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情归君一生》东亦京寒

31、第31章 只记得这双眼睛

　　‘好啦！这茶呢，已经煮好，分好了！按辈分，本应该先给爹娘奉上...不过，在这里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还有一些话想对在座的各位讲...’，苏怡在经历一次死后重生之后，她深深的认识到，在活着的时候一定要把想做的事完成，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尤其是对亲人，因为命运实在是个让人无法掌控的东西，也许这一刻还沉浸在幸福中，下一刻就要面对生死离别...苏怡觉得择日不如撞日，眼下这个时刻就很不错，也难得她身边要紧的人都在这里...
　　‘怡儿...你...这是怎么了...？’，苏夫人见苏怡突然变得认真严肃，不由得又紧张担心起来，是不是身子出了什么状况，亦或是跟七王爷又闹出什么岔子来，不然今儿怎么七王爷突然上府拜访...
　　‘娘！您别紧张！我身子骨好的很，而且这算是件好事，早上不是跟您和爹报备过了嘛！’
　　‘好啦！怡儿也大了！有什么事也该自己做主，放手让她去做吧！敢作敢为才算得上是我们将军府的人！’，苏老将军猜出苏怡是想当着大家的面拜慕公子为师，但这要对大家说的话...
　　‘谢谢爹！女儿定不会愧对将军府二小姐的头衔！’
　　苏逸枫，慕昀和昭凌风还没有反应过来，苏怡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见苏怡端起一杯茶起身，走向慕昀，就在慕昀面前跪了下来...这时苏逸枫蹭的站起来，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怡儿...你这是做什么...？’
　　‘逸枫！坐下！’，苏老将军叫住苏逸枫坐下...
　　......
　　‘今天爹娘和大哥都在，还有七王爷也可以作见证！我苏怡，正式拜慕昀慕公子为师，从此一心从医，跟着师父潜心学习医术，本着仁德仁医的初心，治病救人，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继承师父神医名号！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师父！您喝茶！’，苏怡表情很是严肃认真，让在一旁看的人也不觉生出一丝敬畏感...其实苏怡在刚刚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自己多少也被感动到，此时此刻不禁让她回想起在另一世初入医学院，在红十字下宣誓的场景，那是多么庄严而神圣...
　　其实在看着苏怡端着杯茶朝自己走来，慕昀便已知道苏怡要做什么，可当苏怡缓缓在自己面前跪下敬茶，并严肃认真地说出那一番话后，那种震撼还是大大超乎想象，无法言喻...这一刻，慕昀生生世世也不会忘记...
　　‘徒儿请起！以后你就是我慕昀关门弟子！为师只有一句话送给你，希望你，不忘初心！’，慕昀竭力克制住激动的情绪，不过接过茶水的手还是有丝丝颤抖...一饮而尽，这茶，是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甘甜...
　　‘谢师父！徒儿谨记！’
　　‘既然已是师徒，那师父就直接唤我的名字，或者跟爹娘和大哥一样，叫我怡儿亦可！以后怡儿就跟着师父混啦！嘿嘿’，苏怡拜过师之后很是开心...
　　‘哎呀！慕兄，这才两三天的功夫，你就把我妹妹给骗去当徒弟了啊！哈哈！以后慕兄除了好生教导，可也得保护好怡儿啊！我这就这么一个妹妹，她要是被欺负了，我可饶不了！’，苏逸枫嘴上调侃道，不过心里的震惊也不小，没想到从前那个柔柔弱弱多愁善感只知儿女情长的小妹，现在竟也让人刮目相看，是变了...
　　‘苏兄，这你权且放心！苏老将军，苏夫人，在下自不会辜负将军府上下，更不会辜负二小姐对在下的信任！’，慕昀起身恭敬地向苏老将军和苏夫人一拜...苏老将军和苏夫人欣慰地点点头...
　　‘嗯...这最重要的拜师已经完成，接下来嘛...’，苏怡转身依次拿过三杯茶，分别敬给苏老将军，苏夫人和苏逸枫...
　　‘爹！娘！大哥！这杯茶是我清醒过来后，一直想敬谢给您们的，怡儿以前任性不懂事，让您们跟着操了不少心，都是怡儿不孝...现在怡儿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还有了师父，怡儿一定会听师父的话，跟着师父好好学习医术，做一个好大夫！也不会再让您们为我担心了！...大哥！以后你再出兵打仗，家里就交给我，我会照顾好爹娘，等大哥凯旋归来，咱们一家团圆！’，苏怡说着说着眼里噙着些泪花，是啊，她要在活着的时候，好好陪伴身边的亲人...
　　‘哎！好妹妹！为兄相信你！也谢谢你！’，苏逸枫个大老爷们被苏怡弄得鼻子都有点酸酸的...
　　‘呜～怡儿快起来！...我的好女儿...呜～’，苏夫人直接哭了出来...
　　‘好！不愧是我们将军府的后人！你做什么，爹都会支持你的！不过你要记住，就如你师父所说，勿忘初心！且行且珍惜！’，苏老将军也有些动容，他们的小女儿终于长大懂事了...
　　......
　　‘七王爷，这杯茶，苏怡敬你，以前是我看不清想不透，做了很多荒唐事，让王爷您为难了，苏怡犯下的错，我会想办法纠正弥补...希望七王爷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咱们喝了这杯茶，就算重新认识了，我现在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亦是神医公子慕昀的座下弟子！王爷，您请用茶！’
　　昭凌风坐在那里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看着苏怡郑重其事地向慕昀跪拜为师，再看着苏怡一一向苏老将军苏夫人和苏逸枫敬茶...听着苏怡从口中说出一句句发自肺腑的感言...虽然表面上他看似依旧风轻云淡，一个局外人围观的架势，但内心的情绪变化，用波涛汹涌来形容也不为过，这其中更多的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从在酒楼她猜到自己假意的邀请和有意的躲避，到暮云医馆见面时她下意识表现出的惊讶和陌生，到刚刚煮茶的手艺，再到刚刚这一番跪拜敬茶和那些看似平淡却有力的说辞，以及这一路她的一言一行...昭凌风终于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苏怡，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令他无比排斥厌恶的女人，但她又的的确确是将军府的二小姐，苏怡...
　　‘谢二小姐的茶！在下是当今圣上七弟，七王爷昭凌风！’，昭凌风接过茶杯，这茶经她一煮果然大不相同，浅浅一口便满口茶香，可本该甘甜暖胃的茶，昭凌风却喝出些许苦涩失落来...她刚刚说她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是慕昀的徒弟，唯独没有提及她还是未来的七王妃...那是她曾经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现在的她对这个头衔一点都不在意了...？！她是真的把所有的都忘记了...？！
　　苏怡看着昭凌风接过了茶，微微一笑，望进他那双深邃的双眸，真是一双看一眼便不会忘记的眼睛，这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哈哈！这两日真是好事连连，难得高兴，今日将军府再次设宴，王爷若得闲，不如也留下一同用膳吧！’，气氛正好，苏老将军也大方地邀请昭凌风留下一起...
　　‘多谢苏老将军的美意，府上还有不少政务没有处理，本王便不多留了...虽说是来探望二小姐，却也没来得及准备些什么，他日本王定亲自挑选些物品前来，还望苏老将军海涵！’，昭凌风是真心不想留下吃饭，不知为何，看到苏怡对自己陌生疏远的态度，就浑身不自在，他怕再待下去就会控制不住怒气发泄出来...
　　‘王爷哪儿的话，您能前来看望小女，我们已经备感荣幸，加之小女昏迷时日王爷已命人送来不少珍贵药材补品，足矣足矣...既然王爷政务缠身，那老夫也不强留，将军府随时恭候王爷大驾！’
　　‘多谢苏老将军！本王走之前想跟二小姐单独说两句话...不知二小姐方便否...’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全部看向苏怡...
　　‘啊！好啊！方便啊！额...正好我也要回去换身衣服...那个...那个什么...爹娘，大哥，您们先帮我招待一下师父，一会儿我就回来啊，放心哈！’
　　‘馨儿！披风拿来！’
　　‘小姐...馨儿跟着小姐一起吧...’，馨儿想到那次宫宴御花园王爷跟小姐单独淡话之后，小姐整个人都不好，还差点落湖身亡...不免心有余悸，这次她得跟着，不能再让小姐有什么闪失...
　　‘馨儿，你也留下！帮我爹娘和大哥忙活忙活，我没事的，放心吧！’
　　‘那本王先失陪了！’
　　既然昭凌风他想单独谈谈，那正好，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比较好，苏怡借自己回去换衣服为由，带着昭凌风往怡苑方向走去...
　　经过荷花池，过了石桥，便到了梅林，怡苑这边虽然昭凌风之前也来过，不过冬天貌似是第一次，自然这梅林也是第一次见，这红梅鲜红如血，还伴有淡淡梅香，果然是冬季里一道独特的景致...
　　‘王爷，您有什么话想说？亦或您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吧？’
　　‘你...’
　　‘王爷您如此聪明睿智，应该是早就发现我与以往大不相同，所以王爷您从酒楼追到医馆再跟到将军府，无非就是想确认我到底是不是苏怡，哦，准确的说，还是不是以前的苏怡！’，苏怡一语中的，直接挑明话题...这是苏怡的一贯作风，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绕弯子，有什么话直接摊到桌面上，直奔主题，既省去相互猜忌，又免得生出些不必要的误会...
　　昭凌风发现苏怡不仅性情大变，就连头脑也变了，变得更加敏锐，而且还会不动声色，先发制人...
　　‘既然二小姐先把话说开了，那本王也不饶圈子，本王是有疑问，还请二小姐解惑！’
　　‘王爷请问！苏怡定当知无不言，绝无欺瞒！’
　　‘你是醒来之后，记忆变得模糊了，很多事情记不清了...？’
　　‘王爷这是问过我师父了...？！嗯...是的，是记不清了，不仅很多事记不清了，就连人也记不清了...’
　　‘这里包括本王吧...？’
　　‘...嗯，对，包括王爷...’，苏怡有些一愣，没想到昭凌风会问这个，语气竟还有几分失落...
　　‘所以，对于醒来后的你，在医馆算是你第一次见本王？’，难怪当时她一脸的惊讶，眼神也陌生的很...
　　‘嗯！是的！’
　　‘年中宫宴，本王与你在御花园单独谈话的事，你也记不得了...？’
　　‘对！完全记不起来了...’
　　‘那刚刚为何你又说你以前做了很多荒唐事，让本王为难，还说你会想办法纠正弥补你犯过的错...？！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不愿提起而故意忘记...？！’，昭凌风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如果真是什么都忘记了，又怎会说出这一番话...
　　‘唉...’，苏怡慢慢走近昭凌风，与他面对面，直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王爷，我醒来之后确实什么都记不得了...我记不得自己昏迷了多久，记不得我是如何意外落湖昏迷的，甚至连对爹娘大哥和师父的记忆都很模糊...自然也记不得王爷，连同那份对王爷近乎疯狂的痴迷也完全记不得了...至于我跟王爷过去的种种，我也只是从馨儿那儿问出些大概...其实，我自己都难以相信，以前的我会是那样一副丑态，为了引起王爷的注意和关心，利用一切机会，耍尽心思，甚至利用将军府在朝堂上的地位，威胁爹跟大哥去请求皇上赐婚，逼得王爷不得不娶我为妃...即使旁人说王爷待我如何薄情寡义冷若寒霜，包括为了让我死心而先一步纳妾...现在的我都很理解，王爷您对我已经足够仁至义尽，即没有违抗圣旨，也没有为难爹和大哥，是真的给足将军府面子了，苏怡真的非常感激...所以，我现在觉得很对不起王爷，也对不起爹娘和大哥...这一切一切的错误都是因为我的自私盲目和执迷不悟而造成的...老天爷已经惩罚了我，让我死过一次，但又给了我重生的机会，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活了，我要为我的亲人而活，我要为我自己而活...当然我犯下的错，我自然也会去纠正和弥补！’...
　　‘王爷，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您相信我了吗...？’，苏怡自始自终都坦然地直视着昭凌风，可那双深不见的双眸总是那样波澜不惊，让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听着苏怡不紧不慢的说着这些话，昭凌风此时内心早已各种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有对于现在的苏怡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的惊讶，有对于她在重生之后对她自己人生有如此觉悟的感叹，有对于自己是不是对苏怡做得太过分的歉意，竟然还有对于自己之前冷酷对待苏怡的悔意，以及对眼前苏怡的心疼和怜惜...
　　‘本王...相信你...所以，你是知道你已经赐婚于本王，是未来的七王妃...？！’，昭凌风看着苏怡清澈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的模样，他努力的克制住想要抱她在怀里的冲动...
　　‘是的，我知道，但我也说过了，这一切都是错的，我会想办法去纠正它...’
　　‘错的...你要怎么纠正，这是皇上赐婚，是圣旨...’，昭凌风听到苏怡说这赐婚是个错误，还要想办法纠正这个错误，心中的怒气不由得冒了出来，一双手紧握着...
　　‘嗯...这些我都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婚是我逼的，是皇上赐的，所以只能由我本人出面去跟皇上谈...我会找一个即不有损皇家颜面，也不会伤害到将军府的办法...’
　　‘所以，之前你那么爽快答应要赴元宵宫宴之邀，就是为了制造机会面见皇兄...？！’，原来这女人在那个时候就打着这如意算盘...
　　‘嗯！没错！但我也知道想要单独面圣不是件易事，我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苏怡说的风轻云淡，仿佛是一件于自己无关的事...
　　‘王爷，您别急，我会尽快处理好的，不再让您为难...而且这事儿也不好通过王爷您，万一又落个负心汉的恶名，那我可就罪孽深重了...王爷您就当什么都不知情就好...’，苏怡以为昭凌风如此追问她七王妃这事，是急于摆脱这门婚事...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昭凌风的脸上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呵呵...本王不急..二小姐慢慢处理便是...’，昭凌风也在心中盘算着，他倒要看看苏怡有什么本事能让皇兄收回成命，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想退婚...
　　‘呼...那就好那就好，多谢王爷体谅！’，苏怡见昭凌风貌似真的不是很急，便松了口气...
　　‘那...王爷还有其他问题吗...？那个...我站得有点冷了...嘿嘿...’
　　昭凌风深深叹了口气，伸出一双好看的素手，动作轻柔的帮苏怡把披风紧了紧，‘好了，没有了，赶快回去换身衣裳吧，別真冻坏了...’
　　苏怡被昭凌风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过于温柔的语气弄得小心脏偷停了半拍...但很快被她忽略过去，许是真要冻感冒啊...
　　‘嗯！那我回去了，王爷您慢走，不送了啊！’，说罢，苏怡转身走出梅林向怡苑跑去，没跑两步回过头来冲着昭凌风喊道
　　‘王爷！！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在我昏迷的时候，王爷您这双深邃的眼眸曾出现过，所以，我只记得这双眼睛...王爷您也快些回去吧，小心冻坏了，哈哈！’，苏怡边喊道已转身跑走，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摇了摇，她苏怡的再见方式...
　　‘只记得这双眼睛...’，昭凌风喃喃自语着，亦转身离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这梅林的衬托下，多了几分妖艳和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