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惊梦-1 人物出场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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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像还是和五年前那样安静祥和，明媚午后的欢声笑语，秋千架上嘎吱的起伏声，一时间让和礼愰了神。好像还是外面还在响着蝉声，落雨过后的蛙鸣在耳边萦绕，地上还没干的水洼，被踏出四射的水花，溅到石路上，女孩子的衣服上。
“和礼，和礼……”似乎有人在低低地呼唤她，是谁呢？声音亦幻亦真，似乎来自异世。
突然想起自己身处何地的和礼猛然惊醒，正对讲台上老师眯成缝的眼睛。完了，睡着了……她心虚地不让自己和老师的眼神接触。尴尬的气氛让时间都冻结了，所有的目光齐齐地看着她，和礼的脸渐渐变红了。
几秒后，老师把掉下的眼镜扶正，放下粉笔，双手撑在讲台上悠悠发话:“哼，本末倒置!”说完，他又拿起了粉笔转过身去继续写完刚刚没写完的板书，嘴里也不放过机会教育大家:“上课睡觉，回家倒是精力旺盛，晚上正事不干，作业不会，早上来抄抄倒是舒服的。当然，我不是针对哪一位同学，我是说在座各位，以后给我小心点。”
啊啊，真是希望自己变成一只鸵鸟啊。和礼吐了吐舌，再没心思听课。望着书本上的文字，渐渐模糊，连在一起却读不懂句子的含义，只是浑浑噩噩撑到了下课铃响。
后座的阿欢揶揄她:“和礼，你真的好勇敢，竟然敢睡化学课，你才刚转过来，迫不及待想被老王怼啊!”
和礼心头一团乱麻，千思万绪涌入脑中，“他现在一点对我印象超差，唉，我差不多料到了接下来的悲惨命运了。对了，谢谢你叫醒我。”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阿欢嘿嘿一笑:“互帮互助，互帮互助嘛。”
升学压力下，和礼觉得自己每天都活的很累，说起来，这也才不过只是初中罢了，若是到了高中，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呢？
傍晚放学，源澄市立中学初中部一片沸腾，仿佛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看着窗口外面的同学们愉快的身影，好像与某天的她重叠在了一起，也是这样一个被火烧云布满天空的傍晚，若是那天早点回家，会不会有所改变呢？
“明天见，和礼!”阿欢道别之后便冲出了教室，和礼的挥手她也没看见。毕竟整个教室里最悠哉悠哉好像还恋恋不舍的就是和礼了。
下楼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在打扫卫生了。
“你每天都这么慢吗？”不耐的声音从她身边响起，她吓了一跳。
“黎泽？你怎么来了？”
“不能来吗，”他翻了个白眼，“不过你以为我会特地抽出吃饭时间来找你吗？是你妈让你今天回去吃饭，她在家。”
“那她干嘛自己不跟我说。”和礼的脸色沉了下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身后的黎泽只是倚着墙静静观察着，一度沉默。
和礼的心里，她已经永远都不在家了，那个地方，从不是她的家。
市立中学离她住的社区并不远，走回家时，天还没有全黑，但有些起风了，路灯已经亮了起来，烟囱般的格式公寓也亮起了星星灯火。别墅门前的樱花树枝叶碰撞，屋里没有一丝光亮的痕迹。
“呵，这也是有人在的样子吗？”和礼冷漠地开门，然后摸到开关，大堂亮了起来，她正要去开餐厅的灯，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女人的声音:“你回来啦。”
“我没回来。”和礼甚至不看她一眼，只是继续沉迷于她的开灯游戏。
女人拖拉着脚步，她到不急着去关灯，而是步入厨房。她打开水龙头，簌簌水流，她优雅地洗了个手，然后拿出菜篮开始洗菜。
“我一直在等你，我怕做早了就凉了，热过的就不好吃了。”她说。
“哦。”得到的回应比她想的还冷淡，和礼往楼上走去去，“我写作业了。”
菜下锅的巨大声响盖住了女人的一声“等等”，她回头看向和礼的时候，那扇门已经紧紧关闭了。唉。
拔出笔盖，摊开书本，却一点也没有做作业的念头，她忽然想起那个课上没有做完的梦，那个本来该很美好很平常的梦。
女人的名字是婉音，五年前，她们还只是住在普通的公寓楼里，那个时候，大家都在，虽不宽裕却很满足，当然，如果没有那个男人介入的话。
和礼的心绪杂乱，室内开着的台灯闪烁了几下灭了，她对着坏掉的灯沉思了很久，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那天，那个停电的夜晚。
本来只是平常的出游回来，可那天的夜幕似乎来的很快，前几天的连续大雨让社区的电闸出了问题，整个社区好像都变成了一栋栋冰冷的棺材。
桌子上一支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父亲用双手扶着额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姐姐坐在他的身边低低抽泣，坐在他们对面的母亲看着晚归的她，露出一个惨然的微笑。压抑的气氛让和礼察觉到异常，本来还沉浸在开心中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干笑了两下打破沉默，“那个，今天我们吃烛光晚餐吗？”
“和礼，我们想跟你说一件事情，你要做好准备。”母亲扭过头去，似乎是不忍看她。“妈妈，我们家是不是，交不起电费了？”当然不是，和礼用幽默安慰自己，姐姐被她天真的玩笑逗乐了，噗地笑出来，可是转念一想，哭得更加厉害，父亲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爸爸妈妈，要，”和礼只求她别把后面的两个字说出来，眼泪好像突然就窜上了眼眶，但是，结果如此，“离婚了，你想跟着谁？”
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她把脸埋下去，幽暗的环境里没有人看得清她的表情。“姐姐呢？”她花尽了一个十岁小孩所有的力气去平复自己颤抖的声音。
“和初跟我，和礼，你跟妈妈吧，不能，不能让妈妈什么都没有。”沉默已久的父亲终于发话了，“不，她还有黎……”姐姐似乎想说什么，被父亲的咳嗽声盖过了，但是大家却都心知肚明。“不要难为孩子。”母亲淡淡地说，可还是没有看她。
“我跟妈妈。”她的小手扣着桌布，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她把头埋得更低，不敢看任何人，只怕大家会更伤心。蜡烛摇摆了几下忽的灭了，整个屋子一片黑暗。
“我，我先睡了。”黑暗里母亲站起身来离开座位。一会之后，大家都散了，客厅只剩她一人，她蓦地抬头，四下无人，只有一片死寂黑夜。从此她畏惧了这黑暗的场景，害怕某时再这样一抬头，只有自己和无尽的黑暗。
敲门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她打开房门，婉音就站在门口:“吃饭吧。”她淡淡地说。
和礼跟在她身后，下楼，到餐厅，没有人说一句话。
餐桌上是几个家常菜，算不上丰盛也并不可口。
和礼对着饭菜又开始发呆，这让婉音以为她在顾虑什么。
“放心，你……你黎叔叔还在加班，不会回来。”
“哦。”和礼端起碗，扒了一口白饭，吃完了又接了一句，“我无所谓。”
“我本来等不到你，以为小泽没告诉你，你不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怕你拒绝，婉音没说出口。“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接下来的的晚餐，她们都没有再说话。
有多久没吃过她做的饭菜了呢？和礼记不清了，这栋房子里的人都很忙碌，虽然同在屋檐下却很少见到彼此的面。通常她都会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解决早晚两餐。
和礼算是这里面最清闲的一个了吧，就连她异父异母的哥哥黎泽，作为市立中学高中部的学生，也秉持着早出晚归，勤奋读书的大队长精神。
黎泽坚持在人前保持酷帅幽默的好学长形象，只有和礼知道这家伙有多么冷漠。在与他私下相处的这几年，和礼只见过他的两种状态，冷嘲热讽和面无表情。
和礼从来没有把这的任何人当做家人，包括婉音。
哪怕其实她很清楚，这么多年，在各种各样的情感纠纷上，没有任何对错，唯心也好，唯物也好，谁做错了，错在哪儿了，都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有个结果。婉音也好，她也好，都不过是不愿意饶恕自己罢了。
“吃完了。”和礼把碗筷放入洗碗池，准备洗碗。
“放着就好，去做作业吧。”
“不，”她打开龙头，“我比较习惯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回了房，和礼瘫在床上拿着枕头蒙住自己的脸，脑袋里想了一堆杂七杂八的古怪事情。
“唉。”她叹了口气，推开枕头一跃而起，做到书桌前，准备大干一场。
最近她很嗜睡，比如课间，比如课上，比如写作业时。就是睡觉的时候睡不着。她的生物钟似乎是倒着走的，白日里睡意昏沉，夜里却思维活跃。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听力却好像突然灵敏起来。
外面的猫叫犬吠，虫鸣鸟啼，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风的声音，树的声音，尽数飘到她的耳朵里。隔壁房间里烂俗电视剧的对白，她听的一清二楚，连那边婉音睡觉的呼吸声也听的很清。还有楼下放学归来的黎泽，打开冰箱的声音，仔细辨别，那窸窸窣窣撕开包装的声音，应该是拿了她准备当早饭的面包。
这一切都让寂静的夜晚喧嚣无比。她睁开眼睛，对着发着点点荧光的夜灯。
“还是睡吧。”她把自己藏到被窝里，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东西打扰她的睡眠了。
还有，明天要记得重新买一盏台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惊梦-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