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丘》明曦明夕

2、第二章 衍衍

　　“此处名为戏子楼，虽然名字叫‘楼’，其实大小相当于一座城，咱们楼主也就相当于城主……”白芍引着顾衍在城楼上漫步，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夏日的燥热笼罩着周身，顾衍从腰间抽出纱巾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
　　“衍姑娘，可是不舒服？要不咱们先回去，改日再出来？”白芍担忧地望向她。
　　此时才辰时，太阳还不算毒辣，只是空气有些闷热罢了。
　　“不用，”顾衍摇了摇头，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亭子，“去那坐坐。”
　　“好咧！”白芍便点点头，扶着她往凉亭走去。
　　戏子楼的构造有些奇特，像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四处都是蜿蜒的城墙。顾衍醒来的那个房间就在高高的二层城楼，出门便是马道，举目四望，视野开阔。
　　若要走到下面阴凉处，需得沿着长长的台阶走上好一会儿，兴许住在这里的人更习惯在城墙之上生活，为了躲避雨雪艳阳便修筑了这许多的凉亭。
　　凉亭里有石凳石桌，倒是与修筑在水面上的亭子别无二致。
　　“你们的楼主……是个什么样的人？”顾衍站在凉亭里，垂眸望着不远处紧闭的城门。她们一路行来都没遇到人，这座紧闭的城，莫不是座被废弃的孤城？
　　“我们楼主啊……”白芍拖长了语调，“这要说来，话可就长了，八岁精骑射，十岁一杆龙骑枪扫平四海，十五岁立戏子楼，至今十年声名赫赫。”
　　白芍笑嘻嘻地看顾衍一眼：“楼主的样貌嘛，想必衍姑娘你也忘了，待他回城你便知晓，绝对是能让天下女子都为之倾倒的容颜。”
　　顾衍有些无语，容颜和生平功绩倒还其次，脾性如何才是她关心的。若是个暴戾的主子，在她一时半会儿离不开这座城之前，岂不是要被折磨得很惨？
　　“城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吗？”
　　白芍掰了掰手指头，不太确定道：“除了奴婢和赤芍姐姐，还有一些伺候起居的厨子仆妇之类的……加上守城的士兵，大约不超过百人。”
　　顾衍哑然，这真的是一座城吗……
　　不足一百之数，除去伺候的仆人，只怕只有寥寥几十个守城士兵。按照白芍的说法，戏子楼在江湖中威名赫赫，这样的地位必然招致许多仇家，这位楼主也真是心大……
　　“咱们楼主是戏子楼的灵魂和生机，若是楼主不在城里，留再多的士兵也没用，不如让他们跟在楼主身边走南闯北。”白芍满不在乎道，语气里充满了对自家主子的信赖和敬仰。
　　“那你们楼主什么时候回来？”
　　“楼主回城的日子……算算时间，也就在最近这几天了吧……”白芍道，“不过在城里待多久就不一定了，长则小半年，短则两三日，楼主可是很忙的。”
　　那便是说，这座城在一年之中，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像这样空旷寂寥的。这倒是合了顾衍的心意，若是像这样在这里住着，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希望这位未婚夫没有众多妻妾，扰她的清静生活……好容易脱离了上一世压抑的养女生活，她可不想跳进这一世乱七八糟的夫妻生活里……
　　“回去吧。”顾衍一想到古人三妻四妾的传统，不禁额角微疼。
　　白芍连忙替她撑起伞，见她脸色沉了下来，心中猜测着，是不是楼主常常不在城中这个消息，让衍姑娘不太满意？
　　“其实吧，都说男人成了亲就不爱往外跑了，咱们楼主说不定也这样，若是和衍姑娘完了婚，也就……”
　　顾衍皱了皱眉，打断道：“闭嘴。”
　　白芍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嘴。
　　戏子楼地势较高，又建造了许多城墙，因此风景尤其好。无事的时候，顾衍也常常独自在城墙上晃悠。
　　朱红的落日被流逝的时光一点一点拽向地平线，余晖染红了整座城池，置身其中能感受到一种粗犷却静谧的美。
　　顾衍把手搭在女墙上，面对着落日，慵懒地眯起眼。
　　隐隐约约的马蹄声忽而变得清晰，极目远眺，可见天边扬起滚滚尘土，似有千军万马扑向这座孤独的城。
　　“楼主回城，诸将接驾！”手中举着小旗子的侍卫打马入城，高呼道。
　　顾衍站在城墙上，看着稀稀拉拉的守城士兵从各个方向涌向主城门，这点动静便成了这座城苏醒的前兆。
　　马群如奔流的江水从大开的城门涌入，骑在马上的侍卫个个身材精壮，神采飞扬。这画面看起来竟有种说不出的壮阔。
　　顾衍微微地伸了个懒腰，支着胳膊趴在女墙上看这一幕千军入城的场景，享受地勾起唇角。
　　人群中为首的是一个紫衣男子，看起来比其他侍卫要稍高些，身形修长，手里握着一柄银光闪闪的武器。
　　那便是白芍所说的龙骑枪吧……顾衍这样猜测道。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打量的目光，紫衣男子仰头朝顾衍的方向看了一眼。
　　离得这样远，顾衍看不清他的五官，却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他投过来的犀利的目光。
　　跟随在紫衣男子身边的黑衣侍卫打马走到他的主子身侧，也朝顾衍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便低头禀报了什么。
　　应该是在问我是谁吧……顾衍忽而叹了口气，有点替原主惋惜，看来原主的这未婚夫对她实在是不上心，连她长什么样、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夜幕将至，顾衍脱了衣裳泡在浴桶里，让白芍伺候她沐浴。
　　“衍姑娘，楼主今日回城啦！不知道会在城里待多久欸~”白芍兴奋道，可爱的杏眸里闪着欢乐的光辉。
　　这句话顾衍已经听她念了快一个时辰了，脑子里不知为何乱糟糟的，叹了口气道：“你出去。”
　　“衍姑娘，奴婢立刻闭嘴……”白芍立刻保证道。
　　“出去。”顾衍语调平平，不像是在生气，好像只是单纯地在吩咐她做“出去”这个动作一样。
　　“哦……”小丫头垂头丧气的，轻手轻脚地掩门出去。
　　戏子楼的楼主已经回城，原主的身份又恰恰是楼主的未婚妻。饶是再漠不关心，也会从仆从那里听说她大病一场然后失忆的事。他们俩，必定要碰面的。
　　而顾衍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曾有过什么过往……一想到这个，便不由得发愁，疲惫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隐隐的说话声，顾衍神思混沌，听得并不真切。
　　“奴婢参见楼主。”
　　“怎么站在外面？”
　　也不知白芍是怎么解释的，睡意昏沉的顾衍只知道她说了一大串话，然后便有人推门进来。
　　脚步声轻轻浅浅，冷冽的檀香萦绕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