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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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说到脂砚上仙派那空空道人去哄小黛玉，那道人腹内暗骂脸上却笑得殷勤，正是应了那两面三刀之语，他心内不服，可是知道自己若不行这事，如今这脂砚上仙虽不能干那凡间之事不得拿他如何，到得他得证大道位列仙班之时必是要得一只镶金嵌玉花团锦簇的小鞋儿穿。哎别人檐下过，哪有不低头！今日比不得他，且先低一回头，待我到得仙界寻一靠山，也让他的头向我低一低！
只得一旋身化作一只金丝小猴，荡着树枝儿滴溜一下滚到黛玉脚下，那黛玉一丁点小人儿，正在母亲牌位前垂泪，原来是她外祖母怜她小小年纪便无有母亲照料，便欲接他家去照料，黛玉原不忍离亲而去，无奈她父亲如海说：“汝父年已半百，再无续室之意，且汝多病，年又极小，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扶持。今去依傍外祖母及舅氏姊妹，正好减我内顾之忧，如何不去？”黛玉听了，不忍父亲为难只得应下，只是心中苦闷只能在母亲灵前诉说。那黛玉正自艾自怜，又担心父亲无人照料，又怕自己走后父亲忘了自己，忽有个软绵绵毛乎乎肉团团的东西滚到自己脚下，吓了一跳倒忘了哭泣。因把这猢狲放在这里不管怕坏了祖宗牌位，便袖笼里藏了，那小猴精怪一样并不做声，乖乖扒在她臂上，倒叫这黛玉十分自傲，自己连训猴都颇有天赋，逐对自己万分满意，到得房内便见那小猴又是在梁上荡秋千又是做鬼脸，逗得她十分开怀，把近日里来母亲的逝去又要与父亲离别积在那肺腑肠里的愁思百转都去了几分，夜间还多吃了半碗饭，喜得一众婆子丫鬟向老爷报喜去，叫那林老爷好撒了一把铜钱。
这空空道人半做金丝小猴，在黛玉闺房那呆了几日，虽然软榻高枕，到底在吃食上面不尽如人意，原是这林黛玉守孝一应吃食都是从简的，那空空道人暗中摇头，这小丫头身体本来就弱，而这世间总是要求女子德言容功贞静为上，又有那自己的腰猪腰子一般的粗，却又喜好女子细腰的楚王，不只有猪一般的腰子还有猪一般的脑子，要求女子又要瘦行动间又要贞精静稳重，搞得一众女子吃猫一般的食粮，窝在绣房内，整日绣花，也不知有个什么益处？想来是这世间女子多是钟灵毓秀之人，如那武则天、吕雉、冯太后、贾南风、马皇后次一等的又有文成公主、蔡文姬、班昭、薛涛、黄道婆、吕四娘等人，虽说到底不如尧，舜，禹，汤，文，武，周，王多的不可凡数，可说到底女娲造人补天，最开始这世间掌权之人到底是女子。这世间之事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最卑鄙也不过是断你话语权的根源，等你失了那话语权，他便以礼仪文章，大家行事，世家作风为粉饰，教你贞静，便断你武力，教你德言容功又囚你思想，又烦你与杂事之中，贬低你于尘埃之下，又托那一众愚妇于高位将那有德有行之女子困于后宅之中不叫见世情，如此来哉百十年之后便除掉好大一个对手，这就叫孙子兵法中的兵不血刃！后又有裹小脚的风俗，是怕自己老婆被自己蠢跑了罢！那金丝小猴小小一点，滑稽模样，想到那讽刺之处呲牙咧嘴，搔到痒处又摇头晃脑故作夫子状，幽默处又手舞足蹈，逗得黛玉爱得不行，便拿那寿桃逗他，这正月时节，寿桃十分难得，猴子感念黛玉好意，想着老道我送佛送到西，就随你到得那贾府走走吧！
正月初六黛玉方洒泪拜别老父，随了奶娘及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而去．另有一只船其师雨村带两个小童，依附黛玉而行．
前日那林黛玉给了猴子一只桃子，空空道人化作的猴子十分感激，兼且他又嫌林黛玉身体过于柔弱，这几日登船后她又是思父又是失母，即使猴子多著鬼脸笑闹，依然是哭的多笑的少，又兼前路不明，不知祖母家是何等模样，长辈们慈不慈爱，姐妹们好不好相处，心中又有一股郁念，害怕那未曾发生之事害怕那未曾见过之人害怕那未曾到过之地，却到底不能反转，回到家去，偎于父亲之怀母亲之手得享天伦。每日只得合泪而眠，伴泪而醒，更瘦了几分。
那猴子急得上蹿下跳，他道这却不行，虽那日被上仙派来他心中多有不服，到底这几日与林黛玉相处，爱她品貌端庄，心性合婉，再见这几日看她日渐消瘦衣带渐宽，心中也暗自着急。心里不禁骂道，什么祖母非要这寒天腊月的赶船你家孙女儿体弱你不知道的吗？又怨那做父亲的，自己的女儿多思多想不放在自己身边多多开导处处关心，却将女儿送至外祖母家，想那人皆有远近亲疏，这外甥女儿还比得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吗？堂堂盐政也不知这世间皆有逢高踩低之象，也不知这世间俚语常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到时候自己女儿受累受罪受委屈也不知道哪个心疼去了！
其实这世家小姐自来出门都是轿子进轿子出哪里吹的半点风，及至上到船上，又是湘竹做的帘子挡风遮雨的又透气又看得到外面的风景，屋里又坐着火盆，银丝的碳一点儿烟都不冒，大毛的衣服都不用，只穿着薄薄的一层夹袄便成了，并不如那猴头说的那般凄苦。可也并不是那猴头不晓得冷暖，而是世人皆是这样，心里疼爱某人，她受了委屈，她自己还不觉得你就先替她委屈上了，人家做的再好招待的再周到，你都能鸡蛋里挑骨头硬是找出几个错来，就便也就是偏心了，虽有失于偏颇，但是人有几个能不偏心的，修至空空道人这般道行，心也还是偏的呢，到底是个未登大道的肉体凡胎呢。
那空空道人急得上蹿下跳心疼得如此这般，脑内柔肠百转，真是未当父亲先操了父亲的心。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句，便又淘淘拣拣，在功法中捡了一个大道自然不需内力单练体魄的修体之术！在林黛玉面前操练了起来。那林黛玉这种歪在榻上看书，就见那猴头，上蹿下跳，手舞足蹈，颠三倒四的，又是学猫学狗，一时又把自己扭作一团，一时又把自己抛坐一处，十分滑稽搞笑一时便看住了，那猴头见黛玉看他舞得更是卖力，逗得那林黛玉爱的不行，将它抱于怀中，又是给他水喝，又是给他果吃，他正是以为这林黛玉知他是在教导于她，于是奉上修涑，便听黛玉道：“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山正当顶，有一块仙石，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胎。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你便是那美猴王化作的罢！”原是那黛玉见旅途无聊，看那正史圣言船晃的有脑壳疼，便把父亲闲时讲给她玩的《西游记》拿出来赏玩，每日就着着猴头赏读更添趣味。若是叫空空道人知道必是要骂她黄口小儿这般促狭！就如今被人比作猢狲空空道人内里还生一股郁气，待要打这刁徒忽而想起自己现在真是只猢狲一点儿不带掺假，叫自己美猴王真不算是贬斥的话，且甚是抬举，至少是位仙人！只得迎风落泪，空叹余身了。那黛玉想到妙处嫣然一笑，扯了扯猴子的小爪子，逗得它嗞嗞只叫：“从今外后就叫你孙悟空吧！”说得他只想纳头就拜，高喊一句：是！师傅！将那西游记敲锣打鼓的演将起来。没有尊严啊！没有尊严啊！只得又独自迎风落泪一回，可身为猢狲，看起来再严肃悲哀也是只能叫可爱可笑了。
这回空空道人想要教人法门，奈何被人当作猴把戏，但他不做气馁，待林黛玉洗漱休歇的时候，化作一股青烟钻入她耳中。梦授天机向来是他门中旧时手段，故而使得十分熟练。
那黛玉刚合上眼，又睡不着便起身到外间去喝茶，忽见贾氏在前，欢天喜地的跑将了过去，原来母亲病逝又离父远去只是梦境罢啦！遂欢欢喜喜的依了贾氏，至一所在。但见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黛玉在梦中疑道：“我家并不曾有这般景致。”正胡思之间，忽听山后有人作歌曰：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黛玉听见此词，觉得这词唱的好没道理，全是些聚散无因、世事无常的，怕自己母亲听了病气更添三分，扯着她妈妈要走：“这词儿好不凄凉，通篇好啊了啊的，教人什么意趣也无，上进都抛了。必是那些修道修仙的人要拐了咱们银钱才说的，妈妈快走。”
只见那山后突然转出个丰神迥异的道士来端着是古道仙风神仙气象：“小儿且慢，你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我这歌儿，便名《好了歌》”
黛玉心中着急，上前斥道：“你这歌里不止有好啊了啊的，还有个忘字呢！把那功名利禄、贤妻孝子统统忘掉，只好与你做道士去了，你这是什么道士！分明是个拐子！”
那空空道人一噎，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不愧是我家黛玉！一时又是骄傲又是尴尬，只想用“呵呵”两字掩饰过去，只这道士拐人的行当做多了，自有几分机变：“你既不想好不想了，作何每日啼哭，有时又自怨自艾有时又只觉得意气全消啊！”
黛玉心中恍惚觉得他说的似是实话，但只要母亲在旁她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嘴碎最欢快的小麻雀子，正要驳斥他，就见母亲笑笑指指那道士就飘然而去，这才恍惚想起自己母亲已逝自己正在去祖母家的船上，一时精气神谷全消。道士见她这般神貌，携了她的手引她到了一处平坦之处，小几上一炉香烟气冉冉两人便坐两旁蒲团之上，道士道：“痴儿，你可知道身在何处。”
黛玉道：“自是在我家船上。”那道士又再道：“仔细看看！”
黛玉抬头才发现不同，是了自己什么时候回家了，还见了妈妈，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全不知道！那道士觉得她醒了三分再点她道“被迷障所迷，不过障眼尔！你再看！”
黛玉再看，哪里有什么山啊水啊的，自己和老道正坐在窗边椅子上，更是知道，再往内室探看定还能再见个自己！再看旁边坐着的那个老道，只见他笑眯眯一副慈祥样。
那道士说：“女学生还不来拜，叫我教你几手法门！”
黛玉道：“道长不是说好了好了的吗，做什么还拜师，古今将相也不过是荒冢一堆草没了。何况是我！咱们还不如散了的好！”
见女学生与他打那机锋，他便知道成了一半：“蠢物蠢物，你先成了王侯将相，我们再来谈好了歌罢！就你现在一日三哭饭也吃不下几口，活至成年便是侥幸了！只我与你有些机缘，三分师徒缘分，今日传你一篇海上方，保你身强体健。”
一时间那道士便舞了起来，黛玉见他一时龙走蛇舞鹤立猿啸十分潇洒，一时又左手叠着右脚扭成一团十分滑稽。黛玉自知自己身体并不好，却并不贪他的什么海上方。见他如此这般怪样形状，便有几分不愿意跟着他做。
世人皆是这样，你想要我便偏不给，叫你求我拜讨好我，我方不情不愿的拿了出来，还嫌弃你不够恭敬，非得斋戒沐浴，三恭四请方才放行。你不想要，我拐着骗着劝着，硬让你拿了去还暗自欢喜道自己是很有本事的。
那道士见她扭扭捏捏一副小儿形状，举起竹棍便敲他三下：“真是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瘦成这个模样，见天就知道哭没个笑脸，动不动一不小心就生上一场病，痛得你老子和我恨不得老泪纵横，淘了个海上方还不认真学，扭扭捏捏股糖一样的，不知道是什么个脾性！快给我学将起来！你这不长进的东西！唉~”
这一骂黛玉倒觉得他亲昵，又被他说的万分惭愧，方才认真学了起来。及至十日方才学完，与黛玉到了一声：“我要去了，不必挂念。”
黛玉忙问：“仙师何日再见！”又想追上前去，竟急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嬷嬷赶紧倒了水来服侍她睡下。却被什么凉了一下，见是只猴儿的玉佩，竟是梦中仙师所与“原来竟不是做梦”便又睡着了。
自那日起再未做过什么梦，到得都中连那小猴也不见了。一时心中竟觉得各个都舍我去了，竟觉得天上地下就只剩了个我自己。待她祖母家众人来接常更觉累倦，又常听得母亲说过，他外祖母家与别家不同。他近日所见的这几个三等仆妇，吃穿用度，已是不凡了，何况今至其家。因此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惟恐被人耻笑了他去。一时之间战战兢兢，处处留心，哪里是到亲戚家做客，竟似上了战场一般。及至见到老祖母，被她肉儿肝儿的一叫，又被环着陷在那温暖里才觉得自己有了亲人，两人竟抱头痛哭了起来。一时众人慢慢解劝住了，黛玉方与众人婶婶嫂嫂一一拜识，又与三春姐妹厮认过，又说起生的什么病吃的什么药,正说起配药呢。
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黛玉纳罕道：“这些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这来者系谁，这样放诞无礼？”心下想时，只见一群媳妇丫鬟围拥着一个人从后房门进来。这个人打扮与众姑娘不同，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褃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黛玉连忙起身接见。贾母笑道：“你不认得他，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一个泼皮破落户儿，南省俗谓作‘辣子’，你只叫他‘凤辣子’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