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命劫》刘以沫

7、第六话 钰葛生烟

　　“小黎！小黎……”稚嫩，又清亮的呦唤自十里开外便顺着山间回音，悠扬地传入某个正处理尸体的人耳朵内。

　　费力地将最后一具尸体堆在庙的后院儿。好在前世的杀手经验让她面对浓浓的血腥味与支离破碎的□□习以为常。

　　黎莹猛地听到了那个她让她熟悉又愉悦的声音。
　　不自觉地在冰霜般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意。
　　"哒哒“
　　她如孩童一般跑了出去。

　　“阿芽！"阿芽微胖地可爱身影出现在峰回路转的半山经。
　　她仰头笑着，加快步伐，上的顶上，直至黎莹近前。
　　黎莹看着这张欢欢喜喜的小肉脸儿，张开双臂便给她来了个熊抱。

　　“你去了何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在她耳边问道。鼻尖传来汗淡淡的咸湿气息。
　　“我下山去了，去镇子上给大伙儿报信。”阿芽声音又脆又急。“大伙儿都想死你了！”
　　黎莹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小黎，你，你受伤发烧那一晚，不会把脑子烧坏了吧？”阿芽怀疑地伸手便摸摸她的额。

　　”芦桔，二狗子，你总该记得啊……“阿芽失落地看着她，带着恐惧，“你，你可别就记得我一个啊……“
　　黎莹在听到名字后眼神一亮。噢，她想起来了！

　　狼山依傍着泅涧镇，是北安一名不经传的穷乡僻壤。而她，是泅涧镇的小丐帮帮主。丐帮说白了就是几个乞丐拼拼凑凑地组织，比前世武侠中的丐帮要窝囊多了，这丐帮，不过是帮着让他们这一群，任狗欺，任人踢的乞丐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而已。

　　说起她当上这丐帮帮主，还真是好笑，当初她忍饥挨饿，为逃避茗妃的追杀流落至此，不成想，她这一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就因会识字，通礼法，竟让这一群粗枝大叶的，又淳朴憨厚的乞丐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竟推举她当上了帮主，知道她被追杀，又护着她，帮她躲进狼山。

　　活了一世的风风雨雨，她自是明白，这样的真心人，可遇不可求。

　　在阴曹地府飘了那么多年，重回阳间，她誓要护亲人，朋友，一世安福！

　　“……赵大娘特地拉着我吃了很多，说要养好了保护你。“在黎莹沉思之际，阿芽也不闲着，小嘴滔滔不绝，已将重人的关心思念，阐述清楚了。

　　“阿芽。“黎莹抬头直视着她的眼。“我们回去吧。”

　　“什么？”阿芽愣住了。”你说过外面会有人杀你。“她以为黎莹真傻了，提醒道。
　　我知道。”我们回去吧。“黎莹重复了一遍。

　　阿芽看出她是认真的了。“小黎……“
　　黎莹握住了阿芽比她肉得多的手。
　　“听我的，我们回家。“
　　她全身上下似都在发力，在对阿芽诚挚地说：信我。

　　而阿芽从来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
　　她们眼神交汇间，心灵相通。阿芽的眼眶有点发红，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芽，从现在开始，我会同你们一起面对这千帆风浪。

　　阿芽，从现在开始，我回护你和所有人的周全。他娘的要是他们敢动你，本女王分分钟让他们去阎王的猪圈里吃屎！

　　“幸得……这山上没有大虫，否则……“黎莹上气不接下气，脚裸处地刺痛告诉她，又有一道口子被什么碎石乱枝划破了。
　　她恼怒地微哼了一声，在正午阳光地暴晒之下，衣服汗涔涔地贴在身上，更衬得身形瘦小纤细。

　　这一世的体质真心弱得可以，黎莹万般嫌弃。想当初她如同山猫一般矫健。在夜间飞檐走壁，能同时打得十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哭爹喊娘。

　　可如今，走个山路还要了她半条命。

　　“快，加油。“阿芽不断为她鼓劲，“快到了！“黎莹咬住唇，不顾眼角的细汗，加快了脚步……

　　“哒哒。“急促地马蹄声在幽静的山林里格外突兀。清铃阵阵，更显不和。

　　但见林丛深处突地窜出一头高大的骏马。通体乌黑，只那眼前一簇雪白。马能英俊若此，人更不在话下。少年鲜衣贵靡，一头发丝高梳。缎带貂裘，俊美若神明。

　　“表哥！等等我！“少女的娇嗔脆生生地，又是一匹骏马扬蹄越出，比前者个头稍矮，却是一匹枣红母马。马上的妙龄少女金翠萍衫，一只玉棧挽了个巧髫。薄轻的笼袖间但见玉一般的胳膊显现。

　　“这北安果是江南蹄子，软绵绵的一点都没精神气。还是咱大齐漳好，亏得表哥能想到出来骑马。”少女红唇翻飞，叽叽咯咯说个不停。却未注意少年的面容越发地不耐烦。

　　”表哥，你说话呀。别老让人家说……”少女撅起唇，颇有些生气。

　　”初来北安便不安分，这次是最后一次踏青。以后就别想了，切莫忘了要事。“
　　少年猛地回头，冷硬地一阵数落。言罢，腿一夹，又策马走远。

　　少女仿佛不敢相信般地看着他走远，小嘴一撇，差点真的委屈起来。

　　一前一后，两人正行着。突地，道旁冒出一黑乎乎地一人，马儿一惊，扬起了蹄子，少年猛地一嘞，“什么人！”他一声断喝。

　　黎莹只感到头晕眼花，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待听到阿芽惊叫，她才发觉自己竟已走到了官道。
　　离山脚近了吧，她精神一振，却不料眼前一黑，一巨大的蹄子就要踏上她的脸！

　　何为乐极生悲，黎莹心道，她真他妈地就在用命在诠释！

　　皇甫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乞丐式少女，反应极快地着地滚开，似乎他不拉缰绳也并无大碍。眸中闪过一丝意外，脸上却不动声色。返到是少女，惊叫连连，策马靠近了皇甫钰。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大官人，小妹不懂事，挡了官道，请大官人恕罪！”
　　阿芽赶来，一迭声地谢罪，小腿一曲，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诚惶诚恐。

　　黎莹眯着眼瞧那两人，瞧着这着装，当不是北安的，北安装束颇有盛唐风味，而这两人倒像是西域贵族。她当下也不多废话，跟着阿芽跪下，作垂头认罪样儿。

　　大丈夫能屈能伸，现今这两人她惹不起，等以后……哼！

　　皇甫钰见两个不过十五岁的小丫头跪在官道上，虽这里人迹罕至，但终是不雅。眉心一皱，便要出口赦免。

　　”惊了我表哥的马，如此做个样子便了事了？！”横地里一个娇蛮声音。赫连葛儿粉脸一沉，扬起马鞭，夹头夹脑地就抽向跪在前头的阿芽。“大胆贱奴！真是坏兴！”

　　阿芽闭上眼，也不敢躲，咬咬牙，准备替黎莹受了这一鞭。
　　没有痛感，甚至是鞭子落下的脆响也没有。

　　赫连葛儿扭曲着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前昂然挺立的少女——黎莹一手抓住了鞭子，一手护住了阿芽。
　　一头蓬乱的鸡窝头下，清瘦的小脸无惧地扬起看着她们，那样淡然，给人一种错觉，仿佛她才是那个骑在马上的贵族。

　　僵持了一阵子。皇甫钰抓住了赫连葛儿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鞭子夹手夺过。
　　黎莹感到一股柔和地力道顺着鞭子震过来，她顺手放开，转目意外地看了那倨傲的俊美少年一眼。

　　刚及弱冠，功夫便不错。黎莹自然而然想到应华，内心一阵草泥马飞驰而过。天才辈出的年代么？敢问她为什么不是啊！

　　阿芽抬起头看着黎莹，张大了嘴，眼眶又红了：“小黎……“

　　黎莹回过头，淡漠的小脸罕见的露出一丝微笑：“阿芽，没事便好。”

　　皇甫钰看着眼前这个小乞丐，平平淡淡的小脸，冷冷地，透着她这个年龄不应有的稳重。微微眯起眼，不错，很有意思。

　　刚刚那一抓，凭他的眼力，绝非一个黄毛丫头该有的身手。
　　“表哥，你……”赫连葛儿小嘴微张，已处于呆滞状态——她的表哥，竟为了一个小乞丐而夺过她的鞭子！作为一个打小养尊处优的郡主，她感到颜面尽失！

　　“出来便生事。”皇甫钰看着珠泪欲滴的葛儿，只感一阵不耐。本就倨傲的脸更冷了。

　　黎莹瞅着骑在马上的两个贵族少男女，正相对僵持着……

　　呦呵，小情侣吵架了？既然这样，她就不瞎掺和了。

　　当下给阿芽使了个眼色，阿芽顿时心领神会。此时正是开溜的最佳时机。

　　皇甫钰眼角随时注意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时间丝毫不再在意赫连葛儿委屈巴巴的目光。微不可觉地吸了一口气，内息一提。

　　传音入密！

　　黎莹耳朵一动，她眼神一转，飞逝过皇甫钰。随即拉着阿芽，匆匆钻入了道边齐人高的草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