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高中生的日常》神隐猫

10、高中生与储物柜

　　“……对不起。”我低声说。

　　听到我这句话，小黑反而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真的道歉。

　　“……菅谷君，心情不好吗？”

　　“不……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诶！不过刚才你睡觉的时候也一直念叨着‘啊啊不要~’之类的……真少见。明明菅谷君一直都是会死睡到天亮的，做了什么梦呢？”

　　我看向小黑，看向他平板无神的红色眼睛，雪白的颜色，仿佛又见到了以前的“小黑”一样。

　　不过，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仔细想也无法联系在一起。毕竟一边是乖巧温顺的宠物猫，一边是烦人话痨的超现实生物……

　　我犹豫片刻，嘴里却说出了其他的话。

　　“嗯，我梦见你把我们家的食物都吃光了。”

　　“……”

　　“超可怕的，连酱油都没有放过。”

　　“……噢。”

　　“嗯。”

　　“嗯什么啊……好了，起来起来！去给我上学！要迟到了！”小黑看起来似乎更生无可恋了，又用脚轻踢两下我的后背。

　　“你到底是多喜欢说这个词啊……根本就不会迟到好吗！不要挂在嘴边！不要制造没有用的气氛！”

　　早晨在一如既往的打闹中结束了。

　　今天的路上没有碰到璃央，大概是先走一步了。有些奇怪，原先都会在约定好的路口等我。

　　大概是有事吧。

　　说起小黑。虽然一开始觉得这只生物无法交流，但经过几天相处，其实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难以接触。

　　不过，我还是没有办法对他坦诚的说出所有的事。

　　那段记忆明明已经淡忘很久，现在却如此清晰的在梦里出现，又让我有些心悸。

　　不过，估计过几天又会忘记了。

　　我将视线从窗口收回，看向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坐在上面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对于十六的事，老师也只字未提，只是简单含糊几句，便继续开始上课。

　　璃央也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精力充足，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十分没有精神。

　　虽然老师什么都没说，但很明显，这几乎是全校都知道的事了。

　　一下课，我便被一些人包围了起来。

　　“菅谷！怎么回事，你和学姐那天跑出休息室之后发生了什么啊？”

　　率先冲来的是弥生，手还撑在我的椅背上。照这个速度来看，应该是想问我很久了。

　　“那个……”

　　我不知从哪里讲起，周围又这么多人，实在不方便开口。

　　小黑，小黑在哪……不在！每次都会在关键时刻消失，靠谱什么的果然都是错觉！

　　“好可怜啊……菅谷君，听说你是亲眼看着事件发生的，真的吗？十六同学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啊？”

　　“听说是高三的一位学姐把水给她的……”

　　“诶！是哪位学姐？菅谷君，可以把事情经过讲一下吗？我们真的很关心三神同学……”

　　说这句话的是一位女生，我记得她之前只和十六搭过几句话。

　　……关心？

　　我侧过头，正打算不予理睬，一个声音却叫住我。

　　“菅谷同学，可以来下办公室吗？”

　　人群的讨论声变小了。

　　我看见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抬了抬眼镜，犀利的视线下，镜片上反过一道光。

　　“老师……有什么事吗？”

　　我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虽然已经知道会被问话，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进来，别紧张，来坐。老师只是想问你几件事。”

　　他笑眯眯的向我招手，似乎只是想关心我一下。我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但并没有得到完全的放松，同时看见了他身旁的一叠资料。

　　那个是……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最上面似乎有一张十六的照片。

　　我悄悄挪回视线。

　　明明其他老师都在忙各自的事，我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群观众围起来的演员，一举一动都不会被放过。

　　“那天你和篠崎诗安同学，还有三神十六同学，为什么会在音乐教室呢？”

　　“那个……我和篠崎待在休息室，却看到三神跑进音乐教室。很担心她发生什么事，就进去了。 ”

　　“然后就看到三神同学倒在了地上？”

　　“不是，我们进去的时候她还很好，只是在里面练习歌曲。后来篠崎出于担心，就……”

　　我迟疑着。

　　如果我说“篠崎拿了那瓶水过来”，那么她会怎么样？

　　太刻意了，太明显了。几乎是十有八九就是她下的药……大家会这样想吧。

　　我想起刚才所有的议论，箭头无一不是指着学姐。

　　明明她只是在关心十六。就算她不拿，十六回教室后，只要喝了那瓶水，一样会发生悲剧。

　　怎么办？要说出实话吗？

　　“不要担心，说出实话就好，千万不要捏造事实啊，菅谷君。”

　　像是察觉了我的心思，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发出温和的笑声。

　　“那个……老师。请问监控里没有拍到凶手或者可疑的人吗？”

　　“这些老师自然会去看。所以呢，之后发生了什么？”

　　带着十分明显的敷衍态度，老师露出和善的微笑看着我。

　　“……嗯。然后，她回到教室，拿了一瓶水给三神同学。”

　　面对着那样的表情，我竟就这么张开了嘴。

　　就像是剧院里，被安排的规规矩矩的牵线木偶一样，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观众斜着眼，在角落窃窃私语。

　　“然后，当三神同学喝完水之后……”

　　明明只是叙述事件，我却像是回到了现场，再次经历了一遍事故一般。

　　讲完后，甚至感觉到了手心的冷汗。

　　“那在此之前，三神有和筱崎发生冲突吗？”

　　“没有。不如说，她们是很好的朋友。”

　　什么啊，这个令人不快的问题……

　　“好，我知道了……那么，你先回去吧，菅谷君。谢谢你的配合。”

　　谢幕。

　　雨水从树梢上一滴滴落下，打在窗沿上，将上面攒集的灰尘冲刷的干干净净。

　　下雨了，好久都没有下雨了。

　　我站在教室门口，侧身看着外面的风景。

　　也不知过了多久，璃央才从里面慢慢走了出来。几个女生和她开心的讲话，她也点头附和着，但笑容看起来却不太开心。

　　“再见啦，我今天要早点回去，社团那边也顺便帮我请假一下吧。”

　　“诶！这样啊，那路上小心哦。”

　　“嗯，再见。”

　　璃央笑着挥了挥手，看向我的瞬间，表情却变回愁眉苦脸。

　　“菅谷君……”

　　我犹豫了一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回去吧。”

　　“嗯……等下我要去医院探望十六，菅谷君你可以先回去噢。”

　　“我和你一起去吧……可以吗？”

　　我站在储物柜的旁边，几乎是急切的说。

　　那天十六的表情还深刻的印在脑海里。

　　如果不去看看她，我总觉得有什么会一直无法放下。

　　“诶？可以是可以……那就一起去吧。”

　　璃央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后又归为平静，她拉开储物柜的门。

　　“多一个人去的话，十六一定也会……啊，啊！啊啊啊——”

　　在毫无防备的瞬间。

　　有什么被打破了。

　　啊，对。

　　是这一天以来，一直在勉强维持的某种……

　　“和平的气氛”。

　　如洪水冲破关口汹涌流出，一大团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储物柜里掉了出来。

　　璃央尖叫着摔倒在地上，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扭曲，颤抖着一直往后退。

　　“怎么了！没事吧？”

　　我扔掉书包，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啊，啊……”

　　她咬着嘴唇，眼睛却看也不看我，死盯着前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呼吸一顿。

　　什么啊……？

　　掉在地上的，是一只死掉的小鸟。

　　头和身体已经分家，脏兮兮的血夹杂在皮毛里，已经凝固了。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昆虫的尸体。蟑螂为最多，密密麻麻的散落在地上。

　　一只皮鞋掉在地上，涂满颜料，被划的破破烂烂。

　　为什么会有这么过分的事？

　　为什么……璃央的储物柜里被放了这些？

　　事件发生的太快，让我如同置身于梦里，还无法缓神。

　　之前是十六，现在璃央也……

　　“啊，啊……”

　　破碎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看向璃央，她仍旧盯着那只死鸟。

　　“没关系吧？”我连忙遮挡住她的视线。

　　“……嗯。虽然被吓了一跳，但现在冷静一些了。”璃央轻声说。

　　“菅谷君，你先回去吧，我把这里清乾净。”

　　“……诶？这样没关系吗，这可是恶劣事件啊。你先不要动，我去找老师……”

　　“好了，所以我叫你先回去！”

　　她的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疏远，打断了我的话。

　　我有些困惑地后退了一步，她却突然露出悔悟的表情，惊慌的看向我:

　　“啊，对不起！我不是想凶你的，只是不想拖累菅谷君……”

　　“你在说什么话啊……怎么可能会拖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她的话，我松了口气，蹲在她面前。

　　不过想要把动物的尸体徒手拿起来，还是要点勇气的。

　　“我来帮你吧，虽然不知道你不想告诉老师的理由是什么……二楼左边的工具间有垃圾袋吧？你帮我拿过来，还有手套和抹布。”

　　“嗯……好，好的。”

　　她看起来似乎有点犹豫，但还是跑开了。

　　已经过了放学的高峰期，几乎没有什么人在这里逗留。我打量着柜子里留下的物件，但除了昆虫尸体却没有什么其他的了。

　　“被弄成这样，也不能穿了吧……真糟糕。”

　　我看着沾满颜料的鞋子，发出叹气。

　　到底是谁？

　　接二连三的事件，总是会让人把它们联想在一起，但除了璃央和十六是姐妹外，我实在无法找出联系之处。

　　这些有什么意义吗，还是单纯只是恶趣味？

　　我想起璃央看见那只头身分离的小鸟时，瞪的大大的眼睛。

　　但是还真是令人不愉快。要是快点清理掉就好了……咦？

　　我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拿起了那只鞋子。

　　上面是鲜艳的红颜料，被黑色的底衬托着，变得更加明显。

　　但，那不尽尽是恶意的涂鸦。

　　在鞋底上，我看到这样一行乱七八糟的字。

　　“下一次”

　　……

　　手里的鞋掉在地上。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从储物柜里抽出另一只鞋。

　　上面依然有字，写的歪歪扭扭，几乎要刻进鞋里。

　　旁边还有一个红的刺眼的笑脸。

　　“就不止是这样了”

　　“:)”

　　“不告诉老师……真的没关系吗？不，果然还是报警吧！那个预告一样的文字，怎么看都很危险啊！已经不是普通的恶劣事件了！”

　　将洗干净的抹布放回柜子，我依旧忍不住，对璃央说出了心里话。

　　此时的她正沉默着，试图将破烂的皮鞋穿回脚上。

　　“害怕的话，更应该寻求帮助啊。我陪你一起去吧，告诉老师，或者你的家人，报警也可以，我陪你一起去。”我对她说。

　　“不，不行……”

　　“……啊？”

　　似乎是我的话里讲出了什么关键字，她的手一抖，皮鞋掉在了地上。

　　“不行……没关系，我真的没关系的，我会好好保护自己。拜托你了，菅谷君，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看着我，语气带着央求。

　　“这个是没什么问题，但你……”

　　“我真的没关系！不要去管它了……菅谷君。”

　　“啊，嗯……”

　　我被她的语气再次震慑住了。

　　“你先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下次再一起约去探望十六吧。”

　　她拿起书包，对我挤出一个微笑。

　　却比之前的看起来更没有精神。

　　“……注意安全。”

　　我的嘴唇动了动，也只有挤出无力的几个字。

　　“嗯，明天见，菅谷君。”

　　她走出玄关，脚上的皮鞋摇摇欲坠，发出奇怪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需要线索。

　　这些事件一定有什么关联，但只有询问别人是不够的，我需要更加明确的线索。一定会有的，一定只是有什么地方，被我忽视过去了。

　　线索的话……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了。

　　“诶呀。同学，你来做什么？已经放学了哦。”

　　一个保安看见了我，笑着打了声招呼。

　　“啊，你好，我来拿放在老师这里的复习资料，今天早上忘记了。”

　　我挤出笑脸，尽量使自己变得更像一个热心的用功学生形象。

　　“唉，要准备考试也是不容易啊……快去快回，我要锁门了。”

　　“谢谢。”

　　一定有的。

　　今天看到的那叠资料……

　　直觉告诉我，说不定会与事件相关。

　　我祥装整理文件，一边悄悄四下打量，终于再文件夹里找到了今天我见过的那些资料。

　　令我失望的是，上面并没有什么事件相关内容，只是我们班普通的家境调查表。

　　出生地，以及父母月收入和工作之类。

　　是我多想了吗……也是，如果真的是秘密文件，也不可能放在随手翻得到的地方。

　　我正要放回去，视线却又停住了。

　　——等等。

　　一开始以为是眼花，但重复确认后，我相信我的眼睛没有出任何的问题。

　　那是清清楚楚的文字。

　　“三神十六

　　体重:45kg

　　身高:161

　　监护人:三神美月、三神川平

　　与学生关系:养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