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落倾颜》花伴泪

36、惊艳而过

　　马儿在小径上徐行着，走两步，却又调头望望。不进不退，这样持续了许久。踏着的青草溅起清香阵阵，却迷蒙着人的真心。

　　陆云卿踟蹰犹豫，在那条分岔路口上举足不定。

　　手心轻轻按着腰间存放着的那道曾经化为桔梗的“符”。轻触它的柔软，就像轻触着湘陵的脸颊，比起坚硬而冰冷的令牌，它来得是那样温和。

　　他在乎湘陵什么，或许自己也并不清楚，想将她留在身边的想法，却一刻也不曾停止。

　　他说过，他不需要软弱的女子作伴。为了他的一句话，湘陵不知不觉中，为他做了多少事情，付出的，他已然无以为报。

　　让她走，到底算不算是最好的决定？至今为止，他还不曾告诉过她自己的真心，就让她带着悲伤和怨恨离开吗？

　　云卿闭上双眼，松开了紧扯的马缰，轻踢马腹，决心信马由缰地任它去。

　　湘陵的容颜，一遍一遍地重复浮现。想破解她心头的那份孤独，却甚至不曾握紧她冰冷的手。

　　马儿清脆的蹄声，渐渐加快了节奏。

　　颠簸中，他猛地睁开眼，不禁有些讶然，那条僻静的小路，吹拂着桔梗的香气，向他敞开着怀抱。这里往下走，便是他练剑的桔香林了。

　　他叹了口气，摸摸马颈，有些可笑地道，“我倒是忘了。我们常来这里，你都记得的路了啊。”马儿甩甩头，嘶叫着，像是在应和他的话。“既然来到，我们便去河边稍作歇息吧。”心头忽然如拭如洗，明亮了半边天。嘴角微微的上扬，再也掩不住话语中的隐瞒。

　　想见。

　　他不骗人。

　　就是想见她。

　　误会什么的，就算没办法解释，还是想她明白自己的心思。

　　“哟！云卿！”道上忽地有人叫住了他。

　　奔向越过这片连绵的杨树林，直奔去了，倒没想到，他的兄弟赵子恒竟也在此。云卿连忙停下来，调转马头。“子恒可是要去军营？”

　　子恒有些稀奇地盯着他看，凑近他道，“你这么急急忙忙的上何处去？我怎记得你今日该去军营领军晨训。难不成是忘了？”云卿尴尬，不知如何应答。他自嘲两声继续道，“那怎么可能呢。陆云卿陆大将军会忘了军事。抱歉抱歉。我今日是怎了。呵呵。”

　　云卿下马，英姿依旧，却因挂上了儿女私情而显得不那样坚定行事了。他将子恒拉到身边，看着他自来时便已红晕得发烫的脸颊，道，“你这是感了风寒吗？还是酗了酒？”

　　子恒见瞒不过他，便反拉着他往桔香林方向去。“喝了两杯厉害的，有点晕乎。我看你今日也没去军营的打算了，就陪兄弟喝两杯吧。”

　　“都这副尊容了还要喝？”云卿与他并肩行，总觉子恒是出了什么问题，眉宇间始终簇着担忧的神色。“你就老实一点，办完正事便回家休息吧。”

　　“不成，不成！”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折返回去，从不远隐蔽的小丛里抱出两坛陈年好酒。一个交给云卿。

　　云卿掂掂手中的酒，又抬头瞧了他一眼，摇头无奈地道，“好好好，走吧。”

　　“云卿，莫非我方才看错了不成？来时却见你笑着？”子恒提着栓酒的红绳，挂在肩上。忍不住好奇身边总是冷着脸不说话的云卿，今日是从哪里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你是看错了。”云卿随口应道，自己却没有发现手中轻晃的酒坛，正敲打着欢快的拍子。

　　他还没有想过，真正见到了她，是该让她回来，还是看着她走。想见的时候，无论是什么在阻止，还是会拼尽全力去见见。哪怕那将成为最后一面。

　　子恒揉揉自己的脸颊，一挑疑惑的目光望着云卿，“我听说你去尚书府的那天，陆夫人随后也跟去了？”

　　云卿环着手臂，泛起微微厌恶的回忆，冷漠回应，“是这样没错。”

　　“我的丫环没敢到处张扬，私下告诉我，当天经过庭外苑的时候，看见你跟太子妃在一起。啊，这个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她看见一位女子发现你们后，很生气地跑开了。心想那应该是你的妻子。”子恒道。

　　云卿怔了怔，想那日湘陵发起脾气来，有意不理睬他，还与他对上一掌时的表情。那份感觉特别不是滋味。

　　“你是觉得自己家的比不上人家的了？难怪老是把自家女人抛在一边，冷冰冰的毫不在乎。”

　　“不是那样的！”云卿忽然激动而严肃地道，全身被激愤包裹着。“我家湘陵很好……”

　　在子恒看来，云卿才像是醉了。他先是笑话了他半天，继而叹息道，“话虽这么说啊，云卿。朝廷对武将及军事越来越轻视了，你若是开罪了太子身边的人。那牵连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可是我大宋啊。”

　　子恒喝了口酒，继续道，“我今日就是为此事烦闷。接下来的对战，朝廷并没有充分准备过，甚至反战也越变激烈。你我执意守疆，还不知会不会惹出些什么事端。或许会遭了罪过也不一定。所以，云卿，有空还是多陪陪你妻子吧。就算你们并没有爱意便成了亲，一旦你出了事，她还是会很伤心的。”

　　此时，盘旋在空中的艳丽的蝶，迷失了方向，莽莽撞撞地振翅。云卿伸出手去，任它停留在自己指尖。然而，他的迷茫，他的冷漠，却惊飞了那珍稀的孤苦的蝶。

　　“子恒，正如你所见。我所珍视的，不论是家，还是国。都没有照理好啊。”

　　子恒拍拍他的肩，掀开一坛酒，先干为敬，“就别想太多了。依我看，比起国家，你才更令人担心。”

　　云卿亦打开酒坛，清抿两口。

　　但酒的香气却敌不过从弥漫着的桔梗淡香，或许，是他的心思不在酒上。他深邃的黑眸凝视着桔香林的方向。

　　两人当道对饮，牵着马匹。朝桔梗地走去。

　　此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悄悄铺洒在地上，给人一派温暖而又清爽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