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装疯卖傻是项技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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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竹拿着本《衍天录》在烛光下兴致缺缺地随意翻阅，烛火摇曳，在这个静谧又阴寒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温暖。
她命手下带走那些哭爹喊娘的人，按照那位小娘子骂的，把这帮人千刀万剐，不过没想到那小娘子也是个胆大的，说要亲眼看着这些人死。
她瞧着身旁侍女林静护着这小娘子跟老母鸡护鸡崽一样，就让林静带着小娘子前去观摩一下千湖岛的杀手是如何处置的。
人在江湖闯荡，手里总得多拿些底牌，就比如林曦竹不仅是万寿无疆宫宫主的关门弟子，还是杀手组织千湖岛的岛主。
早些时候，行凶水平比那帮被她吓得尿裤子的人高得多的杀手，已经率先大驾光临了这小院子一次，然后横七竖八地躺在了正屋里。
对林曦竹来说，遇到劫财劫色或者偷袭暗杀这种事情早已经是家常便饭，无论是江湖草莽，还是武林侠士。
更或者，是那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里面，挖空心思也要置她于死地的人。
她的好弟弟，当今南怀国的太子林明肃。
当朝公主，这也算是她的又一个底牌。
对于这个脑袋瓜子一向都不怎么清醒的弟弟，林曦竹有时候也挺无奈的。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南怀皇室也不例外。
林曦竹和林明肃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林曦竹生母早逝，而林明肃的生母云瑶则是南怀太后。
林明肃虽然是太子，但是坐在皇位上的却不是二人的父亲，而是二人的姑姑，从高祖建立南怀开始至今，这个国家唯一的一位女皇帝林星岚。
先帝在位之时，林星岚一开始并不在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中，当时的朝堂之上分为三派，一派拥立先帝的三儿子定王林烨，也就是林曦竹和林明肃的父亲；另一派则拥立先帝的五儿子安王林远；最后一派则是风吹墙头草派，还在观察到底哪边的胜算大，以免站错了位置招来杀身之祸。
而林星岚算是后起之秀，是在最后从众多皇子公主之中冲出的一匹黑马。
在女帝登基的三年前，皇位之争正是最为激烈之时，定王和安王这两股势力在朝堂之上打得那叫个腥风血雨暗无天日。
先帝看着两个都很出类拔萃的儿子，陷入了纠结之中。
不过很快就不用纠结了，因为定王林烨突然暴毙而亡。
先皇虽然既悲痛又猜疑自己正当壮年的儿子怎么会突然暴毙的，但人已死，无论死得再怎么疑窦丛生，明面上，都是安王林远赢了。
定王一死，先皇的众多儿女之中似乎没有能与安王抗衡的了。
于是安王被顺理成章地封为太子，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但正应了那句世事无常，当林远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林星岚这匹黑马陡然冲出，撞了林远一个措手不及。
更让这位太子措手不及的是定王旧党竟然大部分都站到了林星岚这边，包括定王妃云瑶及其身后手握军权的云家。
又一轮凶险万分的皇位之争开始了。
然而这次，太子林远就没那么好运再赢一次了。
林星岚最后几乎是逼迫先帝立她为皇太女，想着两个喜爱看中的儿子皆比自己先去，如今还要在女儿的胁迫下失去对皇权的掌控，也算得上是一代明君的先帝几乎一夜白头，没几个月后便崩逝了。
至此，林星岚登上皇位，成为南怀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皇帝。
登基之后，女帝追尊兄长定王林烨为昭文帝，又为奖赏在皇权之争中出力甚多的云家，封了云瑶为太后，林明肃为太子。
云瑶以儿子尚且年幼为由，想将太子带在瑾华宫亲自抚养，女帝欣然应允。
然而林曦竹这个昭文帝之女似乎是被遗忘了，什么封赏安抚都没有得到。并且在随着太后云瑶搬到了皇城内的瑾华宫后，在太后和太子的夹击之下，过得分外凄苦。
大抵是因为林曦竹的生母生前曾经深受昭文帝的喜爱吧。
云瑶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林曦竹的存在，这样就可以掌握在手中，随意凌虐。
然而还是那句世事无常，每当有人觉得万事皆在掌握，那老天往往就要给出当头一棒。
为了能在瑾华宫活着，林曦竹对于太后和太子的欺辱逆来顺受，但她既不软弱也不蠢笨，而是暗中算计着如何逃出瑾华宫这个魔窟。
云瑶从来都不许她踏出宫门，皇帝偶尔过来查看太子近况，也是让宫内侍女把她藏起来不准出声。
林曦竹对此从来没有任何怨怼，反倒是跟个傻子似的天天笑呵呵的，就连宫女都能随意打骂她这个昭文帝之女。
甚至太子嫌夫子布置的课业繁重，要逼她喝下墨汁寻开心，林曦竹也同样傻笑着喝得一口不剩。
这种装疯卖傻的行径让云瑶渐渐卸下了防备，后来云瑶的弟弟云志被监察御史弹劾草菅人命、私吞官银，云瑶在皇帝来璟华宫的时候，抱着她一副慈母心肠的样子对皇帝说：“臣疼爱曦竹就像疼爱自己的女儿一样，可怜她这么小就因为当初的变故吓得痴傻，臣的心里也甚是心疼，她小时候志儿最是疼她，曦竹现在还经常喊着要见小叔叔，陛下，您......”
林曦竹很配合地傻笑两声，心里却是不屑，小叔叔？那是哪个？当初在定王府的时候，那个见着个漂亮丫鬟就色眯眯盯着走不动路的那个？
女皇陛下看着她这幅样子，眼中似有些心疼，上前拉住她的手，林曦竹感受到那双温柔的手轻抚她的手背，在那一刻，她觉得时机到了。
她在云瑶的眼皮子底下，一边对着皇帝姑姑傻笑，一边用小小的手指挠了挠皇帝姑姑的手心。
皇帝姑姑当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应允会从轻发落云志。
但几天后，林曦竹就知道自己压对宝了。
皇帝姑姑命人来传话，让她也和弟弟一样，每天去夫子那里听课。
云瑶不放心，但慈母的做派已经摆出来了，更何况她靠着林曦竹让皇帝放过了云志，这时候反对确实也说不过去。
但不放心终究是不放心，云瑶让小侄女做伴读陪着林曦竹。并且派了两个在瑾华宫里就经常欺负她的宫女在一旁跟着，说是照顾，实为监视。
林曦竹在夫子那儿展现出了顶好的演技，一问三不知，只会傻笑。
在云瑶那儿也展现出了顶好的画工，在练字的宣纸上鬼画桃符。
她还记得云瑶看了她如何练字之后甚为满意的笑容，至少那个时候这个女人是发自内心地为她的蠢笨白痴而感到开心的，当晚还破天荒的赏了她两块槐花糕。
但演戏的目的不是为了讨云瑶开心，而是找机会讨她的皇帝姑姑开心。
姑姑偶尔会来夫子这儿查看太子功课，这时候总是会抱着她嘘寒问暖，而她就会像当初在瑾华宫那样，表面傻笑，暗中挠着姑姑的手心。
在夫子那儿装了一个月白痴之后，转机到了。
国祭将近，老国师苏映之回到尚川城主持祭典，在姑姑的要求下给太子讲几天课，而她因为出神入化的演技得以在一边旁听。
林明肃笨是不笨，但也谈不上什么聪慧，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而老国师的课，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是给天选之人听的。
林明肃听得云里雾里，她倒是听得明明白白。
很快到了祭典这天，皇帝和太子前去尚川城外的九颐山祭祖，而她则待在瑾华宫。
第二天，本该酉时回宫的祭祖队伍，却一大清早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太监前来通报，说让她去正殿面见陛下。
云瑶疑心有事，一定要跟着过去。
大殿之上，皇帝姑姑坐在龙椅上，台下站着老国师苏映之，大将军云极昧，丞相薛照，还有几位年事已高但在朝堂之上颇有威望的柱国。
最后就是抱着爷爷——大将军云极昧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太子。
太子见母亲来了，松开抱着爷爷的手，朝着云瑶狂奔而去。
太子一边趴在云瑶怀里，把鼻涕眼泪蹭得到处都是，一边哭喊道：“母亲，我不想去如意山，呜呜呜......我才不要去如意山。”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国师慢悠悠地开口：“先祖之命不可违，太子殿下，为了南华，你也该有些担当才是。”
林曦竹和云瑶皆是不明所以。
云极昧向女儿解释道：“太后娘娘，昨日国师说祭祖之时瞧见高祖显灵，说南怀将有大灾，让皇室子孙前去如意山为国祈福十年。国师......坚持要带太子走。”
这可把云瑶吓坏了，立马滴下泪来，向着坐在高台之上的林星岚凄切哭诉：“陛下，万万不可啊！肃儿是当今太子，怎可去如意山待上十年啊！而且肃儿是臣唯一的孩子，陛下忍心看着我们母子二人分离吗！”
老国师依旧是慢悠悠的语调，“太后娘娘要是不愿意和太子分离，可以同去。”
云瑶一口怒气堵在心口，但又不好发作，只能抱着儿子痛哭。
林星岚面露难色，一旁久未说话的丞相薛照开了口：“国师大人忧国忧民之心天地可鉴，但是太子毕竟是太子，十年未免也太久了，既然你说高祖要昭文帝的血脉，那除了太子倒还有一个人选。”
薛照示意老国师看向正在傻笑的林曦竹，众人对薛照的提议表示赞许。
老国师先是嫌弃地皱眉，而后妥协似的叹了口气。
只有云瑶和大将军有些迟疑。
老国师有些不耐烦了，“太后娘娘，您要是也舍不得公主，那可以同去。”
云瑶抱着太子，不再说话。
正当众人沉默之际，丞相薛照摸着下巴想到了什么。
“诶，如果我记得不错，这位‘小公主’似乎并未被封过公主啊。”
***
三天后，皇帝姑姑下旨封她为长安公主，随老国师前去如意山为南怀祈福。
云瑶为了做做样子，亲自前来送行，看上去好像真的疼爱了她多年的样子。
林曦竹开始期待下次再见到云瑶的时候，她的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老国师拒绝了皇帝和太后想要派人陪同的安排，只有一老一小一匹马，慢悠悠地离开了尚川城
当夜，她们在一个小山坡上休息，老国师点燃木堆取暖，林曦竹呆呆傻傻地盯着火堆，耀眼的火光笼罩了她小小的身躯，像是有火焰在她身上燃烧起来。
老国师缕了缕长须，枯瘦的手抚上林曦竹的头顶，“小丫头，这些年你受了很多苦吧。”
像是洪水一瞬间冲垮了堤岸，林曦竹放声痛哭，泪水顺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浸入土地，把这些年不可说的委屈痛苦全部倾倒了出来。
老国师带着她去了如意山，她终于可以不用再装成傻子以求活命，整个如意山都是她尽情撒野的地方。
不过苏映之却告诉她这些轻松放纵的时刻终究只是暂时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装疯卖傻是项技术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