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真心》琅忆

3、她那么干净 因

　　因为拍摄戏份比较多，柏心和余舒宁进组比较早，姜景逸和张书悦这天下午才陆续进组。
　　姜景逸还好，两人大学同班，还一起演过话剧，也算熟识；张书悦和柏心也就开机拜神那天见过一面，今天才第二次照面。下午应该先拍的是姜景逸和余舒宁的戏份，所以柏心准备去找张书悦聊聊，毕竟两人也有对手戏，互不了解也不行。
　　“小可，你知道张书悦住哪间房吗？”
　　“她住302，怎么了心姐？”
　　“她来了吧？我下午没事，想去找她聊聊。”
　　“啊？”小可面露难色，“我看她和Ｇoloria一个公司的，说不定她和这个超模一样，蛮横不讲理。”
　　柏心眯着眼笑她瞎操心，“你这什么逻辑，一个公司的人就完全一样吗？那照你这么说，顾总是咱们公司的，他是个妻管严，所以咱们全公司的男人都怕老婆了？”
　　小可不服气撇撇嘴，接着说：“顾总哪是妻管严，那是爱老板娘爱到一定境界！而且就算是结了婚怕老婆，顾总依旧是万千少女的男神好吗？”
　　“好好好，”柏心举手投降，“男神男神，顾总是男神。”
　　“我说真的心姐，Ｇoloria是现在最火的模特了，就仗着自己亲哥是星耀娱乐的老板，谁都不放在眼里，经常抢别人的广告还有综艺资源，而且......”
　　“这些我也听说过的，但是她怎么会来这里呢？”
　　金导为了还原时代气息，特意借到一处民国时期的建筑群来取景。初秋的天本就闷热，这里又算是一处私人府邸，没有影城那样设施齐全，条件更是艰苦。Ｇoloria性感女神，娇滴滴的大小姐，没事来这干吗？
　　“心姐，我是说她对......”
　　“好啦，心姐走了，你休息一下哈！”
　　小可见她转身出了门，叹了口气，“她肯定不知道Ｇoloria那女人对余影帝穷追不舍......”
　　柏心敲了敲门，一个女人打开了房门，应该是张书悦的经纪人。
　　“柏小姐怎么来了？找书悦有事？”她笑着把柏心迎进房门，看起来很和善，倒像个邻居阿姨。
　　“柏心姐！你来找我了？”正在整理行李的张书悦小跑到柏心面前，清秀的小脸上透着惊喜。
　　“嗯，我听说你来了，想和你对对戏。”
　　“好，我还怕我进组晚耽误你们呢，正想着赶紧练练台词，你就来了。”张书悦引柏心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去包里拿剧本。给柏心开门的女人又笑眯眯地给她泡了茶，并介绍说自己是张书悦的经纪人，也是她妈妈。
　　“原来是伯母啊，书悦真幸福，有妈妈陪着。”
　　“她一个人不容易，得找个人全心照顾。柏小姐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张姨吧。”
　　“妈，柏心姐是影后，怎么能......”张书悦好像很怕柏心不高兴，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没关系的，谢谢张姨泡茶给我。”柏心倒觉得没什么，还很羡慕张书悦有妈妈陪在身边。
　　“那你们聊，我出去一趟。”张妈妈也是第一次见柏心，临走还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张书悦演的女二号是一个小家碧玉的角色，她和袁风从小青梅竹马，但是袁风并不喜欢她。于是她开始嫉恨郁郁，表面温柔娇羞，实际上是个白莲花。
　　其实她的外表很符合角色设定，很清秀也很干净。只是一场戏对下来，柏心发现她似乎很拘束。
　　“书悦，你可以再放开一些。这场戏是你和女主第一次见面，你见到了自己的情敌，心里愤愤不平，又不能在男主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应该是生气，也有委屈。”
　　“我，我很不擅长处理这种感情。”张书悦很沮丧，无助地开口：“我以前的角色都是被欺负然后被男主英雄救美的，现在我变成了欺负别人的，我就觉得不对。”
　　柏心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真的有点像大学时期演不好话剧被老师批评的自己。她安慰道：“我们的工作是塑造各种各样的角色，不是展现自己。试着去了解人物，把自己融入到他的生活中去。而且，演员都有找不到感觉的时候，多和编剧导演聊聊，会好一点。”
　　“那我可以和你讨论吗？就像现在这样？”
　　柏心笑了笑，“当然可以，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柏心姐，你人真好。我以前没见过你，生怕你不好相处，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其实特别紧张。”张书悦不好意思地朝柏心一笑，她本以为柏心得了影后，资源又那么好，会瞧不起自己，没想到她这么平易近人。
　　“其实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一会你去片场就知道了。就是金导稍微有点严厉，不过他既然选择你来演这个角色，就是对你有部分认可啦！”
　　书悦好像并不太相信柏心的话，支支吾吾道：“我可能，连部分认可都没有吧......”
　　柏心蹙眉，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张书悦推说自己该去片场了。柏心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到了和余舒宁约定的时间，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已经7点了，微信还没有收到消息。柏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紧张又期待。此刻这位追星少女将化身追星锦鲤，即将获得和偶像独处的机会。
　　只是总有个小尾巴要跟着。
　　“心姐，你真是为艺术做出了贡献，竟然准备单刀赴会和余影帝聊天。”小可本来是要去探索这个古镇的千年美食，为了保护漂亮姐姐放弃了晚餐。“也不知道大佬怎么想的，现在晚餐时间哎，万一你们被拍到就完了！我也会被恒哥骂死！”
　　“那你一起去喽，我知道今天甩不掉你的。”不妥协不行呀，不能因为这个小尾巴就放弃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微信推送的声音传来，果然是余舒宁。他发来了位置，好像是茶楼之类的地方，还附上消息：抱歉，片场门口有记者做采访，所以晚了一点，你可以来这个位置吗？
　　两个人一起来到约定的茶楼，推开隔间的竹门这一刻，柏心手还在颤抖。
　　只是俗话说得好：人算不如天算。风琪看到柏心像看到了救世主，而柏心见到朝她扑过来的风琪，只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你可算来了！”风琪拉着柏心坐下，悄悄咬耳朵：“余影帝叫我来讨论剧情，说你也来，我才放心。我单独和他待在一起估计得犯心脏病。”
　　柏心眨眨眼，其实早该想到余大佬不会做戏外单独和女演员同处一室的事。
　　忽略掉两个女孩子的悄悄话，余舒宁直接切入主题，对柏心说道：“柏心，今天你表现得很好。我和金导合作很多年，很少见他能让人定妆照一次过的，拍照很快，所以上午我们效率很高。”
　　“谢谢余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柏心瞬间就原谅了他，即使自己期待了一下午的单独会面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即使她准备了很久的话都用不上了，可是能听到余大佬这么夸自己，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余舒宁看到女孩脸上的神情由紧张不安失望，到听到他话之后的愉悦惊喜期待，暗叹了口气：她还真是个孩子，几句夸奖就让人把情绪带走了。
　　“但是也有一点问题。你和我对戏的时候，我认为你没有发挥到最好。今天那场戏，你有些不自然，虽然后面拍的时候你努力调整过来了，可是我们的对手戏还有很多，如果每次都需要时间才能进入角色，金导不会满意的。”余舒宁双手交叉放在茶台上，看着柏心清丽的眼睛重新染上暗淡的神色，“柏心，你是不喜欢袁风这个人物吗？还是，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舒服？”
　　柏心一愣，风琪准备拿茶盏的手也顿了顿。
　　他解释道：“如果是前者，金导那边还在忙所以没有过来，但是风编在这里，你可以提意见，你们可以交流，必要的话我们可以修改剧本；如果是后者，你可以和我交流。”
　　尽管余舒宁态度很平和，柏心的手指还是都绞在了一起，她的情况不是前者更不是后者，偏偏是不能解释的原因。
　　风琪不太满意余舒宁的评价，觉得他鸡蛋里挑骨头，说道：“余老师，心心一直在和我讨论剧情，我们交流的很流畅，她没有不喜欢袁风。如果她不认同人物编排，是不会接这部戏的。”
　　小可在一旁拼命点头，表示自己家的小姐姐就是这么有原则。
　　余舒宁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倒也不生气，依旧问柏心：“这样的话，是我做了什么事影响你了？”
　　“不是的！”柏心连忙否认，“是我自己功夫不到家，我第一次和金导还有您合作，二位的要求都更高一些，所以会很紧张。”
　　风琪实在看不过去她那个怂样，装作不经意地说了句：“或许是因为害怕大佬。”
　　余舒宁挑眉，脸色沉了沉，周遭气压仿佛更低了......
　　柏心真恨不得自己赶紧凭空消失，为何要她来承受如此尴尬的气氛？说她害怕大佬，不就是在说余舒宁仗势欺人摆架子嘛！
　　“那个，小可，带风编去吃点东西，她可辛苦了。”一边说一遍拽拽风琪的衣角，示意她和小可先离开。
　　屋里就剩下柏心和余舒宁，还有他的小助理。小助理看自家大佬表情不太好，也不敢吭声，只在一旁装聋作哑。
　　“你害怕我？”余舒宁低沉的声音传来。
　　柏心看向他，严肃认真又不解的表情，真的是可爱死了！
　　“不是害怕，”她摇摇头，心里传来一个声音：是喜欢。因为喜欢你，所以会特别紧张，会十分在意你的评价，会不敢抬头看你。
　　但是这些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柏心笑了笑，“不是害怕，真的是因为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我想用尽全力来诠释，可能用力过猛了，竟然适得其反。”
　　得到否定的答案，余舒宁眉头终于舒展了。他其实明白为什么别人会怕他，因为他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不苟言笑，专业问题上要求又严苛，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是他觉得自己对柏心很和蔼，又是加微信又是夸她好的，她怎么可能还怕他呢？
　　于是余影帝轻松了，“倒是不必过于刻意，因为你很了解女主角的人设，又有能力表演出来。拍摄期还很长，如果你对我有意见，要告诉我。”
　　得到帅气哥哥的肯定，又看见他手持青花茶盏悠悠地品茶，柏心妹妹心底已经为余影帝加了无数分。
　　突然想到了张书悦，应该很快就会有三个人的戏份了，柏心道：“余老师，您见过张书悦了吗？演我们女二号的女孩子，刚才去片场了。”
　　“刚才倒是没看见，我可能在做采访。怎么了？”
　　“嗯……书悦还在上大学呢，所以演技可能并不是那么到位，她也很怕拖大家后腿，努力练习着。所以您和她对戏的时候，能不能照顾她一点，不要太......”
　　“太什么？”
　　柏心低下头，轻轻用盖子刮掉浮起的茶叶，嘟囔了一句：“就……太凶。”
　　“哈哈哈……”小助理没忍住，笑出声来了。
　　终于有猛士敢于直言老板的缺点了，虽然这个缺点极其明显。
　　余舒宁放下茶盏，无奈地开口：“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不是说吼别人才是凶……别人表现不好的时候，您可以带点表情来指导，也可以，多宽容一些。”
　　他确实对她很好，一点也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难以相处。可是书悦年纪小，表演能力还略显稚嫩，她还是有些担心她。
　　“柏心，我们是演员，是呈现故事的人。”余舒宁说，“我们演绎不同的人生，是为了让观众感同身受了解人间百态，这是我们工作的意义。”
　　“如果我们自己降低演技的标准，表演不会有感染力，观众不会感同身受。我们的工作就失去了意义。”
　　“金导很久不拍电视剧了，这次重新出山，是因为电视剧普及程度更高，《郁郁》能被更多人看到。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失望，也不能让观众失望。”
　　不能大开的竹窗，头顶上精致的吊灯，清淡的白茶香气，还有他俊朗清逸的面孔，交织在一起，好像穿越时空的画面。
　　柏心惊讶于他近乎变态的严苛，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余舒宁可以成为最年轻的国际三大电影节影帝，绝不是侥幸。他热爱表演艺术，爱到生命里，也为作品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他所获得的的任何赞誉都值得。
　　“余老师，你为什么当演员啊？”
　　柏心很早就想问他这个问题了，“我猜，应该不是有星探诱惑你吧？”
　　余舒宁笑的霁月清风：“为什么不是？很多朋友都是这样入行的。”
　　因为你在我心里，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是。”
　　“偶然的机会，被金导挑中演《苏梅往事》，从这开始算真正入行了。”
　　柏心眉眼弯弯，说道：“《苏梅往事》现在还是戏剧学院学生的必修赏析作品，我大学的时候，我们班同学把电影改成了话剧，演出来反而没有电影里那种美感。”
　　《苏梅往事》是余舒宁主演的第一部电影作品，上映后好评如潮，刷新了当时的票房记录，19岁的余舒宁也借此第一次在国际电影节上拿下最佳男主角，从此红的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电影不太适合改变成话剧，实景拍摄对它来讲很重要。你演的是哪个角色？”
　　“男主的妹妹，”柏心又续了一盏茶，“和我搭档的是姜景逸，刚才就是拍你们的对手戏吧？”
　　余舒宁点点头，把桌子上的南枣核桃糕放在柏心面前，说：“一直在喝水，吃点东西吧。”
　　柏心表面镇静道谢，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余舒宁看她吃的开心，拍戏的疲倦也少了一半，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当演员？”
　　柏心喝了一大口茶把核桃糕咽下去，已经忘了要在偶像面前当一个淑女。“我从小看我爸在戏曲剧团演出，耳濡目染的，也喜欢表演，就上了戏剧学院。”
　　谈到父亲，她是愉快的，眼里都是想念。
　　余舒宁不再看她。
　　“时间差不多了，叫助理接你回去吧。”
　　可能是错觉，柏心觉得他的声音比刚才冷漠了一些，只能乖巧地点点头，给小可发了微信。
　　风琪和小可一起过来，本来余舒宁让她们先走，柏心推说要买点茶叶，余舒宁点点头，先离开了。
　　回到酒店后，Kevin突然接到一条好友申请，竟然是柏心的助理小可。
　　“没想到柏小姐也是个吃货......\"
　　“你说什么？”正在查看次日行程的余舒宁听见他说柏心，冷不丁问道。
　　Kevin回答：“刚才柏小姐让我们先走，其实是她想买核桃糕吃，但是茶馆有好几种，她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哪一种，就让助理加我好友来问问。”
　　余舒宁想到她幸福的吃相，也觉得饶是有趣，轻轻笑了笑。
　　“宁哥......”
　　“什么事？”
　　Kevin面露难色，纠结该怎么和他说，吞吞吐吐地开口：“陈家的人又打电话了，说下个月要您回去参加陈董事长的寿宴......”
　　“以后那边的消息都不用回复。”
　　“但是......”
　　“你去休息吧，今天辛苦你了。”
　　Kevin离开后剩下他一个人，余舒宁拉开厚重的窗帘，这里环境很好，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数不清的星辰聚在一起，美不胜收。
　　人们夸他天资迥异，年少有为，年纪轻轻就什么都拥有。没有人知道，被所有人羡慕的余舒宁，最羡慕夜空中聚在一起的星星。
　　他好像天煞孤星，永远都是一个人。
　　现在陈家想认回他，要他放弃奋斗已久的事业，要他忘记失去母亲、流落街头的痛苦，要他感激涕零认祖归宗，就因为他们突然想起了他，他们需要他。
　　他曾经也想找到自己的星辰，以为自己总会有个完整的家。他年少时候也想拥有和柏心一样的笑容，干净纯洁，被爱被呵护。
　　现在不会了。
　　十几年了，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