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昀》骗人的酒

2、第二章 “你

　　“你莫要乱动了！”谢无昀头疼，明明疗伤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让他下个水那么难？

　　“你先出去！”祁钺抓狂，这人这人怎么这般......不知羞耻！

　　“本尊出去了，谁帮你洗澡？”

　　“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那刚才摔倒的是谁？”谢无昀感到有些好笑，虽然看不见，但想也知道，那姿势绝对谈不上好看。不过，他恶趣味地用神识凝成的丝线碰了碰他的脸，果然从末端传来了异样的温度，“你这是害羞了？”

　　感到末端的温度又提了一些，他无奈道：“你现在倒是腼腆的很。本尊眼盲，什么都看不见。”

　　“眼盲？”祁钺显然是不信的，他眼盲？前世瞪他的是假的不成？

　　“是啊，自出生便是了，你可以好好洗澡了？”谢无昀摸摸他的脑袋，“你若是还放不开，那就没办法了，本尊可以不上手，只是出去是不可能的。”他可不能出去，小孩儿还那么小，万一像刚才一样在水里摔跤了爬不起来怎么办？

　　“......不上手就够了。”祁钺黑着脸拂开面前的大手，就着旁边的凳子跨进浴桶。抬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前世从没听说过谢无昀一开始是不能视物的，想起前世刚见面时那双清冷淡然的眼眸，他有些默然，好像无法想象那双眸子变得无神的样子。

　　“怎么才能治好？”沉默片刻，他犹豫道。既然前世可以治好，那这一世应该也不例外。

　　“无法治愈，天生的。”谢无昀重复了一遍，疑惑道，“你做什么问这些，水要凉了，快些洗净身子才是，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不愿意，本尊不帮你便是，你要小心，跌盆里就不好了，要喝洗澡水。”

　　祁钺闭嘴，他确实有点太过关心谢无昀了，要知道，这一世他们才刚见过一面，前世闹得也并不愉快，他可没忘，困他的冷火出自谁手。

　　快速脱下衣服沉入水中，虽说不想继续想下去，但仍有些控制不住思绪。他觉得，这一世和上一世有些不同，无法治愈的话就说明上一世谢无昀的眼睛是正常的，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他这一世变得不能视物？

　　谢无昀早就收了神识，现在正盘坐在床上背对着他，过了些时候，他才缓声道：“你知道本尊的名讳，想必也知道重明山。本尊探查过你的修为，练气三层，在你这个年纪倒也算是极有天赋的。”

　　“本尊来此地并非偶然，救你也是带着目的的，前些日子你惹得天道异变，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才会如此，本该任你自生自灭，但你实在年幼，且天道放任你的存在，就是认同了你，因此本尊并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放任你自己修炼也实属危险，若再出什么意外，天道或许不会再坐视不理。你，可愿拜入重明山？”

　　谢无昀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拐卖小孩儿的，只是他不得不这么做，若是小孩儿自己修炼出了岔子或者被邪修带歪，误入歧途，那天道真可能会毁了他，自己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既已知晓，不救他一次着实道心难安，况且不知为何，他总是有种熟悉的感觉，这小孩儿好像也认识他，莫不是两人真在什么地方见过？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虽然他的确偷跑下山过，但是那都是在十几年前了，那时候小孩儿还没出生呢，没见过，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见过他的画像。

　　想到那幅画的由来，谢无昀脸都黑了，果然不该轻易原谅三师兄，那画现在估计都在凡世传遍了！

　　天道的异动大约是他硬生生斩断神魂的瞬间引发的，天道连这点儿小事都要惊上一下，真是，一丝一毫都不打算放过他啊。不过，连渡劫期的大能都无法感知到的波动，谢无昀却知道了。

　　祁钺眸色渐深，在前世就有人称谢无昀是天道宠儿，他也知道自己重生的事情可能瞒不过他，只是没想到他会那么快找来，还救了自己一命。

　　谢无昀没有打扰他的沉思，只是在一旁，等待他的回复。

　　他查探过了，没有夺舍的痕迹，那只可能是他本身做了什么事触动了天道，只是他不说，自己也不想为难他，把他带回山门，由师兄照看着，也应出不了什么大事。

　　而且，谢无昀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很奇怪，天道在那刹那的波动中，分明透露出了浓重的杀机，但最后又归于平静，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如果只是这样，并不能引得他出来探寻，毕竟他生来无欲，万事都不能牵动他一根神经。

　　他能出关探寻，只是因为他在察觉到天道杀意后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股浓重的怒意，他是真的被惊到了，在天道恢复平静后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这股怒意来的太过突兀，实在不容他忽视，而在他看到遍体鳞伤的小孩儿后，心里除了愤怒，又多了一丝自责，仿佛小孩儿会变成这样都是他的过错……

　　只是这跟他又有什么干系？他没有杀了他就已经够好的了......

　　这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神奇的是他并不排斥，他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牵动两世都没有波动过的情绪呢？

　　“前辈，如果有人要杀我，你会保护我吗？”祁钺一脸认真地询问他。

　　“若你没有错，自会护你周全。”谢无昀想了想，同样认真地给了他一个承诺。

　　祁钺笑了，“可是，我不信。”

　　谢无昀愣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心痛让他有些恍惚，张口便说：“本尊......”

　　“不过，”祁钺阻了谢无昀要说的话，“我虽不信你，但入重明山却是于我有益的，刚好我也想去拜师修习，如此，晚辈祁钺，就麻烦前辈了。”

　　或许这个人不是前世的那个人，那个人的错不该让此人背负，但是，祁钺笑了，他可是魔主啊，又为什么要分那么清呢。

　　只是，他被他救了一命，姑且可以抵消一点儿？

　　“嗯”谢无昀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转身出了房间，“既已决定，那明日便和本尊一同回山。”

　　祁钺待他走后直接倒在床上，又翻了几下，确认自己哪儿都不疼了，这才放下心来。

　　不管怎样，最起码现在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祁钺缓缓合上眼，重生之后一直在逃命，若不是谢无昀，他可能已经死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会重生，但既然老天让他重来一遍，他可不想在一开始就死掉，前世的债，他要一点一点的，全讨回来！包括，谢无昀！

　　隔壁房间里，谢无昀打坐休息，遍布房间的神识也被他收回，眼前瞬时又是一片黑暗。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他的眼前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光亮。

　　他是穿过来的，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修士、妖兽之类的奇幻生物，他是医学院的研究生，学的是中医，勤奋努力，注重养生，十几岁的年纪活得跟几十岁的老头似的。

　　只是，自小就被告知活不过三十岁的他还是没能创造奇迹，二十四岁便因为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本以为死亡是一切的结束，却不曾想自己还可以再一次睁开双眼，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能做出这个动作就已经让他欣喜若狂。

　　他重生到了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有修士，有妖兽，可以成仙........

　　然而，他的出生并没有让他的父母觉得幸福，他生来不能视物，家里孩子也多，他们实在负担不起养一个瞎子的费用。

　　于是他被扔到河里，自生自灭，只是他顺着河还没漂多远就被躲大弟子的玄明子捡回去了，或许是因为他的灵魂的特殊，他对灵气分外敏感，自身的灵根也是绝佳，玄明子便收了他做关门弟子。

　　因为眼盲，他一直闭关修炼，也因此躲了许多纠纷，各峰间的明争暗斗也都被隔绝在石门外。当了青灵峰主后，他也没什么欣喜的，只不过是换个修炼的地方，直至可以将神识放出才不再长时间闭关，与各个师兄之间的关系也有了些许进步，发现异动后更是直接寻来了。

　　祁钺起的很早，但是来到院子里才发现谢无昀比他起的更早，正不知道忙些什么。

　　他竟然在这个点儿起床了？抬头看了眼还昏暗着的天空，祁钺觉得今天太阳可能会打西边儿出来。要知道，在前世他可是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

　　祁钺凑过去，发现他在挖草.......

　　“……”

　　“醒了就去修炼，饭做好了会叫你。”谢无昀早听到了以为他是饿了，想到昨天忘记给他饭食，不觉有些尴尬。

　　“你在干什么？”祁钺皱着眉头看着他沾满泥土的双手，不悦道。

　　“发现一种灵草。”谢无昀并没有在意他的语气，只是略显欢快地说道，“你今天倒是有口福了。”

　　祁钺撇撇嘴，他做饭？完全能想到是什么样，还有口福呢，估计.......

　　等他从外面回来，谢无昀已经把饭摆好了，清一色的绿色差点儿闪瞎他的双眼。

　　“……”他就知道！

　　唯一一个黄色的菜被放在桌子的中央，正是谢无昀大早上蹲墙角挖的什么灵草。

　　“好了？那便吃饭吧，本尊只带了些灵草，今天就将就着先吃点儿，想吃肉只能等下一顿了。”谢无昀想了想，又道，“本尊不太喜欢吃肉食，但是山上的伙食还不错，有肉的。”

　　祁钺坐到他的对面，默不作声地吃着。都已经习惯了好么，当初他受伤不能动的那段日子里，简直顿顿灵草，幸亏味道不错，不然他真的要宰了他了。

　　“你吃过这个？”谢无昀见他很自然地夹了一块中间的菜并且从中间划开取出一颗黝黑的小圆种子扔掉后才放进嘴里，不由得惊奇地问道。

　　“之前被一只兔子耍过，自是不会再上第二回当了。”祁钺冷哼一声，撇了他一眼，慢慢说道，“前辈倒是跟那兔子像得很。”

　　“前辈”两字被他咬得很重，谢无昀尴尬了，他确实有点儿耍这个小屁孩的意思，他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是被坑了。当时他一看到“土豆”就兴奋了，看到黑子的时候也没留意，想着吃的时候再吐出来就好了，谁知道那玩意儿入口即化，还一股子酸味儿，真真是，难忘的味道。

　　“你这小孩儿当真是没礼貌，索性是本尊脾气好，不然你早就没命了，怕你饿了还给你做饭，真是，上哪儿找本尊这么好的修士去。”谢无昀不悦地嘟囔着，也不想看什么了，整个院子的神识被瞬间收回，他打个哈欠，准备回屋补一觉。

　　祁钺冷笑，谁不知道重明山上有个笑面罗刹，心情不好就砍人，偏偏一脸笑意。还是自己警惕性高，不然第一次见面那会儿就得被他骗得连储物袋都不剩!

　　回房后谢无昀并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翻出一块玉简，思考到底是回还是不回。抵着头想了半天，他十分干脆地将玉简丢在一旁，不回了，反正他的掌门师兄估计着也没想着他回。

　　谢无昀猜的不错，岳东君发了消息就去忙招生的事情了，压根儿没想着他会回消息。

　　修士一旦筑了基，就已经不需要睡觉了，但是谢无昀不同，大概受前世的影响，他虽已到了化神，睡觉还是他每天都要做的事，在床的周边布下结界，才躺下就已经去和周公下棋了。秒睡什么的，也算是从前世带来的小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