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彼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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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门了。”男孩穿好鞋子，对身后笔直站立的身影说。
房间里没有开灯，所有的窗户严丝合缝的拉上厚重的窗帘，清晨微不足道的阳光只能稍微透过印花亚麻纺织品在屋内勾出一个轮廓。
凌乱的卧室，地上丢弃的烟头和酒瓶，肮脏的厨房，油垢和灰尘堆积的白瓷餐盘，冰冷的卫生间，寒光闪烁的水龙头和浴池，狭小的会客厅，墙上挂着小幅照片，上面的女人笑得朦胧而温婉，仿佛久远的年代一样忧伤，下面供奉的假花蒙着厚厚的灰尘，几乎看不见原本是白色还是鹅黄，最后是站在玄关处，隐匿在黑暗里的身影，高大，冰冷。
这就是生活。男孩对渗透着死亡的一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思考，当万物围绕的主轴被破坏后，高速旋转的世界就会在离心趋势下向绝望的边缘滑去，乱度随之提升，最后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所谓的主轴是什么呢？
灵魂？温情？秩序？羁绊？规则？回忆？每天起床的时刻、刷牙的时刻、吃饭的时刻、洗澡的时刻，他都会下意识的忽略身边正在发霉腐烂的凌乱事物，这才是生活的本来面目，消除刻意的维护，扯开表面生机勃勃的面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只是一滩腐臭的死水。
男孩站起身，并没有立即走向门口，也没有回头，而是面对沉重的大门，平静轻柔的命令道：
“说请一路走好。”
“请一路走好。”
身后响起没有声调起伏的送别声。
“说我很舍不得你。”
“我很舍不得你。”
呆滞的声音从身后高大的躯体发出。
男孩没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似乎心情突然开朗柔软起来，他转身走到黑暗中那个身影面前，仰起脸，用撒娇的口吻说：“抱我。”
没错，还有他在。
死寂的黑暗中响起衣服的窸窸窣窣声，当被两条臂膀包围，投入一个僵硬的怀抱时，男孩脸上的笑意逐渐扩大，世界已经毁灭了，可是他还在，他还在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坚定的拥抱，让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去挽留，也让自己为此而活下去。
他闭上眼睛，将头埋在宽阔的胸膛里，像小时候每次落入这个怀抱时一样，深深的呼吸着，衣服上有浓烈的烟草的气味，还有淡淡酒精的芳香，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残留的乙醇仍然没有完全挥发呢，有多少次，他都想告诉这个人，不要滥抽香烟，不要过度饮酒，很伤身体的……
“再用力一点。”轻声命令。
环绕身体的手臂加重力道，男孩的身体更紧密的契合在这个拥抱中。
小的时候，他会要求手臂的主人把自己举得高高的，现在提这个要求会很勉强吧，那个时侯男人温暖的笑容，还有现在的拥抱，足以弥补过去的伤痛。
“再用力一点。”
一瞬间肺部出现呼吸困难的痛楚，肩胛和背部的肌肉被挤压的生疼。
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
一遍遍地命令着。
全身的骨骼喀喀作响，痛觉通过神经细胞的电位变化和神经递质的化学传导在身体中飞速流转，最终在大脑皮层的兴奋作用下，眼泪，这一灵长动物进化史上的副产品，会流下来。
让我在力量和疼痛里感受温暖的幻影。
让我在死亡和冰冷中寻求生命的假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彼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