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未安》知南公子

2、渊缘不断 再也寻不到

　　当前最重要的是无影体内的毒。
　　北明渊如此在乎无影体内的伤毒，可无影偏偏不在乎。
　　君陌收尽无影背上的医针，看着已经在愈合的伤口，以及那血肉中模糊几乎不可见的黑丝，缓缓开口：“再有两次，便可全部除尽，但仍然不可运功，其他无碍。”
　　无影闻言，垂着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他实在是不希望王爷为他一个暗卫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他可以行动的时日，竟也只剩这么几日了，多日下来，王爷对他的关心，让他逐渐沉浸其中，忘了自己的身份。
　　若非今日天星君的话提醒了他，恐怕他会在王爷为自己付出代价，无法挽回的时候才会从这种气氛中清醒过来。
　　无影想了很多，想到自己的身份，想到北明渊的身份，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想到了自己对北明渊的情感。
　　他无影只是一个暗卫，就算在北明渊的手下在出色又能如何，也只不过是一个暗卫，只需要服从命令，连原因也无需过问。
　　北明渊是主子，是王爷，而他只是属下，是暗卫。
　　无影不知道是何时对这个主子有了这种感情，刚开始他以为这只是对北明渊的效忠之心，可后来，他才明白，自己这种情感早已超出了安全范围。
　　王爷有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暗卫留在身边，会让其他人代替了他。
　　无影不能说，也不敢说。
　　“到后日除尽毒，便可回去。”
　　北明渊安抚着无影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的心思，好不容易才到了这一步，若是因为最后一步而毁了全部，岂不是废了全部的功夫。
　　无影毒发时的样子，北明渊一次也不愿再看到。
　　“王爷可将我独自留在这里，王爷已经多日未去上朝，恐怕会引来皇上的不满，还是王爷不放心属下会不服从王爷的命令？”无影希望北明渊能够早些回去吧，这些话，他说了不止一遍，可王爷每听自己说到这句话，总是避开不回。
　　北明渊同先前一样，没有回答。
　　不放心吗？自己哪里又会不放心，自己向来是对无影最放心，对于自己下达的命令，总是近乎完美的完成，可就是因此，自己才怕自己有朝一日离开，违反自己的心意。
　　北明渊轻叹一口气：“不过就几日罢了，这么多日不回去，也不差这几日，你只需要安心养伤。”
　　音未落，人已经出了房门，北明渊此刻自己也未曾想到，为何不放心，不放心可以派遣其他暗卫留在这里，为何偏偏是自己要留在这里？
　　在这里可以做的，仅仅是在天星君未来时，给天星君提醒一下，无影行事不便的时候帮一下。
　　而这些，完全可以由一个普通仆人来做，为何是自己留下？留下的心甘情愿。
　　未过半刻，庭院中忽然发出了打斗的声音，无影听着迟迟不散的声音，便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几人，当即便加入了一群人的围斗中。
　　“回去！”
　　北明渊刚察觉有人靠近，以为是蒙面人，立刻扭头看去，才发现是无影，顿时怒了。
　　“王爷有危险，属下必须保护王爷。”无影面无表情，第一次不听北明渊的命令。
　　“无影，你......”北明渊刚想再说些什么，无影继续说道：“若王爷是想将属下驱逐出王府，那王爷更不能让属下听从王爷的话。”
　　无影一口一个王爷，一口一个属下，可做的却是犯了上的事。
　　“这些人奈何不了本王，现在，你马上回去！”北明渊此时的话多了几分凌厉。
　　腾出一个空档，翻掌便要将无影推离。
　　一个蒙面人却在此时摆脱了一个暗卫，向北明渊甩出几枚暗器。
　　北明渊余光已经看到，但也只是稍微一惊，动作没有因此停下，竟是不顾暗器，也要让无影回去。
　　打斗多时，双方都有受伤的人，但却无一人有外伤，可......
　　这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是哪里来的？吐血受伤的人流出的血，不会如此浓郁。
　　北明渊忽地明白了是因为什么。
　　无影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一片，因为衣服本身就是黑色的缘故，看不出血色，面色也有些发白。
　　看到飞向北明渊的暗器，直接迎了上去，即使承受北明渊的那一掌，也要替北明渊受了那些暗器。
　　“无影！”
　　“何人擅闯天星阁！”君陌突然出现，朝着一群蒙面人厉喝。
　　众蒙面人相互看了一眼，丢下一句，“北明渊，我们后会有期。”便飞身离去。
　　无影纵然面色苍白，眉目却纹丝不动的将嵌入血肉中的暗器取了出来。
　　这才看向毫发无伤的北明渊，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未能发出一个字。
　　北明渊看着眼眶渐渐有了血迹的无影，竟是一动不动，似是忘了要去扶住已经站不稳身形的无影。
　　北明渊百味杂陈，让他分不出究竟是些什么味道，他是要责骂他不听命令，还是要赞赏他不顾生死的护住......
　　直到无影动了动唇，发不出任何声音倒下的时候。北明渊才回过神来，扶住了他。
　　怀中的人双目紧闭，血液从眼角流出，从耳廓滴落，七窍流血......
　　北明渊唤了几声，却迟迟得不到回应，忽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天星君。
　　“天星君，还请救他一命，天星君所求之物，我必求来送上。”连北明渊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说话时的尾音，带着颤抖。
　　“我已经救不了了，还请阁下，节哀顺变。”君陌淡淡开口，说出的，却是让北明渊心凉的话。
　　“天星君这话是何意？中毒之时可以救，此时就救不了了吗？！”北明渊感受到无影的气息越来越弱，松垂的手渐渐握了起来。
　　“阁下应该记得我说过的话，越到末期，越不可以运功，毒物残留越少，毒性越强，这等怪毒，若我能医，阁下为何是先求了鬼医，再来寻我？”
　　君陌话语渐冷，向前迈步，不住地提醒北明渊，“况且，我对此已经提前告诉过阁下两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异术师，不是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鬼医。”
　　北明渊看着怀中的无影，无意间便看到了无影身上的暗器：“本王想问一问天星君，泠山天星阁中，为何会出现杀手？若非天星阁阁规的限制，本王又怎会只待三个暗卫？又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安危交付于天星阁？无影又怎会因此运功而毒发？！”
　　君陌平静无波的面孔，突然勾了勾唇角，离开的步子也收了回来，语气戏谑：“那如此说来，倒是我天星阁的不是了？我天星阁的守卫，阁下何时见到过？那些杀手潜不进来，就不是杀手了。至于那五年的寿命，不用给了。”
　　话尽，也不再有过多的解释，只是向外走去。
　　“天星君，你可还记得，那日你答应过本王什么？天星君莫不是已经忘了？”
　　北明渊忽地叫住了君陌，当初是他亲口应下自己的事，是他亲口告诉自己终会达成所愿，可如今呢，如今到了如此地步。
　　“对此，我也无法阻止，已经是这种情况，阁下觉得，我还能做些什么？”脚步也只是微微一顿，不经意地朝后一瞥，“阁下如此在意这个暗卫，何不早些替他准备了。”随即，便离开了。
　　准备什么？准备后事吗？北明渊抱起无了声息的无影，心中泛起的味道让人难受，无影倒下之前的那句话虽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北明渊砍得明白。
　　属下无影愿为王爷以死效忠。
　　以死效忠，倒也真应了北明渊初从北华皇手下接收无影这支暗卫时，无影说的话：“属下无影愿誓死效忠殿下。”
　　时隔多年，他竟真的以死效忠了，可自己为何一点欣慰感动之感都没有......
　　无影，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去吗......那我们今日，就回去吧......
　　从泠山天星阁到泠山山脚，无数台阶，无影被两个暗卫用担架抬着，北明渊在前面走着，双唇抿在一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能在想无影葬在哪里最为合适，王府内向来有专门安葬暗卫的地方，可北明渊最终是将无影葬在了他处。
　　无影，你誓死效忠本王，若死后，离本王近一点，是不是在黄泉路上，走的更好些......
　　只是，自此，世上竟再也寻不到他的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