，小手慢慢攥紧又放开，头抬起又垂下，最后，再离家里只剩下一条街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轻轻地说，“能让我今晚去你家吗？”染过了一会才轻轻“哦”了一声。不排除他是在敷衍。其实他很不希望自己这个和他非亲非故的小鬼过去打扰吧。但，管他呢。
路过一家KFC的时候染停下了脚步，“进去吃东西吧。”诺没想到他会有此提议。诺摇摇头，在去过了火葬场那种地方以后，他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满满两托盘的垃圾食品。两只汉堡，三包大号薯条，两只鸡肉卷，蛋挞四个，四对烤翅，雪顶两杯。“你真的不吃？”在诺摇了摇头之后。
染一脸平静地垂下头开始一样一样地吃。他的吃相还是很文雅。很难想象他面对的是这么惊人的一堆与他的气质毫不相干的垃圾食品。（这种人怎么看也应该是坐在高档的咖啡店或者日式料理店里享用那些少而精致的食品。）
起初不相信他可以吃完，但是直到最后的一根薯条，染都是平静文雅地塞到嘴里，然后慢慢地用纸巾抹了一下嘴再离开。
在快到染的家的时候，经过一家超市，染再次停下脚步，诺呆呆地看到他走进去，然后出来时拎了满满两大袋的零食。
凌染从回到家开始就一直坐在那张懒人沙发里不停地吃东西，包装袋扔了一地也不去管，一直到诺洗完澡换上染给的那套睡衣，那时候已经接近十一点，诺看到染的那两袋子零食吃得精光，他还在打电话订比萨。
那件睡衣上的味道和染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这样的味道安心得让人困倦，他的枕头上也是这个味道，诺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甚至没有来得及想到他家里似乎只有这么一张床。
天快亮的时候再一次被纷杂的梦境弄醒，喉咙干渴得厉害，诺起身，双脚碰到拖鞋，摸到卧室门推开，听到漆黑一片的卫生间里有声音。
少年呆滞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玻璃移门开了一半。
透过一点微弱的从小窗里透进来的天光。
他看到凌染背对着他俯身撑在墙上，对着马桶痛苦地一下下地干呕，声音是努力地压抑着的，但是那种痛楚似乎怎么样都无法掩饰，这样子的压抑，反而让人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可怜。
时间仿佛就这样停滞了。
少年返身跑掉了，再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纸巾。
怔怔地站着。
卫生间里的灯已经亮了，雪亮的灯光中染的脸看上去很憔悴，不再是那一副千年不变的淡然，瓜子脸因为浮肿而变得很难看，漂亮的凤眼红肿着，似乎只有一瞬间的卸下防备，诺相信自己在那双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白天看不到的痛楚。
染看了看诺，抑制不住地难受地咳嗽了几下，随即带着歉意抬起头，一如既往温和客套的淡笑，声音却有一些沙哑，“吵醒你了是不是？对不起。”
诺的鼻子一酸，把纸巾塞给他，突然之间连自己也没想到地重重地靠向了染的怀中，紧紧地抱
住他，染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感到少年凉凉的泪水透过薄薄的毛衣变得滚烫，趴在他的怀中，诺近乎哽咽，小手紧紧攀住他单薄瘦弱的背，间或哽咽地说着一些断断续续不知所谓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生之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