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神隐猫

19、高中生与愿望清单

　　“你说什么啊……谁跟踪你了。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倒是你，躲在门后面才很奇怪吧？”

　　我故作轻松地说着，拳头却暗暗捏起。

　　深夜，黑到看不清的脸，以及清秀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

　　莫名的熟悉感并不是错觉。几乎是他开口时，配上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我的记忆瞬间像是从深层水底被用力打捞上去一般，在一瞬间明亮起来。

　　——这家伙，是之前我在调查化学实验室时在附近晃来晃去的人！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只认为他是个路过的学生。但现在仔细想想的话，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实验室的人实在相当可疑。

　　当时保安所说的深夜偷偷翻墙进学校的人，恐怕也就是他了。

　　“是吗？我倒是刻意在这里等着你来呢。”

　　那个少年说着，却仍旧没什么感情，又朝我走近了一步。他整个身体埋在黑暗里，实在让人很难看清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

　　如果说刚才的想法都是推测，在这个人说出如此具有威胁性的话后，我现在几乎是瞬间确定了自己的所有想法。一边缓慢站起，一边慢慢后退。

　　“因为你真的很麻烦啊。总是来介入调查，好几次都要打破我的计划。所以我觉得先解决掉你会比较好。”

　　那个人说着，神情却又有些恍惚，继续说:“而且……潜意识里，我也觉得你不存在会更好些。”

　　“……”

　　等等。不存在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杀人灭口宣言——

　　这个发展也太糟糕了些吧！我今天纯粹只是来泡温泉而已怎么可能知道要发生这种事啊——这根本就不是校园恋爱喜剧这是午夜凶杀推理剧吧——

　　而在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从柜子旁边拿起一根撬棍时，我几乎是在一瞬间理解了现状。

　　这已经绝对不只是像了。这个时间点，这个架势……绝对就是真的要杀人灭口吧——

　　想起管理员就在旁边的房子里，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就跑，那个人却似乎是料到了我的动作，撬棍没有任何犹豫地向我的脑袋袭击而去。

　　我勉强向旁边躲去，虽然躲过了致命一击，右腿却还是没能躲过，在被打中时传来一阵几乎要震碎骨头的剧痛。

　　我跌倒在地，却不敢停止动作，生怕下一次被打中的就是我的脑袋。但那个人似乎并没有再袭击我的意思，只是将撬棍靠在肩膀上，又拽住我的一只脚，试图将我拖进仓库。

　　然而这根本不是能让人安心喘气的事，我脑袋里仅能想象到被锁在隔音仓库里能发生的一连串更残忍的事。

　　我一把抓住门槛，摸索着周围有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同时开始试图用对话拖延时间。

　　“等一下！计划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也没有，抓在手里的只有地面的尘土。这家伙或许是事先想到了这些，将可以反击的东西都挪到别的地方去了。

　　“你没必要知道，因为接下来你就不会思考了。”

　　那个人说着，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嗯……就让你做失踪案的第三个人，怎么样？”

　　“失踪案？等等，你……呃！”

　　我刚要张口问，他却又抬起撬棍，似乎是要砸向我勾住门槛的手。我连忙松手，身体却被他用力一踢，整个人滚进了仓库。

　　好不容易从撞在杂物上的疼痛里回神，他已经悠哉地关好了门，一手颠着手里的撬棍，一边毫无感情地盯着我。

　　真是糟糕透了，这种发展……

　　“不要乱动，只有一瞬间，不会很痛苦的。”

　　那个人说着，居然朝我以极快的速度走来，丝毫不留给我反应的时间。

　　“等，等下，我还有很多疑……”

　　我试图再次讲话吸引注意力，但他却理都没理我，直接高高举起撬棍，并且非常明确地瞄准了我的头。

　　……所以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反派不是应该一遍慢慢拖着凶器在地上走一边娓娓道来自己的犯案动机和事情经过才对吗——

　　我顾不得思考，连忙向旁边逃去。多亏体能变好的‘可能性’，这次终于完好无损地躲过一次攻击，他挥了个空，在地上砸出一道重音。

　　哇——超恐怖——如果被打中头部的话绝对是非常不妙的发展吧——

　　“所以说，我叫你不要动。”

　　那个人似乎有些恼火，但却死守着门口，似乎是怕我趁他不留意夺门而出。

　　虽然门没有上锁，对于出去这件事没什么困难，但仓库空间却很小，再加上他一直背对着门口的缘故，实在没有可以离开的余地。

　　我视线上下疯狂地在附近梭寻，又发现一扇窗户，却是锁着的，就算用什么打碎，也是无法逃出去的大小。

　　容不得我进行更多思考，那个人举着撬棍再次向我袭来。我想像刚才那样再次躲过，却因为右腿不太听使唤，肩侧的衣服被尖端勾破，传来一阵刺痛，恐怕连皮肤也被划破了。

　　“再见。”他走到我面前，看起来是决心要给我致命一击了。

　　我贴着墙壁慢慢地后退，一边开始思索能用角落里堆积的工具与他对抗的‘可能性’。

　　虽然现在形式看起来对他很有利，但实际上，我的体能早就不是以前的那种程度，只要我也能拿到一个比较能防身的东西的话——

　　然而，还没等我想完，大门却突然被一把推开，同时也传来一个声音:“等一下！”

　　是一个女生，尽管背光的缘故使我看不清她的脸，但这显然是意料之外的发展。

　　不，不如说其实也有点意料之中……刚才还在想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现在一想，主角在被追杀的危机时刻突然跳出其他人从而获救的桥段也并不陌生……

　　……所以怎么看也都不是校园恋爱喜剧吧，这个世界到底歪到什么线去了啦——

　　那个人在原地愣住了，而我很快地反应过来，趁着这瞬空隙，一把从角落拿起灭火器，猛地朝那个人甩去，同时大喊:

　　“帮帮我！这个人要袭击我，快帮我叫旁边的管理员！”

　　“呃……！”

　　一声巨响，那个人一下子跌倒在地。老实说，刚才那下震得我手都有些疼，但那个人的身体简直就跟钢筋做的一样，在地上停顿了两三秒，居然又飞快地爬了起来。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仅剩下“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再站起来”的念头，但身体比脑袋还要更快地行动。刚还在思索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办，双手却已经飞快地捉住那人的胳膊，反剪在身后，同时一把夺下他手里的撬棍，远远地扔到一边。

　　虽然是有把他比喻成钢筋身体，但挨了刚才那下，他的动作也明显地迟缓了不少，给了我反击的机会。

　　我狠狠地将他的头按在地上，然而他却似乎并没有反抗的很厉害，意外的老实，一双眼睛透过细碎的刘海半眯着盯向我，然后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解决啊。”

　　“闭嘴，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我将手下的胳膊抓的更紧，同时却又在变安静许多的仓库里，听到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知是不是根本没搞清状况，那个女生根本没去叫管理员，居然还朝我走了过来。

　　“你在干什么啊，快点！我不能维持这样很久，你去……”

　　我回过头，声音却又消失在了嘴里。

　　在被笼罩的一片阴影下，我看清了那个女生的脸。

　　那是我曾经偶然见过的眼神。

　　阴沉又紧张，此时却在我的眼睛里无线地放大。

　　以及，篠崎诗安手里，那支朝我重重挥来的鈍器——

　　……

　　……风。

　　明明一瞬间陷入了黑暗，我却看见了一扇窗户。蓝色的窗帘轻盈地飘着，里面有一道白色的影子。

　　“小黑~小黑，你有什么愿望吗？给我点建议嘛，愿望清单这么长，我也想把你的愿望也写进去。”

　　少年咬着笔杆，对着桌面上写了几排字的纸，眉头紧皱，然后又用哀求的语调对着他怀里的猫说话。

　　幽暗的房间里，仅有一扇小台灯亮着，温暖地照亮写字桌。少年的房间很乱，拖鞋随便扔在一袋被拆开但没动的猫粮旁边，光着脚在椅子上晃来晃去，床上还堆满了破旧的漫画，作业本上还有几道猫爪印。

　　白猫没有理会他，只是舔了舔他的手，继续闭着眼，舒服地拱进他的怀里。

　　“诶，什么什么？果然有想说的愿望吧，你快告诉我！”

　　少年笑了，装模作样地将耳朵凑近那只猫旁边。白猫似乎有些嫌弃，却还是懒懒地“喵”了一声。

　　“噢噢，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很严肃又符合你的愿望呢！”

　　少年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纸上写下一排字:“带小黑去顶级餐厅吃烤全鱼”。

　　想了想，又加上一行字。

　　“餐厅禁止猫咪进入的话，去海边烤也可以”。

　　“怎么样？我知道你是一只挑食的怪猫咪，这个不错吧！”少年展开本子，笑嘻嘻地对他的猫说。

　　白猫打了个喷嚏，却还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看了眼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又趴了回去。

　　“好，还剩下最后一条了！但是明明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只有十条根本就不够嘛。”

　　少年打了个哈欠，将脸贴在桌面，手轻轻覆盖在猫柔软的白毛上，闭上眼睛开始嘟囔:

　　“小黑，在听吗？我跟你说，写这么多才不是因为我贪心。因为我还有太多没做过的事，才有那么多愿望想要实现……”

　　“我还有很多……想要……做的事……”

　　“还有……很多……”

　　“和……一起……”

　　白猫轻轻钻出了少年的怀抱，跳到桌面。

　　少年已经睡着了，瘦弱的后背在均匀的起伏。

　　它慢慢走上前，爪子一步步踩过那张写满字的纸，轻轻探出头，缓缓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向少年熟睡的面庞。

　　——随后，突然猛地用爪子撕破了纸面！

　　嘶啦、嘶啦。

　　灯光依然在房间里幽幽的亮着，几片碎纸从旁边飘过。

　　似乎是还觉得不够，白猫张开嘴，露出尖尖的牙齿，竟然咬住了皱皱巴巴的纸，开始往肚子里吞。

　　“等等……小黑，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想要站起来阻止他，身体却动弹不得，只是像个第三者一样观察着这一切。而熟睡的“我”却丝毫没注意到这些，后背仍旧轻轻起伏着。

　　毕竟不是食物，它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却又十分异常，似乎和这张纸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之后，它咬住笔记本，用爪子勾开窗户的栓，扔了出去。

　　笔记本像是翅膀受了伤的鸽子，在黑夜中发出“扑棱棱”的声音，坠了下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对了，我……想起来了。

　　朦胧的记忆里，那天半夜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透过窗子照进来的月光苍白地洒满书桌，那张写满字的本子也不见了。

　　原以为只是睡迷糊了，忘记放到哪里，没想到确有这样的事情经过。

　　似乎是吞进纸片的缘故，白猫似乎很不舒服，步子也有些摇摇晃晃，却又走了回去。

　　然后，抬起了头，静静地看向了我。

　　明明只是猫咪特有的金色竖瞳，但这种神情，却令我一瞬感到有另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在与它重叠。

　　像镜子一样空洞，将我所有的心情和一切倒映，赤红而冰冷的眼睛——

　　那道红色狰狞地在我眼前无限放大，变成咆哮着的洪水，将房间和少年猛地撕碎——

　　“啊……！”

　　我睁大双眼。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我用了很久才从混乱的思考中回神。眼睛很疼，能感觉到有什么热热的液体在脸颊上流淌。

　　没有……什么也没有。

　　眼前一片黑暗。吸进鼻腔里的空气很潮湿，四周安静的像是要将人吞没。

　　明明真实的像是刚刚才发生，现在却又模模糊糊，像是梦里发生的事，让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对了，我刚才还在旅馆……

　　……然后……

　　对了！在跟踪那个人的时候，从背后被偷袭了。

　　但是，袭击我的人……到底……

　　想要再仔细思考，脑袋却又剧烈地疼痛起来，这让我放弃了思考，转而观察现在的处境。

　　而在试图站起的过程中，我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被什么绑了起来，和一根柱子连在一起，双腿也被什么捆住。而且已经有了一段时间，麻木的连疼痛也有些感觉不到了。

　　我正要摸索周围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却突然听到“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然后，是一只女式皮鞋踏在地面上，所发出的清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