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神隐猫

21、高中生与三人转

　　然而，还未等我说话，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声音从门旁边传了出来。

　　很沙哑，几乎都要听不清咬词发音，像是硬扯着干涸的喉咙，努力讲话的声音。

　　“你……十二，你骗了我……是吗？”

　　这个声音是……！

　　角落里的那双被捆起来的腿动了几下，似乎是在挣扎，但却看起来很虚弱。

　　而熟悉的声音，使我几乎是下意识便朝着那个角落喊:“璃央！你没事吧？”

　　然而喊完才察觉，眼下这种连自己都自身难保的时刻，好像实在是不太适合说出这种台词。

　　果然，那个少年睁大眼睛，看向了我，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诶，这么关心她吗？你们是什么关系，情侣？”

　　“不……那个……我们不是……”

　　等等，我到底在推辞个什么劲啊，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说到底，下药的人是你吧！而且，为什么要绑架三神同學？”

　　但不知为何，却又松了一口气。之前总有种她遭遇不测的感觉，现在虽然处境也谈不上安全，但至少还是活着的。

　　虽然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但已经没有再去给我探索的时间了。

　　如果真如管理者所说，这场事件的凶手就是“病毒”的话，恐怕就是要在这里，当场理清事情经过，以及找出最终的幕后黑手了。

　　“加油咯，菅谷。就请你代替无法干涉这个世界的我，好好努力地找出病毒吧？”

　　小黑朝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满脸微笑地跑到房梁上，在上面倒挂着，悠哉地晃来晃去。

　　明明现在的情势这么紧张，他却还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真不知道是对现场的状况有控制的自信，还是单纯毫不在意。

　　手腕已经松了很多，现在已经是只要用力一抽就可以拿出来的状态。但腿上的绳子却很难办，想要像手上的绳索一样不引人注目地解开的话，恐怕还要再等等时机。

　　不过话说回来……十二是什么啊？数字？名字？是这个总是说着很惊悚的话的面瘫少年的名字吗？

　　怎么说呢，虽然身边的人都是些不难记的常见名字，但用数字作为称呼，实在是有种很随便地被起了名字的感觉……十六也是，像是词典或者代码里随便抽出来的词……

　　“是啊，你觉得她是无辜的啊。”

　　十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夸张的事情一样，摸了摸脸颊，然后说:

　　“但是，将药放进水壶的人，千真万确是她没错哦。那天上午的监控除了篠崎外，没有拍到任何人进入那间教室，甚至让老师以为是监控失灵。但其实不是哦，真实的情况是，早在大家进入学校时，那瓶水壶就已经是不能喝的状态了……”

　　十二慢悠悠地说着，又盯着我，眼神却很平静，好像是在观察着什么东西一样。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眼睛，但这种没有任何情感，空洞的神态，却又让我有些似曾相识。

　　“等等……但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才对吧？你有亲眼看见她把药放进水壶里吗？”

　　被那种眼神注视着，使我有些焦躁，几乎是立刻便开始反驳。

　　尽管他说的非常符合逻辑，但之前所有的证据对准的都是璃央，反倒让人又开始起疑。

　　而且……不到非认不可的地步，我实在不愿意承认，那个曾经与我一起快乐生活的青梅竹马，是做出这种狠毒的事的凶手。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要维护她吗？菅谷，你可真是个烂透了的好好先生啊。”

　　篠崎却突然开了口，表情却十分地冷漠。她用手抵在下巴上，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我，然后像是感叹一般轻声的自言自语:

　　“但是，就因为你是这样的人，所以十六才……吧。”

　　她的声音很小，后半段我根本听不清说了什么:“怎么回事，你说什么？”

　　然而，她却没有理会我。只是径直地走到了角落，然后伸手拉起璃央身上的绳索，将她扯了起来，面朝这我。

　　然后，露出了一如既往甜美的微笑，凑近微微喘着气的璃央脸旁，笑眯眯地说:

　　“既然菅谷这样不相信，我们就听听她怎么说吧。三神同学，药究竟是不是你放的呢？请诚实地说哦~”

　　她说着，亲昵地用修长的手指碰了碰对方的脸。

　　璃央似乎很害怕，却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动作，或许是因为太疲惫了，只有胸口在飞快地起伏，表示着她的恐惧。

　　“等……等等！篠崎……”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但却想起，自己双脚的绳索还未解开。不仅救不了她，还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还未说完，璃央却出乎意料地再次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我，我……”

　　她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在对上我的眼睛时，她几乎是立刻躲闪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

　　“对不起……菅谷君。”

　　然后，用更加衰弱的声音，沙哑地说:“是，是我放进去的……”

　　“怎么放进去的？什么时候？可以更详细地为一直为你辩护的菅谷说一下吗？”

　　篠崎还是保持着微笑，温柔地看着璃央，眼神却很冰冷:“以及，为什么要选那样的药剂呢？”

　　“我只是那天早晨，趁着她去洗漱的时候放进去的……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我太生气，太讨厌她了……但是药，不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关键词，璃央却突然睁大了眼睛，然后将视线移到一直抱着双臂在旁边像是看戏的十二，带着哭腔说:

　　“是你……是你骗了我！你告诉我那是普通的安眠药！我只想让她无法用良好的状态参加赛，只是一个充满私心，谁也不会注意到的报复而已……是你把它换掉了！是你做的啊！是你让事件变的严重的！”

　　尽管只有一瞬间，但篠崎的脸色却又变的十分难看。她手指紧紧抓着璃央的衣领，许久才抬起头，看向十二。

　　“你利用了我……对吧？”

　　“嗯，是啊。但这有什么不好呢？”十二的表情沒有任何变化，只有语调变的稍微有感情了一些。

　　“她太温柔了。如果我不帮忙换成严重一点的药剂，又怎么能让她鼓起勇气，回想起自己的恨意，对遭受的这些进行反抗呢？你也是，希望她可以更加有勇气一些吧？”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这么做啊……！”

　　篠崎一把扔掉手里的人，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扯起十二的衣领，怒视着他。

　　“我是希望她……可以更有勇气，离开三神家，去过更好的生活。但怎么可以用这种方式？如果当时十六她再多喝一点，就不单单只有喉咙了，这点你应该最清楚才对吧？”

　　等等……怎么回事？

　　偷偷换了药？离开三神家？而且这么说的话，璃央也很早就认识这个人了？等等，这都什么啊，一团乱七八糟……

　　一瞬间太多的讯息涌进大脑，却没办法很好地分辨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更不用说去理清时间经过了。

　　“但是，我不这么做的话，十六根本就不会想着反抗，也不会同意你做这些事吧？”

　　十二突然慢慢的笑了。是一个很冰凉，没有什么温度的笑容，不如说，只是提了提嘴角。

　　然后，将身体往前凑了一点，对篠崎小声说:

　　“为了她都做到了这样的地步，你其实不仅仅，单纯地只想着做我姐姐的朋友而已吧？”

　　咦，等等。

　　虽然之前的讯息很多很乱很多没错……

　　……但这家伙，就在刚才，说出了更加爆炸性的东西吧。

　　虽然以前就觉得她们关系很好，但那个意味不明的台词……难道说篠崎对十六其实——

　　我还在原地震惊以及脑内混乱，篠崎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迎接上他的视线，然后回答:

　　“那又怎么样呢？我说过吧，我希望她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为此，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是吗。”

　　十二摸了摸头，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看着我，又平淡地对篠崎说:“为了让这家伙永远闭嘴，我要出去拿一下工具，这里就拜托你看守了。”

　　“……不行，你不能这样做。”

　　篠崎却眼神很坚决，她说:“为了十六，我必须让菅谷活下去。”

　　我的心中再次生起疑惑，却并没有发表意见，依旧选择静静地听着他们交谈。

　　“诶？但是他清醒着到现在，而且已经听到这么多话了哦？我早已被通缉了倒无所谓，但你知道如果就这么放他回去，会发生什么吗？你大好的前程，你的人生……”

　　“没关系！”十二还没说完，篠崎却突然大声地打断了他。

　　“没关系……被抓也好，我的人生怎么样也好。而且这也都是后话，我会想办法让他闭嘴的。”

　　篠崎说着，又看向我，眼神却让人捉摸不透。

　　“啊啊……我真是理解不了你的这种感情。总之，随便你吧。”

　　十二恢复了面无表情，之后也没说话，大步地走出门外，随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房间一时陷入寂静。篠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墙角，半截身体埋入黑暗。

　　——然后，突然站了起来，也朝门外走去。

　　咦，不是要看守我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走了出去，但总之，要开始想想办法了。

　　我身体开始有些酸麻了，却不敢有大动作，仍旧坐在原地，思考起接下来的对策。

　　“你在做什么啊，菅谷！难得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走了，现在不行动的话，以后也没机会了吧？”

　　小黑从房梁上跳了下来，一双眼睛睁的很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在疑惑我的判断力。

　　“不行……我还不确定究竟谁是‘病毒’。而且脚上的绳子也还没解开……”

　　我开始小声地对小黑摆口型。

　　“啊，那个啊，已经解开了哦。”

　　“……啊？”

　　“那么惊讶干什么？是你自己发动‘可能性’解开的啊？就是那个，‘趁着坏人开始自述自己罪刑的时候主人公偷偷地解开了绳索’……”

　　“那个，虽然是非常经典而且又让人很想吐槽的桥段，但我明明刚才动都没动吧……”

　　“嗯，没错啊，当然是騙你的，哈哈。”

　　“……”

　　“不过那么傻的话你也信了啊——菅谷真好骗啊，哈哈！总之，我現在才要帮你解开呢。”

　　小黑笑嘻嘻地说着，一边抓住了我的腿，大约是料到我要抬脚踹他了。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分清什么时候才能开玩笑的场合啊……

　　脚腕终于也变得轻松了。我抬起头，正想悄悄地试图甩掉绳索，门却突然被再次打开——

　　我吓了一大跳，但篠崎似乎却没注意到这边。她手里拿着一袋子东西，看包装似乎是从便利店买来的。但老实说，这周围实在是不像是有便利店，大约只是用这个袋子装东西而已。

　　然后，她看向我这边，轻声说:“乖乖在那里不要动，我会尽量保证你活着回去的。”

　　太好了，也许是光线太暗，她还没注意到绳子的事。

　　“学姐……为什么要救我？”

　　我低声开口问:“那时候闯入仓库也是……学姐，当时是手下留情了吧？”

　　尽管一副想要将所有事包在自己身上的样子，但我还是察觉出一些，篠崎似乎想要隐瞒的事。

　　这些事恐怕与十六有关。直觉告诉我，只要问出来的话，我或许能离真相更近一步。

　　篠崎没说话。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许久才说:

　　“问这些要做什么呢，出去以后报警吗？”

　　那个……虽然是很严肃的话题……但是半夜，不，这种时候是吃苹果的时候吗，学姐……

　　在心里暗暗吐槽完，我继续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倒也不是。而且你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放我到处散播今天所见所闻吧。只是，我想要知道真相。”

　　“真相吗？”

　　篠崎放下了苹果。她扬起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慢慢地看向了我。

　　“因为十六希望你活下去。”

　　她带着以往天使般甜美的微笑，轻轻说:

　　“所以当时我才会来到仓库阻止十二。如果我不去的话，恐怕菅谷当时就要死在那里，而不是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了吧——啊，虽然是以被绑架的状态。虽然是十六的弟弟，但那家伙好歹也是个在被通缉的愉快犯呢……”

　　她顿了顿，继续用很平淡的语气说:

　　“我所做的这一切全部都是为了她。不管是让旁边躺在地上的那孩子去死也好，让你活下去也好，这都是十六的愿望。”

　　“那么我，也会想尽办法为她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