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
-
在秦解忧十八岁前,他对江湖完全没有概念。
这个没有概念,不是说秦五公子真的对江湖一无所知,而是说,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大的小公子,并没有亲自参与过江湖上的一切,亲自体验过江湖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既没概念,也没有想了解的意愿。
“江湖怕是一锅肉沫翻滚的开水吧。”他在与朋友交谈时,这样提起过江湖,这个说法是他从大哥那里听来的。尽管大哥是个朝廷命官,他说的江湖,绝不可尽信。
而且这样的比喻,怎么听都让人难以入耳。
秦解忧对江湖的启蒙,源自他十八岁生辰后的第一天。
秦家有一件传家宝,那是一块经冰冽泉泉水打磨千年的玉,通体晶莹剔透,温润生光;然而若它只是一块简简单单的漂亮玉石,强大而显赫的秦家绝不会将它作为地位崇高、意义重大的传家宝。
一道密旨在二十年前,被藏入了这块玉。二十年前的皇帝,现在生命垂垂危矣的皇帝,亲自将它藏入玉中,交给他最信任的人,他的忠臣,当时的宰相,秦家的第一把交椅,秦解忧的父亲,秦默宏。
默宏默宏,沉默地干出一番宏图伟业,确实符合他一生的写照,甚至参与了皇帝的游戏。
而如今,有人打上了这块玉的念头,原因无他,老皇帝撑不住几天了,皇位的继承是个大问题。本来按照古制,嫡长子继承,没什么好说。但坏就坏在老皇帝并不是当时的嫡长子,而是先皇儿子中的老四。老皇帝能当上皇帝,其他几个皇子又是怎样被或强制或无奈地封为王爷迁居僻远之地,其中血腥与残忍,不用说也能想到。
老皇帝虽也可算一代明君,但上位方式毕竟不光彩,若他的皇位由嫡长子继承,岂不是狠狠地在他脸上打一个响亮的巴掌?但这事儿也没人能说得准。老皇帝口风一直也很严实,就怕一说出来,要么引发骚乱,还有可能被直接弄死,这些手段,他自己都清楚得很。现在看老皇帝快不行了,几个皇子,还有他们的母妃,甚至几个亲王也打起了算盘。
搞到密旨,对自己有利就公诸于世,对自己不利就篡改一番,人在获取权利的道路上,总是显得无所不能。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秦家这块玉的当口,秦默宏在五子秦解忧的生辰上,“秘密”地送给他一份礼物。
秦家人对此都讳莫如深,更印证了外界对这份礼物的猜想——这份礼物就是那块含有密旨的玉。
而这个礼物,也确实是一块玉。现在正放在秦解忧的房间里。而秦解忧却不在房间里。
他在哪里?
他在院子里。
他倒是很想回到房间去。
可惜不行。
因为一把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一把锋利的长剑,一把秦解忧绝对逃不掉的剑。
拿着剑的人,是一个一身夜行衣的长发姑娘。她没有像话本里的刺客一样蒙上面纱,一张姣好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幽幽清辉。她的语气如同她的剑一样平稳。
“交出玉来,明晚还你。”
秦解忧觉得自己简直遇到了傻子,但长期以来的良好家教让他忍住了自己的嗤笑,他温文尔雅问道:“姑娘如此威胁秦某,让秦某如何相信?”
“信不信不由你。”姑娘长剑一抖,在秦解忧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秦解忧微微蹙眉,他向来直觉不错,而此刻的直觉告诉他,她要的不是玉,而是——
“敢问姑娘,是谁让姑娘来的?”秦解忧这样问道,他心里已隐隐有一个人选。
“你无需知道。”姑娘语气依旧平静,像一泓深不见底的潭水,“不想死,就交出玉。”
“姑娘若不给出令人信服的凭证,秦某无论如何也无法信任姑娘。”秦解忧无奈地笑了,“若有人要保我,必定会交给姑娘信物吧。将信物交与秦某,秦某便也会将玉交与姑娘。秦某也怕死,但更怕会为秦家带来灾祸。”
“我们从来不用信物。”姑娘说,“我们杜绝一切会暴露雇主身份的可能。”
秦解忧无奈地叹一口气,正想着怎样接着谈判,姑娘突然开口:“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楹露华浓。”
秦解忧一愣,脑海中瞬间电光火石。他微微地笑了。
“姑娘好生聪慧。”秦解忧轻轻作了一个揖,“请随我来。”
“不必了,拿出来便可。”姑娘说着,突然剑锋一转,剑面拍上秦解忧的左脸,在秦解忧的口被迫张开的一瞬间投入一颗红色小药丸。药丸遇水即化,瞬间秦解忧嘴里充满奇异的甜味。
“马上去拿。今晚的事别告诉任何人,若你能守约,明晚便可收到解药。否则子时一过,暴毙身亡。”姑娘收回长剑,语气依然是冷冷的。大红的唇在月光下让她看起来恍若鬼刹。秦解忧眉峰一蹙,语气激厉起来:“姑娘!秦某既已答应你,便不会失约。你何苦这样加害于我!”
“江湖中人,行事保险,还望公子莫要怪罪。”姑娘微微一颔首,“公子还是快快交出玉来,莫多闲言。”
秦解忧紧皱着眉取了玉给她。姑娘取过玉块,对秦解忧说:“公子,未直接药晕你或使些其他的用药手段,全是因为雇主所托,而非与你讲道理。还望公子有自知之明。”
“那他应该也不会允许你给我吞那奇怪的药丸!”秦解忧压低声音愤慨道。
“必要时候,我们须采取自保手段。这也是我们与雇主所协商好的。”姑娘脚步一动,人已轻功飘出数十米外,冷冷的声音却清晰犹在耳边,“秦公子,好梦。”
秦解忧咬牙切齿地往回走,边走边想起那女子说的那句“江湖中人,行事保险”,不由得狠狠唾弃这江湖一番。
“真是肉沫残渣充浮花浪蕊,滚烫热汤当藏污之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